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薛黎悠悠转醒时,睁开眼,就已经在药堂里了。
当初系统给她灌输原主记忆时,这地方是一等一的熟悉,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奚玄一直在边上坐着,发现她醒了,惊喜出声:“薛师姐,你醒啦。”
薛黎略微侧头,就对上一双内疚的狗狗眼:“对不起,薛师姐,我不该把聚力符递给你的。我忘了你的身体会受不住的。”
一个人灵脉运转灵力的速率本身是固定的,而聚力符的效用就是短时间内提升使用者通过灵脉调用灵力的速度,实现凝结出超越本身境界的超强一击。但对本身灵脉脆弱的薛黎来说,却宛如毒药,超强的灵力会撑坏灵脉,轻则失血,重可丧命。
对此,薛黎想得挺开的,摆摆手宽慰他:“没事,总比咱俩在那被一巴掌拍碎强,是不。”
之后她渐渐恢复了力气坐起来,这才看见站在床头窗户下的江述风。
这时就听奚玄咕哝着:“好吧,毕竟师姐救了我,那就不收聚力符的钱了。”
薛黎刚治好的灵脉差点又气裂开,回头怒视他:“这钱你也要赚?”
奚玄赶紧一缩脖子,猛摆手后退:“没有没有,我就随便说说。”
“哼,”薛黎剜他一眼,“真是掉进钱眼里去了。”
奚玄挠挠脑袋,“嘿嘿”笑了下,又在身上摸什么东西,嘴里还在小声嘀咕:“难道算的不对吗……”
薛黎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
这时候药堂值守的师姐步晏秋听见动静,走过来给她检查了一番,道是没什么大碍了,一边帮她仔细地换药,一边庆幸道:“幸好薛师妹急智,与那妖兽巨力对抗时,都避开了要害处。”也因此,破裂严重的灵脉,都避开了主要那几处;否则的话,搞不好小命就交代了。
薛黎:感谢她曾经练了十年的空手道吧。肌肉虽然没了,至少条件反射是保留了。
说话间,一位师兄取药路过,看见薛黎醒了眼前一亮:“听闻薛师妹今日在山下表现分外英勇啊,大家可都传开了。”薛黎颔首,口中谦虚。
这时另一位师兄转进来,也是来换药的,瞧见坐起来的薛黎道:“真看不出来,薛师妹以琉璃脉之身,也能爆发出此等力量。若不然,剩下那些小家伙可要遭罪了。”薛黎微笑回应。
紧接着,又有一人蹿进来,手里拿着一沓纸与一支笔,盯着薛黎眼神火热:“薛师妹,快把你当时如何英勇击退妖兽的情状一一说来,我好写进话本子里!”
薛黎有点受不了了。她眼神飞向站在边上的江述风:这群人把她变成打卡点了喂。
出于善待病患的人道主义,江述风往前挡在薛黎前头,微笑打发了面前这位师兄:“薛黎失血过多,还需要休息。”
师兄手中的笔停了,他灵活的视线在面前的男女身上扫了扫,想到了什么,露出恍然的神情,然后冲江述风了然地挑挑眉,爽快地走了。
江述风:……现在轮到他感觉不太好了。
步晏秋方才一直温和地一旁看着,药堂里还有事要忙,她临走前还柔声叮嘱薛黎:“你们这次挽救了课堂事故,据说连宗主都要来嘉赏你们呢。”
等师兄离开后,薛黎立刻扭头给江述风递了个眼色,借着系统之便传话:“不会是狗系统剧情又给人洗脑了吧?”有点夸张了吧她说。
围观的系统立刻先嚷嚷起来:“你怎么凭空污人清白?”
江述风看了薛黎白净的脸蛋一眼,神色淡然:“情理之中。”又想起她当时那满脸鲜血的样子,“毕竟,你看起来比较悲壮。”
薛黎一僵,气鼓鼓地收回视线,忿忿骂:“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
如那位热心师兄所言,果然没过一会,卫宗主就来了。
按明面上来说,这次主要连累的三个弟子,其中两个是他的徒弟,自然是要来看望的。其实薛黎还没醒时,卫宗主就已经来过了,得到医修长老的保证,说薛黎没有大碍,才又去忙别的事务了。
这会儿再来,自然是来嘉赏他们的。
卫宗主一张圆脸笑得和蔼,打量了自己两个弟子,心满意足地捋了捋胡子。
最让他惊喜的,自然是往日从来没寄过期望的薛黎。生为琉璃脉,是这孩子的天限,平时她也不爱修行,身为师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好,都是有前途的好孩子啊。”
卫宗主并没什么架子,很直接地一挥手,就掏出了给他们的奖励。
奖励也很直接:三百灵石,一人一份。说是对他们勇气可嘉的嘉奖。
薛黎二人倒没什么,一旁的奚玄已安静了许久,这会儿喜极而泣。
薛黎嘴角微抽,围观着他飞快把灵石揣进布袋里。
是的,这家伙把自己的芥子囊都已经卖了,二百灵石。
奚玄开心道:“我就说没算错卦,今日果然是上吉啊!”
薛黎眉头一皱:“等等。”她感觉自己脑袋没大转过来,“你之前在山下起卦,算出来上吉,吉在哪?”他们差点被冒出来的超强妖兽拍死啊。
奚玄眨眨眼:“我算的当然是今日的财运啊。”
薛黎仰倒。
一旁江述风呵笑一声,看向薛黎,点评:“没错,确实掉进钱眼了。”
*
于是等再过一会,薛长老踏进屋里时,就听见薛黎喝骂奚玄的声音。
由于在那么关键的情况下,若是按正常人的思维,起一发当时的运势卦,他们三人可能就不会那么倒霉被妖兽撵得屁滚尿流了。
薛黎提出此番论据时,奚玄白着脸琢磨了下,觉得居然挺有道理。
认识到自己干了坏事,因此接下来,薛黎趁机支使他干这干那,他也低着头,老实都干了。
薛平婉一踏进门,就看见薛黎甩着腿坐在床沿上,把底下两个师兄弟使唤得团团转。她眉间一跳:“薛黎!你还好意思说别人?”
“先瞧瞧自己吧。老娘前一会怎么交代你的?转头就跑山下去逞能,就你会用符,下回把灵脉都撑坏了,成个废人才老实是不是?”
节奏熟悉的家长训话袭来,薛黎立刻怂了,低着脑袋,脑中急转着该从何处开始狡辩:
“先前给的那劳什子根本就不靠谱嘛,”在薛平婉的虎视眈眈中,薛黎的声音越来越低,“该吐血还是吐血……”
薛长老气得冷笑一声:“有没可能,没带护身符你吐得更多?”别说吐血了,有没小命从那妖兽掌下活着回来还未可知。
薛长老耐着性子给薛黎解释了一番:原来琉璃脉之人,不光是难以拓宽灵脉晋升境界的问题,还有一个弊病是,由于灵脉承受能力差,像薛黎虽已炼气中期,平时却只能调用炼气前期级别的灵力。带了护身符之后,她就能正常发挥出炼气中期的灵力。
薛黎内心:那叫什么护身符,叫保底算了。
薛长老眉毛一竖:“谁让你胆子那么大,竟敢用符箓,调用的灵力短瞬间提高,都快到炼气后期了,你那破灵脉当然撑不住了。”
这时,旁边传来弱弱的一声:“师父,那张聚力符,是我给薛师姐的……”
薛长老:……
*
半刻钟后。
薛黎躺在床上,目送奚·帮凶·玄被自家娘亲大人拎走,即将执行关禁闭惩罚。
薛长老当然也没忘了主犯薛黎,但彼时薛黎立刻躺倒装柔弱说还不舒服,碍于还在药堂要留点脸面,薛长老就板着脸把她的禁闭先延后了。
薛黎悠闲摇头叹息:居然还有分担火力的,这才是恩人呐。
远远望着薛长老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彻底出了药堂,薛黎才一骨碌爬起来。
江述风全程看着她表演,见惯不怪。
谁知接下来,薛黎拉着他,一直出了药堂,直到一处无人的角落,往来无行人的那种。
江述风有点奇怪:“怎么了?”
薛黎左右打量了无人,这才换了一副严肃神情:“刚才打妖兽的时候,我感觉有点不对劲。”
江述风拧眉:“你身体有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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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适?”
薛黎说不是,“我恍惚听见脑袋里有另一道声音。而且那一瞬间,我的灵力好像突然变得更强了点。”她感觉,那似乎又和聚力符的力量并不是同一股。
江述风默了默:“我们脑袋里不是一直有人说话么?”别把高位面系统不当人喂。
薛黎古怪地摇摇头:“不是,是另一个,呃,更难听的声音。”
在场众生物:……
这时四下无人,忽然有一道声音不知从何处冒出来:“小娃娃,怎么这么没礼貌。”
薛黎一激灵,紧张兮兮地抓江述风的胳膊,还晃了晃:“你听见没?”
江述风点点头表示肯定,甩了下胳膊没甩动,放弃。
那道声音听起来苍老又深邃,他想了想,问她:“你今天又捡玉佩了?”
薛黎一脸莫名:“咱俩不是一起出门的?”
两人面面相觑时,薛黎突兀感到右肩处传来一阵灼热感,正有点慌,两人中间的半空中,忽然渐渐显出一团黑影。
那黑影越来越大,衬得薛黎脸色也越来越白。
不会她被什么远古大反派怪物上身了吧?
江述风瞄了一眼薛黎的脸色,侧身把她挡住了一半。
接着听见一声轻轻的“啵”声,而后是几不可闻的落地声。
薛黎定睛一看,浑身一松。
“怎么是只猫啊?”
“居然不是老爷爷。”
江述风竟然有点失望的样子。
其实认真看也不太像猫。薛黎:“你够了啊。”江述风耸了耸肩。
那道熟悉的浑厚声音又响起来:“什么老爷爷,是本尊还不满意?”
疑似猫咪的不明生物舔了舔爪子,不满地解释:“我的力量现在不足,只能暂且忍受一下这么弱小的外形。”
薛黎嘴角微抽:“你谁?”
“唔,就叫我鲲老吧。”
老在哪?薛黎忍住摸毛的冲动,这样子一点都没有说服力啊。
薛黎又去翻了系统给的资料,确认没见过。江述风也是如此。正摸不着头脑时,薛黎感到如有实质一般的视线扫过自己,然后听它咕哝了两句:“这天资,啧,居然是碎脉,就没见过这么差的。”
琉璃易碎,就如同琉璃脉的人一样,稍有不慎灵力便会冲毁灵脉。因此琉璃脉又有个俗名,叫碎脉。
薛黎瞬间垮脸,看着蹲在脚下的一团,很想踢一脚:“我有在听。”
它挪了挪屁股,又瞧见了江述风,眼前一亮:“此子天资甚高哇,怎么撞见我的不是他呢?”
薛黎呵呵:“耽误了你们团聚,还真是抱歉呐。”
她友好建议:“不然你现在换绑?我没意见。”
毛茸茸生物叹了口气,不甚搭配的厚重声线里充满了惋惜:“第一个碰见我的,就是有缘人呐,恢复功力之前,老夫不能自如行动的。”
薛黎哼哼了两声,合着不能自己走,装什么装。
“那你有什么秘籍?能帮我提升修为?还是有什么绝世功法?”
浑厚声音回答:“都没有。”
薛黎这下真怒了:“那要你何用?”
毛茸茸歪了歪脑袋:“主要是,本尊以前从未考虑过,这世上竟然还能让我碰见一个连筑基都没到的修士……”
“只要达到筑基中期以上,老夫可就能帮上许多了。否则的话,就只有像刚才那样,当你遭遇生死危险时,会出于自保,有仅此一次的力量释放。”
要求限定这么具体?薛黎敏感地眯了眯眼,扭头问江述风:“你如今什么水平?”
江述风摸了下鼻子:“前天起来,刚好筑基中期。”
薛黎呵呵:最烦定制版了。
而那一张配着老头音色的小嘴还在喋喋不休:“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太不上进了。”它痛心疾首,“你加强修炼,早日升到筑基期不就好了。”
对此,薛黎瞥了它圆滚滚的屁股一眼,傲然拒绝:“我是来享福的,不是来加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