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之后,谢燕回彻底就留下了。
而日子,也很快到了枣花出嫁的那天。
郑允慈一早有事脱不开身,便让俞羽带着邱撤去吃喜酒,顺便把谢燕回也捎上。
“不是吧?!”
俞羽不可思议地指着一旁安静站着的谢燕回:“你是说,他也去?”
“去啊。”郑允慈理所当然地看着她,“小回腿脚好得差不多了,你带着他出去散散心,热闹热闹,要不然天天闷在家里,人都得憋坏了。”
俞羽心想,管她屁事,憋疯了才好呢。
郑允慈又说:“正好,小回来咱们家这么久了,还没在村里人面前正式露过面。你今天就带过去,把他介绍给全村人认识认识。”
当然,肯定不能说谢燕回是俞大武的儿子。俞大武现在可是通敌叛国的钦犯,他们家避之不及,自然要撇清关系。
郑允慈早就想好了说辞:“你就说,小回是你爷一个远房亲戚的孩子,家里遭了难,来投奔咱们的。”
俞羽不情不愿地看向谢燕回。后者也在看着她。眼里情绪很淡,却像有钩子似的,让她心里一阵烦躁。
她猛地别过头去,硬邦邦地说:“我不带他!谁爱带谁带!”
“小羽你怎么又……”
“我带!我带!”
郑允慈话还没说完,邱撤就跟个猴儿似的蹦了出来:“娘,我带回哥去!”
俞羽立即恶狠狠地瞪向他,恨不得用眼神在他身上戳出两个洞来。
郑允慈松了口气,嘱咐道:“好好照顾你小回哥。小回,你也别拘束,有不舒服就和小撤说,让他带你回来。”
谢燕回轻轻点头。
邱撤立刻从后面揽住他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回哥,我姐不带你,正好咱俩一块儿去作伴。要不我跟她单独去,她动不动就揍我,我这一天天的……”
俞羽听着,拳头捏得咯咯响,恨不得现在就把邱撤揪回来狠揍一顿。
不过今日日子紧,任务重,她还得提前去帮忙,实在没空跟他们掰扯。
俞羽回屋快速换了身干净的亮色布衣,以示对今日喜事的重视。衣服很普通,剪裁也简单,她可不能在人家大婚时打扮得太鲜艳,否则多说不过去。
她一路小跑赶到枣花夫家,院子里已经热闹开了。
男人们吆喝着搭棚子、搬桌椅;女人们则围坐在一起摘菜做手工活,准备中午的喜宴。各家各户的孩子今日也都放出来撒欢了,在院子里疯跑打闹。
俞羽虽然只穿了一身普通的布衣,但她那张脸实在太过出挑。这么一走过去,就跟鹤落了鸡群似的,想不显眼都难。
豆丫一眼就看到她,高声喊道:“羽儿!这里!”
“豆丫!”
俞羽也高声回应着,蹦蹦跳跳地挤过去:“你们在忙什么呀?”
“我们在帮着叠红纸花呢!”豆丫指了指手里的大红纸。
俞羽“哦”了一声,她向来对这种精细活儿没什么兴趣:“那我干什么?”
“小羽呢?俞家的小羽来了没?”
不远处,村长正扯着嗓子到处喊人:“那根主梁太沉了,得找个力气大的来搭一把手!”
“在这!”俞羽当即在人群中举起手,挤了过去:“我来了!小羽来了!”
她跑到喜棚下,只见两名壮实的汉子涨红了脸,正拼了命地往上抬一根房梁。那梁又粗又沉,死活卡不进卯榫,两人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房梁却还是纹丝不动。
俞羽看了一眼,走上前去,一手握住横梁中段。
“两位大哥,放手吧,我能撑住。”
两个汉子喘着粗气,将信将疑地松了手——
俞羽单手稳稳地撑住房梁,脸不红气不喘。她低喝一声,竟直接将那沉重的房梁硬生生举过头顶,“咚”地一声,直接卡进了卯榫里。
棚下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就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和掌声。
“好——!”
“还得是小羽啊!”
“小羽这力气是越来越大了!”
“就是,你们几个大男人加起来,还不如人家一个小姑娘!”
俞羽心里快爽死了,如果她有尾巴,那此刻一定翘到天上去了。她极力假装出一副谦虚的样子,摆着手说:“哎呀……这没什么嘛,就顺手一搭……”
可惜,她的谦虚致辞还没说完,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阵抽气和议论声。
俞羽愣了一下,顺着众人的目光转过头去。
只见村口的小路上,邱撤正带着谢燕回缓缓走来。
邱撤趾高气昂地走在前面,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了。而谢燕回就跟在他身后,步履不疾不徐,神色却淡淡的。
“小撤后面跟着那人是谁啊?以前没见过啊!”
“我的乖乖,长得跟天仙似的……”
“这是哪家的公子哥儿?怎么跑到咱们村里来了?”
俞羽:“………”
村民们的议论声嗡嗡地灌进耳朵里。方才还围着她惊叹的那帮人,这会儿眼珠子全黏到谢燕回身上去了。
她的风头!
俞羽气得牙痒痒。
可看着谢燕回缓步走来的样子,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人的确是好看。
他是那种难得一见、惊心动魄的好看。皮肤在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身姿高挑挺拔,肩宽腰窄,气质清冷,举手投足间仍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矜贵。
俞羽小时候又不是没在京城待过,谢燕回这副样貌,就算放在京城那群王孙公子堆里,也是翘楚中的翘楚,更何况是在这小小的下溪村。他又是生面孔,大家觉得稀奇也不为过。
她心里冷哼一声:能不好看吗?能让她那个爹抛妻弃女也要赎身的女人,那肯定是一副狐媚子长相。谢燕回随他娘,不就是个小狐媚子。
可狐媚子就是狐媚子,再好看也上不了台面!一个中看不中用的小白脸,哪有他们村里土生土长的汉子瞧着结实?这群人真是没眼光!
一旁的豆丫也惊呆了,半天才喃喃道:“羽儿,这就是……你的那个弟弟?”
她又看看俞羽的脸,由衷地感叹:“看来你们的确是亲姐弟啊,长得都这么好看。”
就在这时,谢燕回和邱撤已经走到了她身边。
“姐。”
“羽儿姐。”
“呵呵,”俞羽当即冷笑一声,冲着豆丫说:“好看什么啊好看?你是不是眼瞎了?”声音大得生怕别人听不见。
“……”
豆丫和邱撤齐齐无语地看着她。
而一旁的谢燕回,也抬头看了她一眼。
俞羽看着众人质疑的目光,顿时更恼火了,声音越来越大:“丑死了!你们没见过男人啊,看见个男的就说好看。白得和鬼一样,只有那种喜欢死人的疯子才会觉得他好看吧!”
豆丫和邱撤:“……”
旁边有个小孩小声道:“我看她就是嫉妒人家长得比她白——”
“什么?!死小孩你别窃窃私语来,有种出来说话!”俞羽顿时气得要冲过去。
幸而邱撤和豆丫死死拦着她,才让那小孩免于一顿暴打。
这时,人群中有人好奇地问:“小撤,这是谁哦?以前没见过呀。”
“哦,这是俞爷爷的远房亲戚,也就是我姐的堂弟,家里遭了灾,来投奔我们的。以后就是咱们村的人啦!”
村民们听了,立刻七嘴八舌地感叹起来:
“了不得哦!你们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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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子,真是男俊女俏,没一个长相普通的!”
“怪不得小羽那么漂亮,原来俞老爷子的亲戚也个个都好看!”
又有人好奇地问谢燕回:“小伙子,你多大了?瞧你这模样,是不是有外族的血统啊?要不然鼻子怎么这么高,人又这么白?”
俞羽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她本来想当听不见,可谢燕回清冷低沉的声音硬往她耳朵里钻。她听见谢燕回平静地回答:“我今年十六。我娘……可能是带了些许外族血统。”
“哦哟!怪不得!怪不得长得这么高!”
俞羽看见他们围着谢燕回那副谄媚稀奇的样子就来气。
什么东西,装什么清高!一出来就把人家新人的风头都抢光了,真是不要脸!
她越想越气,撸起袖子就想上去把人拽回来。可还没迈步,就见那帮婶子大娘凑上去,把谢燕回围了个水泄不通。这个拉他胳膊,那个拍他肩膀,嘴里嘘寒问暖,眼睛却直往他脸上瞟。
谢燕回被围在中间,面色淡淡的,也不说话,只是微微侧了侧身,避开了一个大娘过于热情的手。
邱撤也招架不住这阵仗,连忙挤进去,一把拽住谢燕回的袖子,扯着嗓子喊:“让让让让!我们干活去了!好多活呢!”
两人以帮忙干活为由,落荒而逃。
可那些婶子大娘哪肯善罢甘休,又乌泱泱地聚到了俞羽身边,七嘴八舌地打听谢燕回的底细。
“小羽啊,那小伙子多大了?读过书没?”
“瞧着身子骨不错,能干活吗?”
“家里还有什么人?有没有点底子啊?”
俞羽嘴角一抽。
这帮人不会是看谢燕回长得俊,动了攀亲的心思了吧?
虽说她倒不关心谢燕回的亲事,可若万一他真娶了个村里的媳妇,岂不是就彻底在这儿扎根了?
她虽然打算过不了多久,攒够了钱,就去游历江湖,仗剑天涯。可逢年过节,她还是要回来看郑允慈和邱撤的。要是谢燕回在这儿成婚生子,那他们两家不就成了正儿八经的亲戚了?
俞羽已经幻想到以后的某个大年初一,她风尘仆仆地回家过年,谢燕回领着他的媳妇和一帮小崽子来给她拜年,他那些死孩子还得奶声奶气地管她叫“大姑”……
她越想越惊悚,打了个寒颤。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小羽?小羽?”有个婶子在她眼前挥了挥手,“问你话呢,那小伙子有没有许过婚配啊?”
俞羽这才回过神来。
她清了清嗓子,故作神秘兮兮地说:“他啊,是没婚配。不过你们呢,也就别想了。”
“嘿!”那婶子不乐意了,“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人既然没婚配,我们干嘛不能想?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这么大年纪了还不成婚啊?”
嘿!这死老婆子。说别人就说别人,扯上她干嘛?
俞羽极力忍住火气,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他当然和我不一样,不成婚那肯定是有原因的。但具体什么原因嘛……哎,我娘不让我说啊。”
一听到这话,这群婶子大娘们立刻眼睛亮了,像嗅到了什么惊天秘密一样,恨不得把俞羽的嘴撬开。
“什么原因?你悄悄告诉咱们,咱们又不告诉别人。”
“就是,你婶子我嘴最严了。”
俞羽心想我信你们个鬼话,谁还不知道你们几个就是碎嘴子。上午告诉你们的消息,中午头就能传的全村都知道。
她忍住笑,故作严肃道:“哎那好吧,看在你们嘴那么严的份上,那我就告诉你们吧——”
几个人纷纷凑过去。
俞羽在她们耳边压低嗓子,小声道:“因为我的这个亲戚啊……他……他脑子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