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衔羽 > 8. 第 8 章
    “什么?!”

    俞羽一脸真诚地胡说八道:“我也是把几位婶子当自己人才跟你们说的。你们以为我娘为什么要同意他一个远房亲戚住到家里来,还让我和小撤照顾他?”

    “为什么?”

    “因为他是个疯子!”俞羽刻意压低身音,把这事说得那叫一个玄乎,“他一会儿清醒,一会儿就犯病。疯起来的时候见人就打,还闹着要上我家猪圈抱着那头大黑猪睡觉!谁要是敢把他弄出来,他就拿刀砍人。你们想想,谁家闺女要是跟他成了亲,以后就得天天陪他一块儿睡猪圈!”

    “啊?!”

    那几个婶子都被吓得脸色发白,纷纷对视一眼,神色都变得惊恐起来。

    “看不出来啊,小伙子长得这么俊,竟然是个疯子!”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俞羽心里快笑开了花,面上却还一本正经地点头:“可不是嘛。”

    她远远地看着谢燕回,那人神色清冷沉静,正认真帮忙着搬置桌案。

    呵,还装没事人呢,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她编排成什么样了吧?该!活该!

    哎,她真是太坏了。不过那又怎么办呢,像她这样完美的人,也总得有几分瑕疵吧。她可能就是传说中那种亦正亦邪、随心所欲的江湖怪侠吧,坏起来真的好坏啊。

    但没办法,她就是要让谢燕回不舒坦。

    村里的大婚一般都是大家一起帮忙,一起操持。很快,村院子里便铺上干净的草席,摆上八张矮桌。

    村妇们合力做出了一大锅香气扑鼻的饭菜,肉香混着葱姜味四处飘散。孩童们追逐嬉闹,笑声此起彼伏。

    很快,吉时到了。

    村里的长辈招呼着,把俞羽、邱撤和谢燕回这几个半大孩子安排在了一桌。

    谢燕回看着桌子上陈年的油垢污渍,几不可查地蹙了蹙眉,低下头,没说话。

    桌上摆着自家酿的米酒,醇厚的酒香飘散开来。俞羽一闻到酒味,瞬间就来了劲。她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她,便悄咪咪地伸出手,准备倒一碗尝尝。

    手刚要碰到酒壶,忽然听到一声大喊:“好啊你!你敢喝酒!你要是喝醉了耍酒疯,我就告诉娘!”

    俞羽怒气冲冲地看向邱撤:“大喜的日子你非要找事是吧?以为我不敢当着大家的面揍你?”

    “你有本事就揍!”邱撤梗着脖子,“你看枣花姐生不生气!”

    俞羽:“……”

    她悻悻地收回手,一转眼,便看到了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谢燕回。

    她犹豫了一下,抬脚踢了踢邱撤。

    邱撤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谢燕回,立刻会意。

    他拿起酒壶递过去:“回哥,你别自己一个人坐着,要不要和我一起喝点?我姐酒品不好,我娘不让她喝,但咱俩可以喝着热闹热闹嘛!”

    谢燕回听到声音,抬眼看向俞羽。俞羽立刻移开眼神,假装冷漠地看天。

    谢燕回摇摇头:“我不喝了。”

    就在此时,刚才那个八卦的婶子端着菜上来了,放到桌上,看着他们这一桌都是年轻孩子,忙说:“吃,吃,别等了,饿了就先吃。”

    她走开的时候,路过谢燕回身边,又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心里不住地感叹,怎么能这么好看呢?

    以前觉得俞羽这孩子就是个顶尖的美人坯子了,结果他们家又来了个顶顶好看的男人,这俩人以后要是分别成婚,生出来的孩子得多好看啊!

    不过她一想到这漂亮少年有疯病,又有些害怕。可惜,真是可惜了……她看谢燕回的眼神也变得愈发古怪,充满了同情与惋惜。

    邱撤:“……”

    他疑惑地小声问俞羽,“婶子那是什么眼神?怎么好像回哥是个缺胳膊少腿的可怜人似的?”

    俞羽在一旁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邱撤更好奇了:“你笑什么啊?”

    “没什么。”俞羽假装淡定。她真怕自己再待下去会憋不住笑场,于是腾地一下站起来,大喊道:“婶子!我帮你端菜!”

    说着,就一溜烟地冲了过去。

    邱撤看她跑了,也不纠结,立马拿起筷子偷吃了一口菜,还不忘招呼谢燕回:“回哥,你也吃。”

    “好。”

    谢燕回应了声。他拿起筷子,垂眸停顿片刻,却又抬起头。

    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了不远处那道正忙进忙出的身影上。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所谓名义上的姐姐。

    她的确生得很美,脸小小的,五官很立体。不笑时冷冷的,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倔傲。可一笑起来,脸颊上立刻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那份冷傲瞬间被冲散,多了几分活泼与天真。

    她今天穿了身新的布衣,料子很普通,但在她身上却显得格外清雅——虽然他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从俞羽这样缺心眼的人身上看到清雅的。

    她的袖口上用针脚粗糙的丝线,绣着几株歪歪扭扭的兰草,绣工很一般,但胜在兰草鲜活。她头发挽成简单的麻花辫,辫梢簪了两朵洁白的槐花,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俞羽虽说是为了憋笑跑开的,但也是真的在帮忙干活。她恨不得一下子端上三四盘菜,一看就是个急性子。

    她毫不费力地一手一个大菜盆,挨个往各桌上放菜。

    刚把一盆热气腾腾的炖鸡放下,旁边就有个小孩凑过去,满眼崇拜地说:“羽儿姐好厉害!能端这么多菜!不愧是我们村的大姐头!”

    俞羽两边的酒窝更深了,嘴上却说:“去去去,离我远点,想被烫秃噜皮啊?”

    小孩往后退了一步,眼巴巴的看着她。

    “咋了,你饿了?”

    “嗯,饿!”

    放下盆后,俞羽四处瞅了瞅,然后飞快地从盆里夹出个大鸡翅给那小孩,“快,别让人看着你偷吃,拿别的地方啃去!”

    小孩当即大声说:“谢谢羽儿姐!”他抱着鸡翅膀便跑了。

    俞羽看着他的背影,笑得眉眼弯弯。可她一回头,正对上谢燕回的视线。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俞羽一愣,随即恶狠狠地用口型对他骂道:看什么看!再看把你那双狐狸眼珠子挖出来!

    谢燕回面无表情地垂下眼睫。

    他心想——这世上竟然还有这么粗鲁的女孩子。

    很快,大婚开始。长辈高声念着吉祥话:“今日良辰吉日,缔结良缘,实乃佳偶天成……”

    新人穿着一身大红喜服,在众人的注视下拜堂。枣花盖着盖头,看不清表情,新郎则是个憨厚能干的庄稼汉,两人似乎都很紧张,迈过门槛的时候,新郎手一抖,枣花也跟着一个趔趄,差点磕倒。

    院子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气氛有些尴尬,枣花姐更是羞得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忽然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好!太好了!步子这么一致,迈个门槛都这么有默契,这才叫天作之合!”

    看众人都看过来,俞羽更来劲了,大声道:“不过枣花姐夫,知道你急着娶亲,但拜天拜地夫妻对拜,得先拜天,你不要现在就把喜地给拜了好不好!”

    “哄——”的一声,院子里所有人都笑了,纷纷起哄笑话俞羽,说她什么话都敢说。

    气氛瞬间活络起来,那一对新人的动作也松弛下来,没那么僵硬了。

    很快拜完堂,大家又开始起哄,喊着:“入洞房!入洞房!”

    俞羽可看不得这个。虽说她讨厌那些附庸风雅的酸腐规矩,但这种闹洞房的恶俗,她也一样不喜欢。

    她当即用更大的声音盖过去:“枣花姐,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可惜你盖着盖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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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到我们。没关系,我们也给你准备了礼物,是专门让你听见的!”

    说着,她对豆丫和其他几个要好的女孩子招招手。几个女孩连忙兴奋雀跃地围了上来。

    俞羽清了清嗓子,大声道:“我们早就给你准备好礼物了,希望你成亲后每一天都能像今天一样,开开心心的!”

    说完,俞羽领头,带着几个女孩子唱起早就排练好的祝婚小调。那是一首流传在乡野间的歌谣,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歌词直白又喜庆:

    “槐花开,喜事来,红绸挂满堂。

    郎才女貌配成双,甜甜蜜蜜到白头。

    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恩恩爱爱,福寿绵长!

    ……”

    歌声应当是耳熟能详,顿时院中的人都跟着唱了起来,连坐在最角落的老人都跟着点头哼唱。

    谢燕回定定地看着那个站在人群中最前面的少女。

    她微微晃着头,没个正经样子,辫子上的槐花摇摇欲坠。

    阳光透过槐树的枝叶,在她脸上洒下斑驳的光影,镀上一层淡淡的柔光。她唱得那叫一个大声,那叫一个用力,额角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俞羽不会用腹腔发力,全凭着一副好嗓子硬喊,唱到最后,嗓子都有些哑了。

    一曲唱毕,大家都用力地鼓掌叫好。

    俞羽擦了把汗,得意洋洋地回到桌上坐下,因为嗓子哑了,于是就开始惊天动地咳嗽:“咳咳咳!咳咳咳!”

    咳得声嘶力竭,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谢燕回:“……”

    他从来没见过哪个小姑娘,能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洋相。

    …………

    新人入洞房后,就可以吃喜宴了。

    俞羽好不容易缓过来,便开始大快朵颐。

    但吃着吃着,她动作就慢了下来。目光往旁边一扫,她便看见对面的人慢条斯理地夹着菜,和周围这热火朝天的景象格格不入,那叫一个矜贵,那叫一个雅致。

    偏偏这副德行还特别招人,俞羽余光一扫,发现好几桌的小姑娘都在偷偷看他,他却毫无察觉。

    俞羽:“……”

    这些人没事吧,她不都说他是疯子了吗??这年头连疯子都变得抢手了?

    一想起刚才谢燕回看她那冷漠又带着嫌弃的眼神,她就瞬间来气。这小子一方面装得楚楚可怜,对她百般卑微。可时常又带着点疏离感,看她的眼神里也总是有着瞧不起的意味。

    不行,这口恶心实在难以咽下。

    得继续整整他!

    俞羽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她放下筷子,站起身去旁边的案台上端了一碗汤。走回来的路上,她的目光看向了谢燕回身下坐着的那把竹椅。

    计划很简单:等会儿她假装手滑,把汤往他身上一泼,他肯定要站起来躲。他前脚一起身,她后脚就顺势把椅子往后踢开——

    这样只要他再坐下,保准会摔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当着全村老少的面,这脸丢得够他难受半个月的了。

    俞羽在心里为自己的计谋狂笑两声。她端着那碗甜汤,慢悠悠地绕到了他背后。

    “哎呀——!”

    她这一嗓子喊得声情并茂。手里的甜汤剧烈地晃了晃,眼看就要洒到谢燕回的后背和袖口上——

    这时,面前的人听到了声音,微微侧过了身子。

    看到端着汤扑过来的俞羽,他瞳孔微微一缩。

    紧接着,他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她晃悠的手腕,另一只手则顺势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一把。

    “砰——”的一声,

    她的鼻尖结结实实地撞在他温热坚实的胸膛上,距离之近,甚至让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俞羽维持着这个姿势,彻底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