低调的马车天刚亮就离开辰王府,朝着东边的山头前进。
明鸢醒来时,寝屋里一片寂静,身旁的位置早已凉透。
平日缠着她赖床的人,今天突然早起,不见踪影。
有秘密。
“阿鸢,你醒了吗?”
外头传来顾璟荣的声音。
萱草拦住他:“太子殿下,公主还未醒。”
“阿鸢还是如此爱赖床,这个时辰她已经醒了,劳烦萱草姑娘进去瞧瞧。”
明鸢从床上爬起来,喊道:“萱草。”
这太子殿下真神,刚说完,公主就醒了。
萱草朝着顾璟荣颔首行礼,带着侍女进去伺候明鸢晨沐。
等她收拾完出来,顾璟荣立马迎上去。
“阿鸢今日要不要随我出府逛早市?”
明鸢随口一问:“府里没做饭?”
顾璟荣尴尬笑笑:“备了,但阿鸢不想跟云姑娘一起出去吃吗?外面早市很热闹的。”
明鸢仅用0.01秒接受这个提议:“行,我去喊云昭。”
“那我去备马车。”
……
明鸢来到东厢房,只见云昭一个人在院子内,不见阿骁。
“骁大哥呢?”
云昭笑:“可能出去了。”
她昨天夜里念着要吃枣糕,今早起来就不见他。
明鸢拉着她往外走:“谢晟礼也不见踪影,要不我们去逛早市?”她低声:“太子请客,我们去捞点油水。”
大财迷。
云昭不好拒绝,便任由她拉着自己往外走。
早晨的街市吆喝声四起,明鸢在马车上就闻到那熟悉的味道,一下马车便直奔馄饨摊。
顾璟荣随后而来,含笑:“阿鸢喜欢这个?”
明鸢视线掠过他,投向后面的云昭和小叶:“云昭,这个好吃!”
被忽视的顾璟荣笑得宠溺,从兜里拿出银两:“店家,来四碗热汤馄饨。”
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上来,明鸢迫不及待地拿只勺子往嘴里送,被烫得连连哈气。
顾璟荣低笑出声:“慢些。”
云昭给她倒了杯茶:“没烫到吧。”
明鸢仰头饮尽,馄饨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简直太爽了!
她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吃到这种近乎现实世界才有的常见美食。
不知道为什么,比起米饭和面条,她看见馄饨有一种亲切感。
“好吃!”
顾璟荣:“阿鸢平日子没吃过这些?”
明鸢想了想,辰王府的饭菜就像家里每天做的饭,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早市这些杂七杂八的美食,就像家长眼中的垃圾食品,实在美味。
吃完馄饨,明鸢拉着云昭一家一家摊子逛过去,买了许多民间小吃。
回府时,也不见谢晟礼。
明鸢问苍青:“谢晟礼呢?”
苍青:“殿下出去办事了。”
明鸢以为他在处理去京都的事,便没多问,拉着云昭回东厢房。
……
山间的云雾还没散去,马车停在一处神秘的地方。
阿骁抬眼望去,是一支军队在荒无人烟的山中安营扎寨。
将军出来迎接:“殿下。”
谢晟礼颔首:“暮山呢?”
“在营帐中。”
他轻“嗯”一声,自顾往里走。
阿骁跟在身后,将里面的情形一览无余。
这是辰王养的私兵,看营帐的规模,估有三千兵马。
阿骁笃定他手下的实际兵马应有一万余。
“在北明十年,手下的精兵万余,分散在北明边境、西景边境各三千。此处军营皆是最优秀的精兵。”
演武场上,整齐的方阵炸响,千双战靴同时跺地,爆发出一声巨响,惊起林间宿鸟。
谢晟礼坦荡:“本王过几日返京,你若想助昭云公主,便留在军营,日夜操练,为征战南昭作准备。”
枝头的凤凰坠落入泥土间,想要夺回南昭光靠他一人不行。
谢晟礼的意思很明显。
只是他留在这,便无人守护昭云公主。
西景皇子身后都有宫中的母妃作镇,谢晟礼没有。
一个常年养在北明的西景弃子,在这山间养了万余精兵,有野心,有实力。
他想赌,又不敢赌。
“殿下,臣可以完全相信您吗?”
谢晟礼对上他的眼,看透他在担心什么,侃侃一笑:“你不必信我,信她。”
“是她救了云姑娘。”
若是这位“公主”救了云昭,那她的身份到了京都必然惹人怀疑,谢晟礼既然能坐到如此坦荡,那他定有法子护她们周全。
营帐内。
暮山等候多时,见谢晟礼进来,颔首后,出去召集将士。
谢晟礼拿下木架上的佩剑,锋利的刀身拔出,冷光从他冷硬的脸上闪过。
他转身,声音淡漠:“我可助昭云公主登上南昭皇位,你可有本事,留在这军营?”
阿骁犹豫。
账外传来暮山的轻咳声。
谢晟礼把手里的剑扔给他:“不如我们做个交易?”他朝外走,掀开厚重的营帐,“本王在京都护昭云公主周全,你要做的就是让他们信服于你,听命于你。”
暮山搬来太师椅放在帐前,底下的将士纷纷跪地行礼。
谢晟礼周身气场冷冽,眼里带着几分玩味,戏谑开口道:“家书往来四日有余,骁将军可舍得?”
他没得选,也不能选。
阿骁望向营帐前的数千将士,清楚自己的处境,弯腰跪地行礼,恭敬道:“臣遵旨!”
谢晟礼嘴上勾了勾,抬手示意。
暮山上前一步,大声:“从今日起,军营由骁将军统领,所有人听命于他!”
此话一出,将士们纷纷不满,盛气凌人。
“末将不服!”那人道,“暮山大人要随殿下返京,由苍青、苍蓝大人接管都可,或者是岳将军,将士们都没有意见!为何偏偏是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男子?!”
“今日站在这的,都是万里挑一的佼佼者。”暮山看向阿骁,继续道:“若有不服者,可以带上拿手的兵器,上擂台!”
战场上,只有能力出众者才有被信服的可能。
阿骁空手,站上那不大的训练台,神情自然,仿佛有全胜的把握。
暮山扬起手:“兵器不限,胜者,可取而代之。”
话落,岳将军先一步从人群中走出,在铁架上拿了两把长枪,登上擂台。
“末将愿做第一人。”他把长枪丢给阿骁,“还请骁将军,莫要手下留情。”
阿骁接过长枪,颔首示意。
两人相隔十步,岳将军把身上的软甲卸了扔在台下。哨声响起,他持枪进攻,气势逼迫,进攻猛烈。
阿骁身手敏捷轻盈,任凭他怎么猛烈进攻,他都能轻松躲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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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回合后,阿骁只守不攻,惹得岳将军不满。
岳将军眉头拧成一团,攻势愈发猛烈,却被阿骁一个侧身躲过。
台下的其余将士屏住呼吸,还没看懂他这是什么策略,就看见他手握长枪一个起身,锋利的尖头便架在岳将军眉间,差一分毫,划破肌肤。
还未公布结果,另一名将士就迫不及待地手握锋刀上台。
“我来!”
阿骁盯着手里的刀,只觉得换了件趁手的兵器。
哨声刚落,他便不像上一局那般畏手畏脚,主动出击,动作快得那人还没接几招,手里的刀就飞出去。
将士叹了一口气:“末将佩服!”
其他将士一拥而上,先是两位,见辰王殿下和暮山大人都没有出言阻拦,他们便大胆起来,接着三位、四位地上,但一一都败在阿骁手下。
十八般武器都试过,没有一人能取而代之。
谢晟礼喊了停,“啪啪”鼓起掌。
天下第二的暗卫果然名不虚传,虽然久居深宫,武功可不减半分。
车夫牵着马车进来,谢晟礼仰头看了眼林中的太阳。
时辰不早,再不回去,他的阿鸢要怀疑了。
阿骁跟着离开了军营。
暮山善后道:“如还有人不服,一月后,可自行组织比拼夺位。”
有人问:“殿下为何要他做军营统领?”
“殿下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
马车返回清塘镇,阿骁叫了停,在街市买了两份甜枣糕,把其中一份递给谢晟礼。
“前几日,公主在东厢房多吃了两块。”
辰王府内。
谢晟礼拎着枣糕,同他一起前往东厢房。
屋檐下,云昭盘腿而坐,在和小叶编织风筝的骨架;明鸢趴在地板上,捏着毛笔,在纸鸢上涂抹色彩,袖口被油墨染得五颜六色。
谢晟礼眼底一片柔情:“三日后返京,去同云姑娘告别吧。”
“紫棠,你觉得我涂得好看吗?”
明鸢拿起纸鸢,余光扫到半圆拱门前的男子,眼睛猛地瞪大,染上一层亮光。
“谢晟礼!”
谢晟礼踱步而来,伸手将她从地板上拉起来:“地上凉。”
明鸢借着他的力站起来,露出垫在地上的毛布料:“不凉,紫棠给我垫了块布。”
“嗯。”他应声,从衣襟里拿出帕子,替她把手上的油墨擦干净。
明鸢眼尖,一眼就看到他勾在小拇指上的东西:“你买的什么?”
“甜枣糕,洗了手再吃。”
明鸢挣开他,往小厨房跑:“那我去洗手。”
没一会,人就从小厨房里跑出来。
谢晟礼牵过她的手,带着她回西厢房。
“谢晟礼,你上午去干嘛了?”
“没干嘛。”谢晟礼把枣糕打开,“尝尝。”
明鸢捏着枣糕,小嘴叭叭地跟他说上午发生的事。
“今早我们去逛早市了,回来后,那个太子总缠着我和云昭,我们去哪他就去哪。最后还是苍青帮忙,才把他支走,让我清净了这一会。”
“谢晟礼,我以前是不是认识他?”
谢晟礼未答,目光沉沉地落在她鼓起的腮帮子上。
“三日后就要去京都了,阿鸢害怕吗?”
明鸢不解:“怕什么?”
“怕我没有实权,保护不了你,让你受尽冷眼、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