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恶犬驯养指南 > 18. 018
    骆文漪已死过一次,她对死也没那么恐惧,但当躺在父亲温暖怀抱中,她有点舍不得死了。

    骆文漪身体轻飘飘如云也如风,她在梦中,又回到了侯府,回到素晖院。

    灰暗的天空下起春雨,她浑身湿透,衣裙上的水,砸在地面,碎成水渍,溅开一片水痕。

    手中的信件,仿佛也被雨水浸湿,她还是看不到信上的字。

    骆文漪攥着被雨水浸湿的信,上面字迹被雨水晕成墨花,她看清了,又不记得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三郎回家。

    她想见他,所以不能死。

    一盆又一盆的血水,从竹林居的客房中端出来,轻纱屏障内,骆万川为县主掌灯,县主额头上挂满汗珠,正在施针救治。

    “伯父,您别担心,等着些毒血吐出来就好了,就是会受些罪。”

    “好,多谢县主。”骆万川自是见过大风大浪,可见到女儿这个样子,掌灯的手还是轻颤。

    门外,福王薛鸣野骆玉琢并肩站着,不知过了多久,天光渐明,毒终于清干净了。

    骆玉琢冲进房内,隔着屏障,问询着妹妹的情况,听到无碍后,终于心安。

    萧千帆拍了拍薛鸣野的肩膀,“你也进去看看吧。”

    薛鸣野像是丢了魂魄,踏入门槛,屋子里浓重的血腥味,让他心尖微微发疼。

    骆玉琢看到薛鸣野,他知道不该迁怒于薛鸣野,可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薛三公子,你还是先出去吧。”

    “好了,玉琢。”

    骆万川的声音从屏风后响起,他知道这孩子的身世,也觉得他实在无辜,毕竟也是救了她女儿一命,一码归一码。

    在众目睽睽之下,薛鸣野眼神空洞,扑通一声,直直地跪下去。

    众人皆是一愣,就连骆玉琢都不可置信地看向薛鸣野。

    骆万川轻叹一声,“三郎,你这是做什么,此事与你无关,伯父不会怪你,更何况适才你也受伤了,早些休息,有什么事我们日后再说。”

    县主也跟着劝道:“是啊,我帮你包扎一下伤口。”

    任由旁人怎么劝都没用,薛鸣野仿佛丢了魂一般,双眼空洞无神,低垂着头,直到躺在父亲怀里的骆文漪哼唧了一声。

    众人的目光又都看向骆文漪,她好像是醒了,又好像是没醒,喉咙呜咽着像是在说话,抬起手,像是在抓什么。

    薛鸣野的耳尖颤动一下。

    他好像是听清了。

    缓缓地抬起头,那双碧玉色的眼眸,慢慢地有了光亮。

    门口的福王,背靠着柱子,抬头望着天边。

    一线金芒破云而出,照在他的脸上,又透过轻薄门板,落在薛鸣野身上。

    薛鸣野的心像是被什么扎了一样,撕心裂肺的疼痛遍布全身,冷汗瞬时布满额头。

    杨绣踏入金光,想要去扶薛鸣野,身影错开间,那阳光仿佛透过屏风,落在骆文漪苍白的唇间,映着她的喃喃低语。

    她在一声一声地呼唤着的是,三郎回家。

    她呼唤一声,薛鸣野的心就绞痛一分,眼前浮现了许多陌生画面。

    如清晨第一缕光,冲破云雾,全然地照亮所有。

    -

    骆文漪昏了三日,再次醒来时,整个人体内的血都像是被抽走,但却不轻盈,而是沉重。

    骆万川正坐在床头,一点点给女儿喂药,极苦的汤药喂进去,浑身都止不住打颤,但每苦一次,身体就变得轻快许多。

    “父亲。”骆文漪轻声唤着。

    “我在这呢,怎么了?”骆万川心疼女儿,心里也有愧疚。

    若是他当初不那么态度强硬,或许女儿就不会偷跑出来,受此劫难,好在女儿命有吉神,遇难成祥,逢凶化吉。

    旁边站着的家仆是赵成,他的父亲是商会海路掌事,骆万川的心腹,过年后便一直跟着东家历练,却不曾想碰到这样的事,心疼地看着少东家。

    一切都结束了,骆文漪本来可以忍受委屈,可见到父亲,就忍不住了,她起身抱住父亲,哽咽地说:“对不起。”

    骆万川拍着女儿的背,安抚道:“都过去了,父亲去侯府退婚,这是以后我们不提了,爹爹养你。”

    待情绪缓和,骆文漪喝了汤药,感觉到一阵饿,孙嬷嬷早都备好了饭菜,让春安梅儿给她端了过来。

    骆文漪显得有些狼狈,拿着鸡腿的手起初还抖着,但吃了几口恢复了力气,就不再说话,埋头吃饭。

    骆万川眼中带笑看着女儿,给她盛着鸡汤,“适才我问了县主,她说你这身子还不能折腾,为父想着你好好养两日身子,我再带你回泉州。”

    骆文漪其实心里挂念着薛鸣野,但一直没问,她知道这里是竹林居,所以听从父亲的安排,点点头。

    “这几日你就在三郎这避避风头,好好养身体。”

    骆文漪很快啃完一个鸡腿,转眼间吃了半碗米饭,接着捧着碗开始喝汤,也不顾形象地抹了一把嘴,“父亲,你信他?”

    “三郎是个好孩子,这几日忙前忙后,帮了不少忙,你和他的事,玉琢也跟我说了,你放心,咱们不欠人家的,商队这事,有父亲在,肯定帮他办好。”

    一边听着父亲的话,骆文漪一边咕咚咕咚喝了三大碗鸡汤,总算是回魂,她点点头,表示一切听父亲的安排,心里终于有了依靠,有些话也能说个明白。

    “父亲,蔡万福勾结侯府,作恶多端,我怕他跑了…”

    骆万川眸光一暗,“分号的事,我亲自来处理,这几日我不在你身边,我让玉琢安排了些商队的人手,来护你周全。”

    骆文漪走过去,抱着父亲就不想撒手,父女俩又说了好一会话,骆文漪就去睡觉了。

    翌日,骆万川带着骆玉琢赶往华京,去处理这些恩怨,顺带将县主送回城中,还要去国公府道谢。

    孙嬷嬷扶着骆文漪到院子里散步,不远处薛鸣野和石钺大包小裹的东西过来,石钺还抱着金豆,金豆一看到骆文漪就撒欢地跑过来。

    骆文漪看到薛鸣野,心头莫名一颤,瞧见他有种说不出的不一样。

    好像整个人柔和了许多。

    “三郎来了。”

    骆文漪客套中不是热情地问道,顺手接过石钺怀里的金豆。

    “嗯。”薛鸣野乖巧地点点头。

    “进屋吧。”

    进屋之后,金豆的小蹄子在地上嗒嗒作响,像是在巡视领地,只要对上静芸的视线,就咧嘴吐舌笑。

    薛鸣野把大包小裹的东西,一一地放在骆文漪面前。

    里面吃的用的应有尽有,许是怕骆文漪无聊,里面还有些逗小孩玩的物件。

    骆文漪哭笑不得地拿着拨浪鼓甩了甩,咚咚的声音吸引金豆的注意,她把东西给春安梅儿,让她们去院里逗狗玩。

    “怎么拿了这么多东西?”

    “怕你无聊。”

    “我又不会常住。”

    骆文漪说完,笑意一滞,抬头看向薛鸣野,见他没有什么神情,感觉有点奇怪。

    薛鸣野轻声地问:“你身体好些了吗?”

    那低沉声音很轻,轻到像天边的云,像羽毛,拂过骆文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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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耳朵,让她有种说不出来的感似曾相识。

    不知为何,薛鸣野绿眸沉静下来,多了几分沧桑,骆文漪心生疑虑,但不敢往那边去想。

    “好多了。”骆文漪眨了眨眼,她笑着问:“你饿不饿啊,留下来吃饭?”

    “好。”

    骆文漪一直在观察着薛鸣野,他怎么今天这么乖,乖得瘆人。

    她没有多少力气去探究薛鸣野到底怎么样,吃过饭后,她偷偷跑去后面泡冷泉。

    她觊觎好久了。

    骆文漪是在海边长大姑娘,从小与海作伴,水性极好,但若是让孙嬷嬷知道,肯定不能放她去,所以她命梅儿看着孙嬷嬷,再让春安在外面把风。

    月光下,冰冷泉水泛着亮光,她满眼新奇地提裙去试探,冷泉水冻得整个人一哆嗦,随后神情气爽。

    当手接触到水的那一刻,她忽而发自内心地笑出来,泉水浪花在她指尖绕了一圈又一圈,捧着水高高抛起,冰冷水滴落在脸上,脖子,身上。

    好久没有这么撒欢过。

    她想,她自由了,她终于摆脱了那个魔窟,这一刻才算真的新生。

    一个猛子扎进去,骆文漪忽然想起许多小时候的事。

    父母不让他们去海边玩得太久,更别说去海深处游,所以她和玩伴们,最珍惜的就是玩水的时间。

    迎着海风,鸥鸟叫声盘旋在耳边,碧海蓝天,那就是她的家,她生于海边,死后魂归大海,生时也应该迎风破浪。

    骆文漪想,自小受着海神娘娘的庇佑,她是不是不该离开家,因为离开家她活不了,只有在海上才能风生水起。

    正思乡情切,骆文漪忽然被一股力拽起来,水花四溅,本来她还能潜得更久,突然这么一下子,慌神间抓住来者的衣领,耳边响起一道声音。

    “你在干什么!你疯了吗?”

    骆文漪看清眼前的薛鸣野,水浸湿他的胸前,领口出有一条黑色图腾一角,她愣了一下看着,忽然失去理智,力气大得差点把薛鸣野推倒。

    薛鸣野收回神,扶着她,任由她层层脱去自己的衣袍,露出胸口的莲花刺青。

    骆文漪吓得猛地退到岸边,见薛鸣野就那么站着,没去看她的脸。

    “不可能,这不可能,你怎么会...”

    薛鸣野看到骆文漪惊慌失措的样子,心如刀绞,紧了紧牙关,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缓缓地整理衣带,“没什么不可能的,我本来就死过一次,只是不记得了而已。”

    可他如今,什么都想起来了。

    想起他与福王的谋划。

    想起他从泉州回来,是要带走骆文漪。

    想起他血洗侯府,为她报仇。

    他终于明白,为何他对骆文漪,会无端地生出那么多情愫,一切都是终有缘由,他只是失忆了,不是不爱了。

    还好有骆文漪,他的魂回来了,终于想起来,他是谁,该做什么...

    轰地一声,仿佛天塌了,骆文漪看着薛鸣野一张一合的唇,月色下绿眸,荧光发亮,是她熟悉的模样。

    骆文漪拼命地摇头,事情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她和薛鸣野,不该是这样的,他们应该就此分道扬镳,而不是再纠缠在一起。

    薛鸣野平静地说完,抬眼看着骆文漪失魂落魄,仿佛天塌的模样,忽然皱起眉头,眼眶微红,想靠近却不敢上前。

    “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不要,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你是不是...不想要我?”

    他是喜欢心狠的姑娘,可他不能接受,喜欢的姑娘,对他也心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