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乱世女婢升职记 > 1. 初遇
    “哑娘,哑娘在吗?”

    灶房内探出一个灰扑扑的脑袋,冲着张婆子的方向招招手。

    【在】

    张婆子是老太太房里的管事嬷嬷,脾气和善但御下极严。

    “你这丫头,好端端躲在这里作甚,老太太命我来找你,快跟我去老太太房里回话。”

    哑娘也就是正在偷懒学认字的宋舒,慌忙将千字文塞入厚实的夹袄之中。

    张婆子满是褶皱的老手握住宋舒微凉小手,高兴地轻拍了下宋舒的手背。

    “好事,好事天大的好事,使君回来了,特意命我唤你过去。”

    连年天灾不断,四方战乱不绝,流民数以万计,随时可见无人问津的尸骸与枯骨。

    能侥幸活下来的人,谁不是拼尽全力只为换取一丝求生的希望。

    这便是宋舒身陷的书中世道。

    为此宋舒特意在乱葬岗抬出一具尸体,守在裴老夫人礼佛返途的必经之路——卖身葬父。

    裴老夫人早年丧夫,中年丧女,曾心善救下雪地重伤昏迷的女主。

    所以只要宋舒守在裴老夫人身侧,就能与书中女主相遇。

    这是宋舒能想到的,唯一活下去的生路。

    没办法,宋舒从小家境贫寒,大学毕业成为一名负责地面观测的气象员。

    可天不遂人愿,她身体出了意外,不得不离开工作岗位。

    贷款开了家独属于自己的面包店,好在她手艺不错,面包店蒸蒸日上。

    生活好不容易有了些起色,一朝穿书将她拍入人间炼狱。

    女主季桉天生神力,一杆银枪冠绝天下。

    常年女扮男装驰骋沙场,依靠过人军事才能一路加官拜将、晋爵封侯。

    只有跟着女主,她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那日深冬,本该冬无酷寒的金州城,难得下了场大雪。

    宋舒跪在路边,膝盖被雪水浸透,早已麻木无感。

    唇色发紫,唇瓣干裂布满血痂,手上脸上冻疮红肿青紫。

    意识逐渐模糊,只靠着一丝微弱的信念,吊着最后一口气。

    直到听到马车行过雪地,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紧绷的心弦骤然断裂,两眼一黑,直直栽倒在皑皑白雪之中。

    原本想着的卖身葬父计划半道夭折。

    但裴老夫人真真是个好人。

    依稀间她好像听到了车夫的禀报声,再次醒来的时候,整个人裹在厚厚的被褥之中,入目是一双浑浊老眼。

    “你醒啦?”

    宋舒唇瓣微微翕动,刚想开口,喉咙出一阵火烧火燎般的刺痛。

    干涩肿痛感将喉头堵死,用尽全力竟发不出半点声响。

    更是险些痛得她昏死过去。

    “你命大,我家老夫人把你从雪地里捡回来了。

    不过裴府可不是什么人想入就能入的,待你身体稍好些就去灶房打下手。

    药钱从你日后的月俸里扣,听明白了吗?”

    宋舒双唇微张,话还没说出来,却先尝到嘴唇干裂渗出的血腥气。

    张婆子约莫是看出来她想问的是什么,笑眯眯的开口。

    “你用的都是金贵药材,做个十年的粗使婢女也就能还回来。”

    十——年?

    宋舒一口气没上来,又昏了过去。

    浑浑噩噩间听到有人叹气,“怕是撑不过今晚了。”

    “哎~行行好,就没别的法子了吗?”

    她在这个混乱的世道挣扎了一年,终究还是要死了吗?

    脑海中画面一页页闪过,饥荒的村落,逃难的流民。

    起初她混在人群中,可到了最后上千的流民,只剩了她一人。

    在所有人以为她即将断气的时候,宋舒再次睁开了眼。

    人活了下来,但烧坏了嗓子,需要慢慢调养。

    从那至今已经过了一年。

    凭借一手会做奇特糕点的手艺,宋舒在灶房吴娘子手下混了个学徒。

    日子还算不错,只是为了偿还药费,她至今还未见过一分工钱。

    这样想着不知不觉间宋舒被带到了老夫人身前。

    老夫人本是村中一名普通村妇,八年前儿子被抓去充军,立了大功被封为金州团练使,驻守西城县。

    老人家被接过来,过起了颐养天年的日子。

    可惜这样的日子未能持续多久,裴使君领兵在外,贼人趁机而入,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裴老夫人死在这场人祸之中。

    女主来晚了一步,没能救下老夫人,成了全书中最大遗憾。

    哎~

    当时看书时,宋舒就难受许久,现如今成为书中人。

    她的性命身家全部系在使君府,能不更任由事态发展。

    少女看似不过十五六岁,皮肤白皙,一身灰扑扑粗布夹层短褐,头上裹着半旧的青布头巾。

    府中最下等仆役装扮,却硬生生被她穿出一副芙蓉牡丹的华贵惊艳感。

    眉心一点朱砂痣,鲜红似血,恍若庙中菩萨落凡尘。

    老夫人也不是第一次见这丫头,可还是忍不住多看两眼。

    这孩子生得当真是好看极了。

    只可惜在这样的世道,不知是福还是祸。

    老夫人房间里放着暖炉,暖意顺着布料渗透骨缝,宋舒紧绷的神经都不由得一松。

    可屋内明显还有其他人,那人坐在主位,宋舒低着头看不清那人的面貌。

    只能看到对方脚上穿着双乌皮六缝高筒靴,光看靴子的尺码,对方身形应当十分高大。

    “那咸髓饼可是你做的?”

    髓饼?

    应当说的是昨日做的葱香桃酥。

    二者差不多,但髓饼耐储存,可口感偏硬。

    桃酥更酥更脆,口感更好,就是没那么耐放。

    对方声音粗犷沙哑,裹挟着风霜与杀伐沉淀出的沉厚。

    没有半分温润斯文,满是武人独有的粗犷厚重。

    宋舒俯首跪在地上,一副胆小害怕的模样。

    事实上她确实怕得要死,刚进来的时候没发现。

    这会儿才嗅闻到空气中夹杂着的血腥气,对方的鞋面上还有些星星点点已经结痂的斑驳血块。

    “哑巴吗?怎么不说话?”

    对方不耐烦地开口质问。

    随着话音落下的是一张带血的帕子,以及“唰”的一声,刀剑收回剑鞘的声音。

    宋舒猛地一个激灵,疯狂点头。

    “啧,还真是个哑巴。”

    老夫人瞪了眼这个神经大条的儿子,“你刚回来就弄得满屋子血腥气,看看把人吓得。”

    裴邡不耐烦地揉了把脸,“我又不是吃人的罗刹,有甚可怕?”

    “除了髓饼你可还会其他吃食?”

    宋舒点头。

    “今日多做些,本使君要拿去做人情。事成少不了你的好处,可能听懂?”

    宋舒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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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点头。

    裴邡起身,乌皮靴踩在地面,脚步稳健沉实。

    “做好之后,拿去前院思补堂。”

    宋舒当即弯腰叩首。

    乌皮靴自她身侧踏过,脚步稍有停滞。

    “本使治府素来简朴,最厌铺张逾制。你满身华饰,全然不像伺候人的女婢。

    今日暂且宽宥,再有下次,当即逐出府去。”

    满身——华饰?

    她吗?

    “哎——”,老夫人发出一声长叹,“这孩子怎的这般着急,连口热茶都来不及喝。”

    “张婆子,把糕点打包送往前院给你家使君垫垫肚子。”

    张婆子应声,老夫人再次开口。

    “哑娘你待会儿跟着李管事,吴娘子一同外出采买些糕点材料,明日多做些,送给各家亲眷。”

    按理说采买只需要同管家说一声。

    但宋舒目前说不了话,也不识字。

    很多做西式糕点的特定食材,只能她自己出门采买。

    因为无法说话,宋舒只能通过点头的幅度次数,简单表达自己的想法。

    点快了,就如小鸡啄米般。

    明明是谄媚又讨好的动作,但配上那张芙蓉面。

    直叫老夫人的心都跟着化了,“好孩子,快快停下,莫要扭断了脖子。”

    小丫头好看是好看,就是太瘦。好似一阵风就能将人吹回天上。

    “李管事待会儿出去,多安排些人跟着哑娘。”

    李管事应声,“老夫人尽管放心,老奴一早安排好了。”

    李管事是个劲瘦的中年人,透着股管事独有的世故圆滑。

    他御下极为严苛,却又不轻易苛责仆从婢女。

    宋舒俯首垂眸,退距三步,紧随李管事身后,寸步不离。

    平日跟着管事出门二人也是这般模样。

    今日不知为何,李管事的脚步一顿,回身望了眼宋舒的那张脸。

    罢了,罢了,还好也是自家婆娘的徒弟。

    自己张嘴提醒,就当对方平日孝敬自家婆娘的回礼。

    “使君前脚刚回来,后脚内署私宅多了好些不安分的丫鬟婢女,皆被张婆子赶了出去。

    你是老夫人从外面救回来的,外面什么世道你最清楚,应当不必咱家多言提点。”

    宋舒愣了下,李管事这是在告诫自己安分守己?

    宋舒重种颔首。

    这点她自然知道,当初想混进团练使府邸还有个原因就是裴使君清正廉洁。

    裴使君为人正直,爱民如子,外加不近女色。

    这一点从小说中,裴家母子对待落难女主也能看出来。

    裴邡后期明知女主性别,双方从属敌对阵营,但从未用这件事要挟女主。

    再者而言,她是个哑巴,谁会看上一个哑娘呢?

    很明显宋舒知道自己长得漂亮,但她对自己漂亮到了什么地步,并没有清晰的认知。

    吴娘子共有三位徒弟,翠儿,月娘,以及哑娘也就是宋舒。

    这次要买的东西多,吴娘子索性将她们三个一同带了出去。

    除宋舒外,二人极少出府,因而看什么都新鲜。

    西城县内百姓虽然依旧过得贫苦,但比起别处的民不聊生,已经好上太多。

    一路宋舒头戴竹笠,为了省钱,宋舒自己缝了一块黑粗布在帽前,紧紧跟在吴娘子的身后。

    乱世不太平,时下平民女子大多都是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