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不知他们心中所想,盯着萧二看了几眼,又耸动鼻尖轻嗅几下,随即眼中闪过几分迷茫。
有点眼熟,闻起来也熟悉,约莫是中午那个红衣人,他身旁这个,却是没见过的,谷雨上下打量片刻,见两人衣衫相似,恍然:“你哥哥?”
“呃……”
萧二看一眼萧一,硬着头皮人了下来:“对,我兄长,掌柜的,可否借宿一晚?”
“住宿……住店?”
“对。”他指指遍地黄沙:“这风太大,外头连颗树都没有,实在难以歇息。”
谷雨仍旧有些警惕,不大愿意放他们进来,但转念一想,要将客栈经营起来,便少不得住宿的客人,吃个饭才赚几个银子?住一晚能收三倍。
她终于点点头,将门打开,把人迎进来。
“开一间?”
“一间便好。”
二人总算进了门,对视间俱是明了彼此心思。
她没提令牌一事,应当是没捡到,那便好说了。
萧二扫视满屋,没见到令牌,不由得急了,经过桌椅时,状似不经意碰上去,将桌椅推开些,桌下没有,椅下也没有,他正专心寻着,突然脑袋一痛,萧二捂着脑袋哎呦一声抬起头,只见萧一强压着怒意冲他笑。
“二、弟,你莫不是夜盲犯了,看不清路呐?”
谷雨默默看着两人,恍然放松了些,原先以为来人是找茬来了,竟是夜盲啊,那理解了。
萧二蔫嗒嗒垂着头应是:“……抱歉,兄长,旧疾复发。”
“呵呵……既然是旧疾复发,那我兄弟二人便不多磨蹭了,麻烦掌柜的带路。”
萧一努力劝自己莫生气,生气伤功力,勉强压住火气。谷穗听见带路二字,耳尖一动,放下还剩半个的小饼,摸起烛台走来,站在二人面前做个手势,向楼梯走了两步,没听见有人跟上,便侧身静静等待。
萧一迟疑道:“这是……?”
“哦。”谷雨想起来他们不会看手语,瞥一眼翻译器:“他说他带路,你们跟着他走就好。”
萧一:……
不是,这孩子一看眼睛就不太好吧,比萧二瞎都瞎,让他带路?
他心中疑云越飘越大,眼中不由得带上几分警惕,沉声道:“掌柜的,不给房号吗?”
房号是什么?
谷雨默默看向谷穗,谷穗也愣了会儿,才摸去柜台,翻翻找找,寻出几块木牌,他看不见其上的字,便拿过去递给谷雨,谷雨随手抽一张给了二人。
【天字·壹号】
萧一仔细收起,心中疑虑半点没少,却什么也没说,静静跟着小孩儿上了楼,被引到屋里,打眼一瞧,他眼中带着几分抓到把柄的精光。
这屋里,竟只有空床板一张,竹枕一副,被褥全无。
这怎可能是正常客栈会有的景象?
不会做饭但据说武艺高强的弱女子掌柜,瘦瘦小小又爱跑来跑去的瞎眼跑堂,灰尘遍地桌椅腐朽的大堂,再加上这只有床板的天字房。
等谷穗一出门,他便冷哼一声。
“萧二,你当真是懈怠了,如此黑店,都未能第一时间发现?”
“黑店?”
萧二将将打开柜子,准备从中抱出被褥,就听他下了定论,不由得疑惑:“不能吧?这整个店内,就只有掌柜的和小跑堂两人,便是做黑店,也做不起来啊。”
萧一敲敲他脑袋:“说你笨,总不信,这店里自然不可能只有他们二人,否则,方才为何迟迟不愿让我们入内?”
他眼中闪过自信:“定然是在拖延时间,好叫同伴躲藏!今夜莫要睡得太死,免得当真睡死过去。”
见萧二仍是不解,他又解释道:“我看,这位掌柜的,和那黑衣刺客是一伙的,二人白日里演上一出戏来诓骗你,又刻意将你腰牌斩落,就为了引你再回来。”
萧二仍是不解:“他们要杀我?可又何必如此麻烦?”
“自然是为了太子殿下!”
萧一断言:“只有放你回去,太子殿下才会放弃绕道而行的念头,来见一见这位‘内力深厚’的前辈。”
“又只有引你回来,才好杀你取而代之,混入营内!”
他哼笑一声:“不过,他们的计谋,注定要落空。”
“你萧二可不是一人回来的。”
他越说越笃定,萧二听着,也没找出什么漏洞,但又迟疑着,总觉得哪里不对。
“老大,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那掌柜的当真是武林高手呢?”
“必不可能。”他斩钉截铁道:“修习武功并非易事,我观她四肢无力,浑身软肉,并无一丝精炼之感,反倒那小孩步伐稳健,虽说似是个瞎子,但筋骨柔韧,应当有所修习。”
萧一摸摸下巴,突发奇想:“你说那小孩儿,会不会是个用了缩骨功的绝世高手?”
萧二颇为无语的看他:“老大,你在殿下身边被荼毒太久了吧?那小孩儿骨龄不超过十岁,怎么可能是成年人?”
萧一摸摸鼻尖,总算从方才的头脑风暴中抽离出来,略有些尴尬的扭过头:“……总之,今夜我们便夜探一番,是与不是,也就水落石出了。”
萧二没意见,铺好铺盖,扯好软被,倒头就睡,萧一本想斥责他就知道睡,但转念一想,夜半还得起来,此时不睡,那便是一整夜都没得睡,也只好躺去他铺好的另一张床上小憩。
此时,谷雨屋内。
谷穗涨红了脸,说什么也不肯往地上睡,还想把被褥抱回去,他蹲在地上,憋着一口气疯狂打手语,谷雨眼前的翻译器像是抽了风似的快速闪过字符,她看不太清,只捕捉到几个关键字。
【怎么可以把客人的被子拿走!】
翻译器很是人性化的贴了个大大的感叹号上去,生怕她看不见。
“反正也没人用。”
谷雨说完,不想再去看让獴眼花的翻译器,直接握住他手,一把把他塞进被子里:“再嚷嚷,叫你自己睡隔壁。”
谷雨拿出恐吓族中小獴崽子的话来吓唬他,又添一句:“没人给你守夜,老鹰来了叼走你。”
谷穗身子一僵,还真安静下来,睁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谷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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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手不乱动了,这才松开他,自己躺回床上睡去了。
临睡前,她猛地想起件事来。
那个银牌子,还没还给客人。
正要起身,想了想,又觉得太晚,这会儿送去,人家早都睡了,到显得她要将天敌引去一样,还是算了,被子一盖,竖着耳朵半憩半醒,一边守夜一边休息。
烛火静静燃着,整栋客栈很快便被狂风笼罩,只剩下风呼啸着,再不闻人声,偶有几道呼吸压过风声,示意着这儿的确住着人,并非荒废之地。
夜渐渐深了,烛火已烧完大半,蜡油挂在烛台上渐渐凝固,明日会被谷穗摘下,重又做成蜡烛,续上一节灯芯,再点再燃。
烛火猛地一闪,门前人影转瞬即逝,它又重跳动着,仿佛什么也没看见一般。
锦衣卫二人无声无息潜过谷雨门口,足尖轻挪,自扶栏一跃而下,他二人施展轻功时如鹤点水,唯有点点涟漪,毫不引人注意。
二人目标明确,甫一落地便朝厨房而去。
小院内,乌云遮月,漆黑一片中,有几点寒芒凝重,萧一侧身贴紧墙壁不露身形,悄悄看去,发现只是几只鸡罢了。
他一口气松了一半,紧接着便是疑惑。
这鸡怎么瘦的跟鸡架似的?
“老大……你说这几只鸡,还活着吗……”
萧二颤颤巍巍问着,声音打着抖,音调七拐八拐的,在这会儿,比那几只骷髅鸡吓人得多。
萧一忍着揍他的冲动,捡起一枚石子抛出,很快惊起一片扑腾声,他力道把控的恰到好处,鸡群只煽了片刻翅膀,没出声叫嚷。
“活着呢。”
萧一压着嗓子说完,闪身靠近水井,低头看去,深邃水井内荡漾着水波,看不清内里是井水,还是投尸地。
他故技重施,石子闷声落下,缓缓下旋,萧一不知该放松还是该遗憾——的确只是一口水井,那便说明,另有玄机的地方,大概率在厨房。
他放缓脚步立在厨房门外,嗅着内里还未散去的糊味儿,暗自深呼吸,脑海中不自觉闪过许多恐怖画面……
或许一开门便是一斧头斩下,或许内里吊着一排排肉干,各个都是人肉,或许有没处理完的脑袋放在案板上,正对着门口看……
他屏住呼吸,强行叫自己不去想,探出冰冷指尖缓缓推门。
吱呀……
门开了。
萧一向内望去。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不光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些恐怖画面,也没有正常厨房该有的东西。
他探步而入,四下打量着这间厨房。
锅灶看着倒是有在使用,但没有任何干料,香料,更没有菜品,厨余,就连调料都所剩无几。
萧一四处翻找,没有迷药,没有软骨散,没有断筋粉,就连馒头也没找出半个。
这样的厨房,只怕连老鼠都不愿意待,怕被饿死。
萧一不由得困惑起来。
莫非,猜错了?
“你,在做什么。”
女人幽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