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一行人灰溜溜离去后，薛黎拍了拍手，准备挪回去继续吃糖炒栗子。
方才跑到她身后的几个外门年轻弟子小声嘀咕：
“咦，这次万剑宗怎么不是蔺开诚师兄领队？”
“对呀，那个林尚明明先前一直在万剑宗内也只是第二，一直被蔺开诚压一头呢。”
“蔺师兄为人彬彬有礼，风度优雅，之前一直和咱们江师兄齐名呢。前一阵听闻消息，和咱们江师兄前后脚晋入筑基中期。哪像这个家伙。”
听得此话的薛黎古怪瞥了身后的江述风一眼：你好意思？
江述风面无表情站着。
边上有个人消息更加灵通，不似玉清宗的人，这阵子光忙着宗内选拔了。
那小老儿挠了挠头，插话道：“方才那几位过来的路上，好像提起了那位什么蔺师兄。”
众人视线都瞧过去，把那小老儿弄得紧张万分，话有些磕巴：“好、好像是才出了甚么岔子，这次才换人来的哩。”
“还有一句……好像是，琉璃脉的，终究都是废物。”
一旁薛黎被一块栗子卡了嗓子，猛然咳嗽起来。
“青天白日的，怎么这么晦气！”
秦昭然张口便骂起来。
那卖糖葫芦的小老儿不明就里，吓得不敢出声了。薛黎拿了块灵石，买了一把糖葫芦，安抚送走了小老儿。然后塞进秦昭然手里一根，再发给其他师弟师妹。
“行了，回去吧。”
*
回山门的路上。
江述风眯着眼，走到薛黎旁边，开口声音不大：“你怎么看？”
琉璃脉本身就算得上极少见，遇上第二个就罢了，还碰巧出了问题。
那句“琉璃脉终究都是废物”，总归还是在人心上烙下了印记。
薛黎想了想：“想再多也白搭。”她微笑起来，“不如，就让我们去见见那位蔺师兄吧？”
江述风眉间一挑。
一刻钟后。
玉清宗中专门招待外客的客院外。
江述风看着前头鬼鬼祟祟的薛黎，再低头看看如出一辙的自己。
江述风：“……咱们就不能走正门吗？”
方才山下的气势呢喂。
薛黎回头，看他的眼神像白痴：“走正门，还能瞧见见不得人的东西吗？”
江述风：“你觉得他们带那个姓蔺的家伙一起来了？”
“不会吧。”他摸摸下巴，“不是说那家伙废了？”带来干嘛，展示自家失败成果吗。
薛黎冲他摇了摇手指。
这群练剑的，她最清楚了。
“那个叫林尚的，实力你看清了吧。”
江述风“唔”了一声，点头：“筑基初期。不过功法修得不算踏实，想晋入筑基中期，至少得半年功夫吧。”
薛黎：“现如今，一个筑基初期，已经是他们最拿得出手的，那万剑宗参加此次四境大会的结果，肯定不会好看吧？”
江述风点头。那确实。真把其他宗门都算上，筑基中期的都有七八个了，哪还有筑基初期站的地儿。何况那家伙在同水平之中也不算出色的。
江述风福至心灵：“所以你觉得，他们会把上月已经筑基中期的蔺开诚带来？”
薛黎想了下：“据我对这帮剑修的观察，一定会。”
开玩笑，剑修的老婆是本命剑，剑修的命是打架不能输。
江述风：……
“行吧那进去看看。”
薛黎拉回他：“在这儿看。”
她鄙夷道：“怎么这么冒冒失失，直接进去被人发现怎么办？”
江述风无语：“我们两个剑修，还能怎么进去？”又不是御兽宗那帮人还可以借口宠物乱跑，然后进去撵自家兽宠。
薛黎四处扫了扫，选定了一个角度，招呼他过来。
“等会不是要去抽签了吗。这些人都要出来，我们守在这，看清那些人都是从哪个屋出来的。”排除大法好用的咧。
江述风被提醒了：“等会抽签你不去？”
此话又遭到薛黎鄙夷：“你还怕卫老头不给咱俩参加？”放心吧，他俩就是躺床上了，老头也能给他俩编个理由继续参加的。
江述风：竟然无法反驳。
果然，没过多久，各个房间里，陆陆续续有人踏出门，三两个打着招呼，结伴踏出客院大门，向玉清宗通知过的抽签地点出发。
薛黎二人靠着灵力加持的目力，自然静悄悄将所有人的行动尽数收入眼底。
“最西边那一间。”
薛黎和江述风异口同声。
那间屋子不仅从始至终都房门禁闭，无一人从其中出来；而且那个林尚路过门口时，还有点踟蹰，最后是又遇见了旁人打招呼，才遮掩了面上神情一起走了。
等院子中的人们都离开了。此处又恢复了恍若空无一人的寂静。
院门口的繁茂大树上忽然跃下两个人。正是薛黎和江述风。
二人谨慎打量了周围，然后薛黎掏出一张从奚玄那剥削来的掩气符，燃尽后踏进客院大门。
那间房间最为偏远，绕过坐落的数间屋子，弯弯绕绕了好一番，薛黎二人才到了那间寂静的屋子前。
直接敲门应该不大好。
薛黎就用出了最老土的偷窥大法：她往手指头上涂了点唾沫，精心选择了一张窗纸，把它戳破了。
江述风：……
“能不能有点体面的方式？”他表示不屑。
薛黎蹲在窗子前准备看，闻言回头怒视：“你要费一刻钟功夫画个透视阵法不成？”糙归糙了点，效率第一好吧。
江述风对这人翻了个白眼，道：“都是筑基的人了，会不会用高手的法子？”
薛黎冲他点了点下巴，示意这个资历深的大高手赶紧干活。
江述风“切”了声，催动体内灵力，放大灵识查探范围。
筑基之上者，可以使用灵力外探，能够察觉其他灵力气息，也能判断对方的实力高低。
当然比自己高很多的，就只能发现自己看不透，如同先前那林尚面对薛黎时，很快就察觉薛黎的灵力比他高一档次，明白传言非夸大之词，她是货真价实的筑基中期。
至于现在这个情况不明的蔺开诚，既然万剑宗的人说他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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岔子，因此不能领队参加四境大会，那么所言是真是假，探查一下此人的实力不就知道了。
薛黎没理身后合眼运气的江述风，转回身子，直接通过窗纸上那个小洞看了进去。
“不好！”
几乎是同一时间，薛黎和江述风大步后退，口中低喝出声。
薛黎脸色发白。
她难以相信自己方才看见了那屋中的什么。
江述风发现她在愣神，拉上她就赶紧跑了。先离开这院子再说。
直到回到弟子院中，落在自己的地盘上，薛黎直接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才缓过神来。
江述风皱眉开口：“那个家伙的灵气很不对劲。”
正常修士的灵气如水般澄澈，清透流淌。实力极高之人，虽则令旁人看不透，但只是如山中云一般，飘忽不可探。
而方才他查探时遇到的那股灵气，却仿佛是清澈溪水被鲜血染红了一般——“他应当入了歧道。”
江述风先没把话说死，毕竟尚未真正见过此人。
薛黎脸色有点难看，直接道：“他入了魔。”
薛黎闭了下眼。她满脑子都是透过窗纸看见的那双眼——那双通红而泛着浊气的眼，和已经近似非人的躯干。
江述风心中先前已经有所推测，此时听了薛黎如此说，也不意外，只拧眉道：“万剑宗所说的出了岔子，就是蔺开诚入魔了？”
他眉间更显嫌恶之色：“况且，还把人偷摸带到别人地界上来，这是何意？”
薛黎思忖着：“此事未必宗主和长老们不知情。”
一个惊艳才绝多年的天才人物，一朝堕魔，可不是一件寻常小事。万剑宗也是剑修一脉的佼佼者，不可能视若无睹。
何况玉清宗的护宗大阵也不是摆设，一个明显气息有问题的人，怎么可能不会察觉？
江述风想了想，此事简单：“稍后找几个人打听一番就是了。”
两人正商量到此处时，奚玄“咚咚咚”正好从旁边过，看见歇脚的两人眼前一亮：“师兄师姐，你们怎么还在此处？前头正满山上找你们呢。”
抽签的时辰怕是已经开始了。
薛黎和江述风对视一眼，搪塞了两句，正好就起身跟着奚玄一起去前头了。
广场上已经聚起了许多人。薛黎二人挨了上头卫宗主一双眼刀，摸摸脑袋，随便找了自家宗门的人堆站进去。
“诸位道友自远方而来，某就不于此处唠叨些废话了。”
“第一轮比试的抽签结果，现在就行揭晓。”
卫宗主一挥衣袖，场中的数百光团顷刻摇晃起来。
“……”
四境大会中，朴实地采用一一对战、胜者晋级，最后一轮决出前十名次的方式。
没等上多久，薛黎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玉清宗，薛黎。”
“对阵对手，万剑宗，林尚。”
哦哟。老熟人了。
薛黎眉梢微动，察觉了一道远远投来的不善目光。
转过头，对上那一道熟悉的阴鸷视线，薛黎微微一笑。
“准备好挨揍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