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舒笑颜如花,上前亲切握住观主的手。
“观主,安好?”
老观主狐疑抬眸,“哦,结巴?”
随后低头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自言自语,“不对啊,不该是哑巴吗?”
自从宋舒得到裴邡的重用后,潜移默化中已经很久没听人唤过自己哑巴。
猛地再次听到,宋舒一时间居然没反应过来,对方说得是不是自己。
当然这些不重要,她有件天大的事情想要同这位老人家商量。
大抵是宋舒想得太入神,并未注意到刀剑出鞘的声音。
直到脖颈处传来皮肉被划开的刺痛感,宋舒才猛地惊醒回神。
哦,老道长此刻正用一把寒光凛凛的长剑抵在宋舒脖颈处。
“呵,这种情况还能面不改色,小娃娃好胆量。”
因为太害怕而呆立原地,浑身血液冻结,表情空白的宋舒:——
张张嘴,想要开口,但不知为何,居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老实交代,我徒儿究竟去了何处?”
宋舒:……
少女身形笔直,面色却从始至终没有一丝变化。
老观主长剑再次逼近,温热鲜血顺着颈肩浸透衣衫。
少女的面色更白了几分,但依旧不发一言。
老观主老眼半眯,身形逼近。
“你到底说不说?”
宋舒牵强一笑,再次试图张嘴。
活爹,就你了,别这个时候给她撂挑子行吗?
可惜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嗡——”
是剧烈的耳鸣,大脑跟着开始有些眩晕,这是宋舒每次紧张时,身体的本能反应。
不适感让她眉心紧蹙,不得不闭眼安抚情绪。
“呵,死到临头,居然毫无反应,装给谁看?”
“你,你当真以为老夫不敢动手吗?”
“你——”
老观主望着宋舒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中越发不安起来。
是了,关押在团练使府中不仅仅只有他,而是青云观内所有人。
他不能拿观中其余人的性命做赌注。
老观主深呼吸,不得不收回了剑鞘。
被吓到魂都不知道飞哪里去了的宋舒浑浑噩噩张开眼,冻结僵化的身体缓缓恢复知觉。
宋舒迟疑着抬手,还没碰到伤口,倒是先摸到了一手血。
【道长好身手,我这有份与您十分相衬。不知道长可愿进去细聊?】
宋舒特意放慢了手语的动作,生怕老人家看不清。
但显然是宋舒多虑了,老道长喉中挤出一声冷笑。
“怎么,你当老夫也和自己那个蠢徒弟一样,任由你三两句话,就马首是瞻?”
【话不能这么说?】
【道长难道不想在有生之年,再看一眼太平盛世?】
百年乱世,重武轻文,朝代更迭如同家常儿戏。
纲常伦理沦为废纸,泯灭人性者比比皆是。
太平早就变成了奢望。
可哪怕知道是奢望,老道长的心弦依旧会被触动。
“呵,怎么,就凭你,凭借这个小小的团练使府?”
【不,是我们。】
少女眼中的光很亮,比他那几个年少狂妄,不知天高地厚的徒弟还要亮。
老道长本能就要嘲讽,可张张嘴,也只是勾勒出一抹艰涩的笑容。
【道长不想听听晚辈的计划吗?】
小院的屋子不大,但胜在格外清净。
老道掀了掀眼皮,踌躇着张嘴,重重吐出一口气。
“砰!”
他将长剑拍在桌面,回屋取出一瓶止血药丢给宋舒。
“先上完药再说!”
宋舒脖子一动不敢动,更别提给自己上药了。
再说了,她这样也没法给自己上药了。
于是宋舒将求助的目光落在了老道长的身上。
老道长的脸一下就黑了。
可虽是如此,依旧动作诚实的帮宋舒上药,包扎伤口。
起初一切都还好,直到伤口包扎完毕,迟钝的药效终于发挥了作用。
火辣辣的刺痛感,险些没让宋舒原地晕死过去。
望着宋舒越来越白的面色,老道长幽幽来了句,“哦,老夫忘了,这药见效快,就是敷上去的时候比较疼,宋先生见谅哈~”
宋舒嘴角的笑容险些没维持住,眼神询问对方是不是故意的。
老道长双手背于身后,昂着眼神揶揄。
“是,所以宋先生打算拿老夫如何?”
一股无名火直冲心头,但紧随其后的不是失去理智的愤怒,而是极致的冷静。
得罪她这位团练使府真正做主的人,对这位老道长有什么好处?
别忘了,整个青云观的人可都掌控在自己手中。
她不信一个在乱世活了这么大年纪的人,连这点成算都没有?
思及此处,宋舒那点火气凭空消失。
【道长,晚辈实乃真心相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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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老道长依旧是那副散漫模样,只是眸中多出了几分认真,“老夫凭什么信你?”
宋舒眼睑微垂,低头思索片刻后抬头。
但这次宋舒什么都没说,而是转身试探着再次开口。
“来人。”
出乎意料的成功,她又可以发出声音了。
一直守在门外的赵二迈入房间,但当他看到宋舒脖颈处的白纱,以及渗透入衣襟的血迹后,面色倏的下沉,“宋先生!”
“咻——”
刀剑出鞘,赵二打算当场将人拿下。
“慢!”
宋舒抬手制止了赵二的动作。
“将,所有,道长,全部,放了。”
赵二回身不解望向宋舒,“宋先生,可这人伤了您!”
宋舒垂眸,忽地低低笑出了声,“放了吧。”
赵二哪怕再不解,依旧只能照做。
老道长挑眉,这次他终于收起了全部不恭,用一种十分严肃的口吻开口问道。
“这般放人,可莫要后悔。”
脖颈处的伤口这会儿倒是没那么疼了,宋舒试探着伸手,结果才刚刚碰了下,就疼得她倒抽气。
“我赌,道长,必然,还要,回来。”
啧,古代人就这点臭毛病,试探人总喜欢动刀动枪的。
不行,早晚有一天她要把臭老头这毛病给改了。
宋舒转身离开,只留下面色青黑的赵二,愤恨怒瞪着老观主。
“不识好歹的臭道士,今日你胆敢伤了宋先生,明日我必要你好看!”
一刻钟后老观主就这么背着简陋的包裹,同自己的两个徒弟,三个徒孙站在了大街上。
当然这里面不包括长寿和平安。
两小家伙是石清子的人质,一来宋舒不可能放,二来两个小家伙也不乐意走。
石清子说了,让他们留在宋先生身边等他回来。
他们现在跟着师祖走了,日后师父回来找不到他们可怎么办?
老观主听这话的时候,差点没气个倒仰。
抽起浮尘就要好生教育一下这两个兔崽子,但被两个徒弟半拖半拽着拉了出去。
大徒弟闲鹤道长咂咂嘴,“半柱香,就又被赶出来了。看来师父功力又精进不少。”
青云观主冷冷睨了眼大徒弟,随后抬脚就踹。
三弟子看了眼身后的三个懵懂无知的小弟子,抱着行囊无声叹气。
“师父天都快黑了,今晚住哪?”
再如何也不能亏待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