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茫茫,南昭国上空聚集着一大团黑色的雾气,无数马蹄跌踏在地上的“哒哒”声被一道道求饶声和哭泣声掩盖。
披着盔甲的士兵不断往城池涌,直奔皇城。
“阿骁……”
四处逃窜的百姓中,一抹穿着华服的女子格外亮眼。
她站在人群中,左顾右盼,似乎在寻找什么。
神态迷茫又焦急。
浓郁的血腥味刺鼻,耳边传来“砰”地一声巨响。
明鸢猛地扭头看去,屋檐上的房梁被火舌舔舐,支撑不住掉下来,火星子四溅。
目光所及之处,烈焰翻腾,黑烟像一块巨大的黑幕,将这座火城包围。
脑海里突然有一个声音在耳边催促她。
【快救公主!】
不等明鸢反应,身体就不受控制往前跑,跑到身着华服的女人面前,一把拉住她的手。
“跟我来。”
昭云公主被她强拽进窄巷里。
回头看。
外面街道上,敌国的主力军已经攻入城池,数不清的马匹和官兵奔向皇城。
“南昭国陛下已亡,从今往后,这座城,改号北明!”
将士们整齐地喊:“北明!北明!北明!”
城墙上,南昭的旗帜倒下,被地上的血泊染得更红,崭新的北明旗帜伫立在城头最高处。
明鸢自然也听到了那些声音,但现在逃命要紧。
刚跑出窄巷,就迎面撞见六七个北明士兵正往这边来,嘴里喊着“南昭余孽一个不留!”。
她连忙拉着昭云公主躲进一家街铺。
“系统啊,全城都是北明的人,该往哪跑啊?”她一边看店里有什么能保命的,一边求助系统。
哪里还顾得上自己为什么会在这。
【往西边跑,跑到西景国,有人在那等你。】
正巧是一家布庄,明鸢在后面找到几件成衣,二话不说拉着昭云公主换起衣服。
“公主,您这身华服不方便,我帮你换一身。”边说,她边上手扒公主衣服,“我们都是女人,别害羞,保命要紧。”
给她换完衣服,明鸢又开始解她头上的头面。
只是她不熟悉这些东西怎么戴上去的,加上逃跑过程中已经变得凌乱,搞得手忙脚乱,一样也没拿下来。
“公主……要不还是你自己来吧,我也去换身行头。”
明鸢没那么多讲究,脱下外衣,随手拿了一件就往身上套,开始往外走。
逃命怎么能没有钱呢?
不顺点银子票子防身,到时候饿了,还要去挖野菜。
她又不会煮。
干咽,她吃不下。
昭云公主捧着头面出来,看到她埋头在掌柜抽屉里翻找什么。
“你这是在做什么?”
包袱里装得满满当当,明鸢又扯下一块布,把她手里的头面包好塞进去。
然后非常实诚道:“偷东西。”
现在南昭灭国是板上钉钉的事,昭云公主以为她是想多拿些银两防身,便没多问。
“你若要出城就抓紧吧,我先走了。”
她一个亡国公主,逃到哪里都是死路一条,还不如身葬故土。
明鸢不这么想,遇见即是缘,再说她现在的任务就是救她。
“没事,公主。我带你逃,包活!”
街市上残留着战后的硝烟,夜色笼罩,明鸢拉着她穿梭在一条又一条窄巷里,一路往西边城门走。
士兵都在忙着搜寻余孽和整顿城池,西门无人看守。
明鸢带着昭云公主摸出城门,便看到不远处的树下栓着一匹马,像是特意给她们准备的。
明鸢快速解缰绳,心里犯难。
她不会骑马啊,这公主看着也不像是会的。
算了,撑死死马当活马医。
明鸢弯腰在地上摸了两把泥,一把摸在公主脸上,一把往自己脸上擦。
看着辨认不出原本的模样,又火速扶着公主上马,自己活动两下,拉着马鞍蹬上去。
她左右看了看,刚准备扯一扯绳子试探,身体就自己活动起来,像是有人在操控。
还挺好使,明鸢腹诽。
身后的昭云公主没她这么豁达,思绪万千地最后看了一眼故土。
聚集在南昭国上方的黑云逐渐散去,浓重的血腥味被风吹散,火光明亮,城内寂静无声。
她的父皇、母后、哥哥,都死在北明王的刀下。
就连贴身侍卫阿骁也在逃跑途中和她走散,他身上还有伤。
如今,她成功逃脱,他们都生死不明。
马儿奔跑的身形融进夜色中,一直到看不见那片黑沉的云,明鸢才停下来。
她从马背上滑下来,摔进草地里。
“我不行了……不行了,晚饭都给我颠出来了。”明鸢扶着自己的腰,哀嚎,“要散架了,要是弄个马车和车夫多好,小气鬼,把我送进来,也不知道把好条件弄好点。这要是骑到西景国,我腰都得塌。”
昭云公主在她身旁坐下,姿态端正,伸手替她揉了揉:“你为何要救我?”
明鸢翻身坐起来,小声嘟囔:“我怎么知道,一睁眼就是这副血雨腥风的场面,求生的本能反应。”
昭云公主没听太清:“什么?”
“不知道。可能一见如故吧。”
她这么一说,昭云公主仔细瞧着,她的模样确实有几分眼熟。
“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见过?”
明鸢疑惑:“没有吧,您是公主,怎么可能见过我这个无名小卒?”
脑海里弹出消息——【昭云公主,年十四。】
“那我呢?”明鸢问。
【明鸢,年十六。】
我还比她大两岁!
“昭云公主,你会骑马吗?”
她摇了摇头。
昭云公主是众多皇子公主里年岁最小的,万千宠爱于一身,从小就娇生惯养,哪会这些。
明鸢觉得自己问这个,显得多余。
宫里的娘娘和公主哪里需要会这些,出门都有轿辇。
“那你知道哪边是去西景国的路吗?”
“西景国离这很远,我们去那?”
“嗯,”明鸢乱解释,“我有亲戚在那,正好可以投奔。”
昭云公主点了点头,指了一个方向:“往前十来里应该有落脚的驿站。”
“行。”
明鸢带着她又奔波了十来里路,终于看到了一家亮着灯的驿站。
她现在又困又饿又累。
下了马,什么都顾不上就往店里走。
“还有吃的吗?”
掌柜:“有的。客官,要住宿吗?”
“要,来一间。”
昭云公主把马拴好进来,看见她已经报上菜名,便自顾坐在一旁的空桌子旁等候。
小二立马上了壶茶。
明鸢酷酷点了一堆,结果一样都没有。
“所以,你们店有什么?”
掌柜的笑了笑:“姑娘,现在都丑时四更了,后头剩的不多,两碗面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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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鸢无语,“那来两碗面,能加的都加上。”她从包袱里掏出银两,“客房备好热水。”
“好的好的。”
掌柜的也有眼力见,见姑娘灰头土脸的,一早就使眼色让店小二去了。
热气腾腾、加肉加蛋加菜的面端上来,明鸢迫不及待地开吃。
奔波这么久,不亚于自驾12小时。
昭云公主没什么胃口,吃了两口就说先去更衣沐浴。
明鸢应了声,端过她没吃完的面条吃起来。
腮帮子塞的满满当当,“浪费粮食可耻!”
所幸身上的衣服不是很脏,明鸢清洗完回客房,发现昭云公主坐在榻上,忧心忡忡地抱着双膝。
一夜之间家破人亡,是个人也承受不住。
明鸢把枕头摆好,双手扣住她的肩膀把人往榻上摁:“别想这么多,先睡,剩下的事,等我们到了西景国再想。”
“有命才能想后面的事。”
昭云公主眼眶一热,轻声:“谢谢你。”
明鸢拍了拍她的肩膀:“快睡,我去问问掌柜的。”
熄灭了屋内的烛台,明鸢便下楼跟掌柜的打听西景国怎么走。
“你们这是去探亲?”
明鸢真挚点头:“嗯,过两日祖母寿辰。连夜赶路弄得一身泥水,让掌柜的看笑话了。”
他笑:“那姑娘可走运了,子时的时候入住了一支途径西景国周边的商队,我帮你去问问。”
明鸢两眼放光:“那谢谢掌柜的了。”
没一会,掌柜的问完下来。
“他们说可以捎上姑娘,卯时正出发,姑娘可别错过时辰。”
真是老天眷顾。
明鸢当即掏了块碎银递给掌柜:“一点心意。”
掌柜的脸笑开花:“多谢姑娘,早些休息。”
明鸢回房,借着窗外的月光在榻上躺下。
一旁的昭云公主睡得似乎不安稳,眼睫轻轻颤着。
刚沾床,明鸢眼皮就开始打架,忙活了一晚上,强撑着困意,找系统定了个叫醒闹钟,昏昏睡去。
翌晨。
明鸢起了个大早,收拾好下楼。
商队正巧用完早膳,驿站门口在收整行囊,给马儿喂草。
明鸢只在历史书上见过这种游走的商队,好奇得紧,便站在门口光明正大地偷看。
领队的商人长衫朴素,身后的仆从站在货物旁轻点数目,木箱里多是些绸缎、茶叶、瓷器、香料、药材。
用粗麻布裹住,绳索捆扎紧实。
他们腰间佩戴短刀,神色沉稳。
阵仗没有明鸢幻想的那么隆重盛大,有点类似普通四处游走的商贩。
“想必姑娘就是昨日掌柜的提起的要前往西景国探亲的人家吧?”商人走到她面前,拱手浅揖。
明鸢耳根发热,有模有样地回礼:“嗯,有劳行主,费心了。”
“举手之劳,姑娘不必客气。”商人性子爽朗耿直,“时间不早了,姑娘快些去准备路上的干粮,我们晚些时候动身。”
“哦,好。”明鸢应声,转身进店找掌柜的准备,想着昭云公主快收拾好下来,又要了两份面。
等待的间隙,她去外头,跟着他们一起学喂马。
“这是姑娘昨儿骑的马?”旁边喂马的侍从随口闲聊。
“嗯。”
“这上等的汗血宝马,昼夜兼行,一日可奔四百余里。用来赶路,再合适不过。”侍从识货,当即猜出她身份尊贵,“怎不携侍女和车夫,孤身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