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弦提着清洗好的被褥往家走去,穿过芦苇丛走进密林间的小路,几只松鼠惊得爬上路旁的树,在树梢上探着脑袋看她。
“别看了,我今天可没带玉米粒。”三弦抬头对那几只窥探的松鼠道。
那几只松鼠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叽叽喳喳在抗议什么,三弦不自觉好笑,然后道。
“好了,我明天给你们带,玩儿去吧。”
说完几个原本叽叽喳喳叫的松鼠立马就蹿进了更高的树上,钻进密叶中再也没探头出来。
“跑这么快!”
三弦无奈摇了摇头,又觉得它们跑的过于快了有点不对劲,可一时却想不出有什么不对,只能继续往前走。
契梅拉站在密林里看着三弦毫无知觉继续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他眼神示意躲在草丛里的银狼跟上。
独狼一般是不会接近村镇的,但因为被契梅拉法术驱使着,银狼虽然有些退缩,但还是跟了上去。
往镇上走的三弦依旧毫无戒备,身后的银狼跟着她的速度,俯身低头潜伏着。
契梅拉把玩着手上的银戒看着三弦的背影,脸上带着轻蔑,耐心等待着三弦看到银狼后狼狈的样子。
她会怎么样呢?
哭?崩溃?大喊救命?或者吓得话都说不出?
那就很有意思了……
契梅拉笑得恶劣,他如何都想不通,她有什么资格嫌弃他,他前脚刚走,她便迫不及待去洗被褥,他身上有什么脏东西吗?他高烧不都是她害的吗?他每天都有洗澡她凭什么觉得他脏?
其实契梅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在乎三弦洗他睡过的被褥这件事,但是他就是觉得三弦侵犯了他的自尊,他必须得让她也不痛快。
让银狼去吓唬她这种报复虽说有些幼稚,但他就是想这样做,这是她自讨的。
“殿下,要是弦医师吓坏或者受伤了,晚上会不会耽误治疗啊?”
帕特有些看不懂契梅拉的行为,但他知道只要自家殿下准备做的事,他劝说再多都没用。
他的专制是与生俱来的,从不因任何人而改变。所以帕特只能侧面提醒。
但契梅拉根本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妥,淡漠道。
“只是吓唬而已,又不会咬死她。”
契梅拉的语气云淡风轻,帕特也不好再开口说什么。
时间已经接近下午五点,太阳往山峦倾斜,光不再那么刺眼,有些许微风吹来,吹拂着三弦的头发和衣角,只觉得浑身舒畅。
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三弦下意识回头。
银狼一直匍匐着,三弦回头只看得见一片静谧幽林,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三弦回过头,却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是什么地方不对劲呢?
好像有什么东西看着自己……
松鼠吗?
她抬头往树上看,别说松鼠,连鸟都没有……
不对!
雨林里怎么可能连鸟都没有?
三弦愣了一瞬,发现好像这一段路都没听见鸟叫。
难道是银狼?
能让别的动物退避三舍的,好像只有银狼了。
三弦没有露出任何紧张和恐惧的情绪,她佯装疲惫的将竹篮放下,然后借着揉肩膀的时候侧了侧脖子,眼神再一次扫了眼后方。
后方依旧什么都没有,一切都很平静,平静的很不对劲。
三弦重新提起竹篮,竹篮里的被褥还在滴水,她单手将竹篮攥紧,另一只手摸到后腰,自从知道有银狼出没,她出门都带着匕首和驱熊的药粉。
她一边走,一边掏出药粉放在怀里,然后将匕首抽了出来,紧握在手上。
三弦一路慢悠悠的走着,直到看见镇子的入口,她突然一把丢了竹篮便开始狂奔。
契梅拉本看着三弦一路上磨磨蹭蹭,本来都觉得有些无聊了,三弦突然丢了竹篮就往镇上狂奔的那一瞬,他刹那间愣住。
一旁的帕特也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弦医师跑了……”
银狼正在后面猛追。
眼见着三弦的背影都快跑的看不见了,契梅拉迅速跟了上去,帕特连忙也追了上去。
银狼以为这一路三弦根本没有察觉它,没想到她早就发现它了,一路磨磨蹭蹭故意降低它的防范,趁着它松懈立马往镇上跑去。
就这么几秒钟,三弦就跑出去一大截,眼见着就要进镇子了,银狼正犹豫还要不要追,索玛丽提着一篮野果突然从一旁的林间小道走了出来。
“弦医师,你跑那么快干什么?”她站在银狼和三弦中间的小道大声喊。
原本都要跑进镇子的三弦听见索玛丽的声音连忙停了下来,一脸紧张和惶恐的转头看向跟她打招呼的索玛丽。
“索玛丽,呼……快跑,有……有狼!”
三弦气喘吁吁,索玛丽怔愣了一瞬间才反应过来三弦说的是什么,她下意识回头,一眼看见正张牙咧嘴冲跑过来的银狼,身体瞬间僵住,连尖叫都喊不出声。
“索玛丽!”
三弦急切道。
见索玛丽完全僵在那,三弦看了一眼马上就跑到的镇子入口,最终只能放弃进镇,一把将怀里的药包捏在手中,然后冲向索玛丽的方向。
银狼和她都在往索玛丽跑。
契梅拉看着突然出现的索玛丽和调转方向的三弦,眉头忽然紧蹙。
“蠢女人!”
都已经要跑进镇子了居然又跑出来。
契梅拉觉得三弦蠢到了极致。
“这样冲撞上,弦医师肯定会受伤的。”帕特道。
“那是她活该。”他本来只是想吓唬一下她,她明明都可以逃走了,居然为了救人又折返回来。
一会儿就算受伤也是她自讨的。
契梅拉满心的鄙夷,但看着三弦和银狼越来越近,最终还是忍不住往它们所在的地方冲了过去。
只是他终归是晚了一步,三弦和银狼眼见着就要正面交锋,却见三弦在和银狼撞上的前一瞬,一把将药粉撒了出去,然后飞速侧身一把抱住索玛丽滚进了一旁的灌木丛中。
银狼被突袭的药粉迷了眼,一边打喷嚏一边摆着脑袋想要将脸上的粉末甩掉。
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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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拉上前准备去看三弦和索玛丽情况怎么样?
谁知道还没走近,原本滚进灌木丛的三弦带着一脸一身细碎的伤扒开灌木丛冲了出来,拿着匕首就往那银狼的后颈刺下去。
银狼本能的躲避三弦,谁知道三弦一把翻身趴到它背上,直接匕首刺入了银狼的脖颈,死死压抵着它将匕首穿喉而出,银狼本能的抖动了一下,抗拒都来不及,瞬间就失去了生机。
契梅拉看着地上死死按着银狼的三弦,她穿着医师袍,发丝纷乱身材纤瘦,如何看都是一副孱弱的样子,居然徒手宰了一头银狼。
这对契梅拉来说是有一定冲击力的。
他似乎把三弦看得太低了,低到尘埃里,可以随意玩弄,但她好像并不是尘埃,而是一场蛰伏的沙尘暴。
三弦气喘吁吁地起身,一眼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契梅拉和帕特,眼神闪过一丝惊讶。
“你们怎么在这儿?”
帕特解释道。
“我们出来转转。”
三弦看了一眼帕特,他穿戴整齐没有任何乱象,倒是一旁的契梅拉衣衫有些不整。
“这狼没伤着你吧?”三弦神情紧张看向契梅拉。
契梅拉的灵体碎裂,现在还在修复初期阶段,如果被银狼抓伤很可能会感染,这对治疗修复会是很大的阻碍。
契梅拉被三弦紧张的神情看得有一瞬不适,但很快恢复过来,不冷不热道。
“没有。”
三弦闻言松了一口气。
“没有就好,这里不太安全,以后要散步尽量在镇子里。”
三弦叮嘱完,契梅拉和帕特点了点头。
“嗯,好!”契梅拉道。
三弦低头看了一眼银狼,确认它没喘气后转身走向灌木丛中,一把拉起浑身发抖的索玛丽。
“索玛丽,狼已经被杀了,别太紧张了。”
“被……被杀了?”
索玛丽说话有点不利索,三弦见状看向契梅拉和帕特道。
“索玛丽好像被吓坏了,我先带她回家,你们方便帮我拿一下被褥吗?”
契梅拉本来对她有一肚子火气,对她急不可耐清洗他睡过的被褥对她有诸多意见,此刻看着她搀扶着索玛丽蹙着眉头的表情,他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拒绝。
“好!”
契梅拉答应,三弦连忙扶着索玛丽往镇上去,帕特上前准备提起竹篮,契梅拉先他一步将竹篮提起。
竹篮里的被褥被水浸湿,契梅拉不由觉得自己的心仿佛如这被褥,被无形的水浸湿,有些沉……有些透不过气!
为什么要因为三弦洗被褥而生气?为什么要让银狼吓唬她?为什么她明明可以逃又要跑回来?为什么她那么瘦却能徒手杀了狼?
明明与狼缠斗的是她自己,为什么她要关心他有没有受伤?
契梅拉有诸多想不通,他觉得他好像完全一点儿都不了解眼前这个灵族女人。
“殿下,弦医师都走远了。”帕特提醒道。
契梅拉低头扫了一眼已经死去的银狼,俯身将其后颈的匕首拔了出来,反握在袖中朝着镇子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