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邡闭眼,深呼吸。
他发誓如果沈述不是自己拜了把子的义弟,他一定要将对方的脑壳豁开了看看,里面装得到底是脑子还是粪水。
“沈述,我们才来关中一天,这已经是你绑的第六个大夫了你知道吗?”
沈述憨厚一笑,“哦,已经这么多了吗?”
裴邡抬手指向沈述的鼻头,“我马上要去大将军府,你给我老实点,听到了没有。”
沈述有些不情愿,但对上裴邡警告的目光,只好暂时放弃。
“哎”,沈述摇头叹气后,抬腿就要离开。
裴邡厉声呵斥,“你又要去干什么?”
沈述扭头,“哦,去探望我未婚妻,义兄你也要去?”
“什么,你居然有未婚妻?”第一个跳出来质问的是周昂。
少年几乎是用一种看负心汉的目光看向沈述。
“你,你——”
周昂想要开口质问,沈述有了未婚妻,那宋先生怎么办?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宋先生对谁都是一副清清淡淡的模样。
唯有对上沈述,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不过这也正常,沈述相貌英俊,外加几次对宋先生英雄救美。
宋先生不动心也很难。
周昂张嘴就要质问,但被亲爹一把拽住。
周昂以为亲爹是让自己看破不说破,同僚以后见面也好相处。
但周升海心里想的却是——
祖宗,求你少丢点人,你爹真没这么多脸够你糟践。
周昂不语,但目光控诉的望向裴邡。
但——
使君这,这是在偷笑?????
等等,使君为什么要笑,他笑什么?
该不会使君看上了宋先生!
嘶——
想到沈述那个“未婚妻”,裴邡实在是没忍住。
结果一扭头,就见周昂那臭小子正用一种奇奇怪怪的目光偷瞄他。
裴邡不解瞪眼,“怎么你眼睛抽筋了?”
周昂猛地一个哆嗦,将头摇成拨浪鼓。
一番插曲后,裴邡收拾整齐,带着满满三大车的“土特产”进入大将军府。
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醉得不省人事的裴邡由周升海半拖半扛着回到驿馆。
裴邡懒懒坐起身,眼中不减丝毫醉色。
翌日上朝,主位上的小皇帝懦弱无能。
侧首检校太尉,宣武军节度使,诸道兵马副元帅王阎一派威仪,闲散慵懒中隐隐透出几分帝王气。
金銮殿内屏息凝神,文武百官垂笏静听。
内侍捧着一卷圣旨高声诵出。
内容很长很多,光是读完这些内容就用了将近半盏茶的时间。
大概意思就是“擢金州团练使、检校刺史为雄武军节度使,总领金、商、均、房四州兵马民政”。
修缮关隘、囤积粮草,南下攻伐蜀地。
军中边防要务皆可先行处置再行奏报。”
为了感谢自己的好义父,裴邡晚上再次拜访了义父的大将军府。
隔日御史霍正以老迈昏聩为由,告老怀乡。
关中情况宋舒自然无从得知,她这会儿正站在田垄上欣赏脚下郁郁葱葱的秧苗。
王氏,应当说是现如今的王管事同李管事一起站在宋舒身侧。
“塘坊眼下建造的差不多了,金州农户去年种的甘蔗已全部收购。”
宋舒微微颔首,随后转身望向李管事。
李管事眼角眉梢都透着喜色。
“宋先生料事如神,南平使臣来了,眼下正由张都虞候接待着。
另外这是使君命人加急送来的信件。”
宋舒颔首,将信件塞入袖口内侧的暗袋之中。
“回府。”
经过又一个月的调养,宋舒已经可以两个字两个字的往外蹦。
只是声音不能太大,不然容易发不出声音。
回到衙署,宋舒这才拆开信件。
南平王的亲弟弟亲自前往关中,恳求大将军开通互市。
大将军显然答应,为彰显天朝上国的恩德,互市免税一年。
看来裴邡那边进展得十分顺利,怕是要不了多久,他们就要回来了。
一墙之隔外,张邰笑得尴尬又无措。
“不是我不肯,实在是——金州甘蔗本就不多,制出来的糖更是一经售出,便遭哄抢。”
南平使臣当即就傻眼了:“可当初你我不是说好了,张虞侯怎能出尔反尔?”
他带回去的那盒白糖王上十分喜爱,双方互市南平最想要的便是那绵密如雪的金州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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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这么说,没了那糖,这互市对南平几乎没有丝毫益处。
见时机差不多了,吴平适时开口,“两位上官,在下倒是有一个法子不知——当讲不当讲?”
二人目光下意识落在吴平身上。
吴平起身弯腰抱拳,“我金州虽无能产出白糖的甘蔗,但在下听闻南平松溪产出的甘蔗甘甜可口,制糖也当颇为合适。”
一句话成功点醒了场上的所有人。
几经波折,双方终于成功达成合作,张邰将人松手之后,整个人就像个泄气的皮球,瘫倒在软垫之上。
“小宋先生,我是真不明白,咱们的金州的甘蔗也不少,为何偏偏要用南平的甘蔗。”
宋舒拍拍对方的肩膀,自然是另有用处。
贴心如刘如毓将一杯宋舒最爱的牛乳抹茶端到宋舒身前。
宋舒颔首接过茶盏,“子淮,花——将军——”
刘如毓:“阿兄来信说他近日发现了一片硫黄矿,估摸着还要过两日才能回来。”
宋舒满意颔首。
处理完今日的政务,宋舒撑着桌子缓缓起身。
哎呦喂,这茶几可真不是人坐的。
四肢关节发出一阵阵“咔咔咔”的响声,紧随其后的眼前一黑,头晕目眩。
十六岁的年纪,六十的身影,宋舒有时候都不得不感慨自己这副身子骨还能撑这么久,也是个奇迹。
原本在帮忙整理案几的刘如毓,见此情景慌忙搀扶住宋舒。
“先生您没事吧?可要请个大夫瞧瞧?”
宋舒抬手,瓷白的面上多了几分病弱,乌发滑落至面颊。
极致的黑与白,却带着股异样的美感。
刘如毓下意识移开目光,有些时候她都怀疑宋先生好看成这样,到底是山中精怪还是天上仙子。
两三息的功夫,宋舒就唤了过来。
宋舒抬眸望向昏黄的天色,感觉有点饿了。
晚上吃什么?
哎~
实在不想喝师傅她老人家炖的十全大补汤了,怎么办?
要不带三小只出去下馆子?
刘如毓望向宋舒紧蹙着的眉心,心下跟着小小叹了口气。
先生怕是又在为了金州百姓而忧思。
先生病弱,为了百姓却不肯休憩片刻,当真令人钦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