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嗤笑着摇头。
若她开口,不是叫宋丫头难办?
裴老夫人除了一身的好功夫,就属看人的本领得厉害。
若是当初父兄能听她的,家里的镖局或许也不会——
老夫人神色出现一瞬间的恍惚,许是年纪大了,这几日梦中不仅多了她那短命的赘夫,还有她的父兄。
赘夫叫嚷着他会照看好两个女儿,让她也看好那不省心的儿子。
老夫人搀扶着扭到脚的王婆子,脸上忍不住的嫌弃。
“你年纪还没老婆子我大,可瞧瞧你这身子,当真是没用。”
王婆子笑着点头,“我就是个普通村妇,哪能同您比。”
宋舒站在门外望着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哎——”
李管事与她并肩而立,笑得眼角眯成一条缝,“老夫人就是这么面冷心热的性子。”
宋舒认可地点头。
可不是,不然当初她就冻死在那片雪地中了。
李管事轻咳,迟疑着开口,“不过,咱们当真要这么做——”
其他的没什么,主要就是觉得有点——缺德。
宋舒并未察觉李管事腹诽,非常诚恳地点头。
不然呢?
有钱不赚白不赚。
这一晚张邰接收到城外蜀地山匪劫掠的消息,匆匆率兵出城。
南平使臣在驿馆听到消息后,忽然感觉哪里怪怪的。
不对,金州说自己能产出白盐就能产出了吗?
全凭对方一言堂,自己莫不是受了对方的糊弄。
意识到自己被骗后,南平使臣大怒,第二天要求去见张邰。
吴平十分抱歉地表示昨日夜间有蜀地山匪劫掠金州白盐,都虞候带兵出城了。
使臣回忆昨日的异响声,不过因为离得远,声音不大,他并未上心。
“蜀地盗匪竟猖獗自此?”
吴平一副心痛至极的模样,“您不知道,昨日城外的晒盐场,简直惨不忍睹。您若不信,下官现在就带您前去看看。
实非官署怠慢,实在是——实在是——”
吴平说着,说着,险些掉了泪珠子。
使臣不傻,他才不信吴平的片面之词,既然对方邀自己去看看,那他就去看看真假。
可他一说要去,这位参军却面露难色,再三推辞说什么就是不肯松口。
使臣心下冷笑,这人果真是在糊弄自己。
使臣这会笃定了自己的想法,说什么都要去看看。
吴平只好推辞说,他做不了主,这事还要等都虞候回来再说。
这一等就又是一天,第二天使臣说什么也不乐意了。
若不带他去,那他这就回南平。
吴平没法子,只能硬着头皮将人带去。
可直到亲自前去,看着那虽然重新开始运转、却依旧能看出破败的盐场,他才明白过来。
使臣彻底陷入沉默,他捻起地上的盐放在掌心细细打量。
白盐,这种品质哪怕在江陵府也属上等。
至于雪花盐,十不足一。
乃是专门供给达官贵人的上上品。
可这整个盐场,却都是这种白盐,使臣心下一沉。
当晚张邰带着满身尘土,连装束都来不及更换,亲自前来同这位南平使臣赔罪。
态度比起前两日,算得上和善可亲。
“对不住,对不住,都怪那群蜀地的腌臜王八,千刀剐的杀才,这次我金州怕是——”
张邰重重一拍大腿,眼中满是恼恨。
到了此刻,南平使臣对金州人的话已经信了七七八八。
他随后应付了几句后,表明自己明日便要返回,届时一定向南平王如实相告。
可张邰这会儿却拉着对方的手不放,“使臣作甚着急,我金州眼下无盐,却还有一手制糖的好手艺,不若互惠互利如何?”
使臣尬笑着开口推辞,表明此乃大事还需他回去后,再做商议。
张邰却殷切的拽住对方的手腕,“我家使君已上表陛下,希望能同南平免税互市,这都是早晚的事——”
至于什么时候上表的,当然是昨天十万里加急的喽。
蜀地军匪跑到南平都城劫掠食盐,南平王要是这都能认,强忍恶心同蜀地合作背刺金州,算宋舒小看了这人。
宋舒裹着披风,站在城门处望向赶回来的张邰。
张邰眼下一片青黑,可能是因为做了坏事,格外兴奋。
“昨夜我拉着他聊了一个晚上,这次回去此事必然能成。”
宋舒却不这样想,糖再珍贵,能有盐重要吗?
此次怕是不成,还要裴邡那边加把劲才行。
皆是大景欲要对蜀地用兵的风声一旦传出,南平必须选择站队。
免税互市,以糖换盐自然成了最好的由头。
至于糖从哪里来?
宋舒表示莫慌,现在开始种也来得及。
吴平:“可现在种也要年末或者来年才能——”
宋舒耸肩,“那就让南平自己从甘蔗过来。”
这跟白嫖有什么区别?
所有人心中都这么想,但心中又不得不钦佩宋舒的好手段。
如此一来,金州的盐荒算是彻底解决了。
宋舒望着阴沉沉的天,【回去啊,一个时辰后要下雨了。】
衙署内,李管事将王氏和她那一双儿女带到正厅。
这是王氏第二次见到裴老夫人。
二人第一次见面,裴老夫人从劫匪手中救下她和淮儿。
第二次是裴老夫人亲自上门,叮嘱她莫要掺和进那件事中。
第三次便是如今——
王氏闭了闭眼,忍下心头的那股酸涩,弯腰就要下跪。
“罪妇王氏见过裴老夫人。”
裴老夫人无声叹了口气,摆摆手示意李管事将人搀扶起来。
王氏摇摇头,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个响头。
“私自建造盐场,制作私盐本就是杀头的重罪,求老夫人看在罪妇制盐有功的份上,莫要牵连我的这对儿女。”
裴老夫人烦躁蹙眉,她最讨厌这种麻烦事。
可这会儿偏生宋舒不在。
裴老夫人的声音依旧清清淡淡,“你是该死。”
王氏紧绷的背脊轰然塌陷,像是解脱般长长松了口气。
这样也好,毕竟她曾经也害死了那么多的人。
可紧接着又听老夫人又说,“不仅你,还有你的这双儿女。”
“轰”,王氏脑中一片嗡鸣,“不,老夫人淮儿,毓儿他们——”
裴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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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手,“听我说完,为了偿还你们家的罪孽,自今日你们留下为为吾儿劳作抵罪。”
“李管事将人交给宋先生,以后别拿这种小事来烦我。”
李管事低声应是。
总之当宋舒回来的时候,面前就多了三个人。
王氏可能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表情有些神游天外。
但倒是刘子淮,刘如毓兄妹二人接受良好。
甚至她还从小姑娘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丝的兴奋。
还真是胆大又聪明的小姑娘。
宋舒唇角轻勾,目光在三人的身上来回打量,最后率先落在了刘如毓的身上。
她实在对这个小丫头太感兴趣了。
月娘这些天可没少同她吐槽,这丫头故意讨好她跟蕊儿,暗中打探宋舒的消息。
小月娘因为有过一次被骗的经历,因此防备心十分强。
没少跟宋舒吐槽蕊儿傻乎乎的,刘如毓说什么她都信,两人都快好到穿一条裤子了。
【日后你跟着我可好?】
刘如毓面上宠辱不惊,弯腰跪地磕头。
宋舒将人扶起来,随后望向王氏。
【除了制茶和盐,你还会什么?】
王氏有些忐忑的开口,“罪,罪妇就只会这些。”
【可认字,会不会算账?】
王氏点头道:“这是自然。”。
不然偌大的刘府,她要如何管家。
【极好,我有个差事交给你,稍后与你细说。】
最后轮到了刘子淮,比起初见骨瘦如柴的模样,现如今的对方健壮不少。
【你想名留青史吗?】
这是宋舒问刘子淮的第一个问题。
刘子淮猛地抬头,对上宋舒清亮的眸子。
“可我乃罪囚之后。”
【所以你要付出比常人千百倍的努力,你可愿意?】
刘子淮心脏骤然狂跳起来,“我,我愿意。”
宋舒满意点头,【金州北阻秦岭,南临汉水,矿场颇丰。你能将它们全部找出来吗?】
刘子淮不喜诗书典籍,不愿科举。
就喜欢看些有关山川地志的杂书,时常三五好友相约外出郊游,生父为此没少打骂他。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父亲眼中不务正业的旁门左道也会成为他日后的青云路。
刘子淮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能,我还知晓一处硫铁矿,据古籍记载中应当还有石煤,铅,绿松石等物。”
宋舒光是听着就眼睛一亮又一亮。
人才啊,一家子的人才。
另外一边,前脚刚到关中就收到宋舒快马加鞭送信的裴邡,一脸的狐疑。
莫不是金州又出什么事了?
周升海轻捻胡须,“使君可是金州出了什么事?”
裴邡扫了眼后将信件递给周升海,“这人当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竟敢使唤起本使君来了。”
周升海轻笑,“宋娘子不愧是个奇才,使君可要按照信上所说的做?”
裴邡翻了个白眼,“不然呢?”
偏巧这时驿馆外面传来阵阵喧闹声,不等裴邡开门查看情况,沈述扛着个五花大绑的小老头进了屋。
沈述扛着个五花大绑的小老头进了屋。
“义兄,你看我把谁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