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攒点功德续命 > 20. 进京八
    夜色缓缓褪去,天边晕开一层浅淡的白。燃了一晚的火堆,此刻只剩下一堆泛着余温的灰白炭烬,零星几点火星微弱明灭。

    几人天刚亮就开始赶路,足足走了两个时辰才走到临近的驿站。

    一碗热粥下肚,暖意漫遍四肢百骸。

    齐恒揉着眼角,重重打了个哈欠,眼下乌青格外明显,他出声提议道:“不然我们都去歇会,睡饱了再动身吧?”

    眼见没有人反对,齐恒招手朝小二要了四间客房。

    小二拱手赔笑道:“几位客官,实在是对不住,现在只剩下两间空房,实在是匀不出第三间...”

    俞徽侧头扫了眼季岁安,随手一抬胳膊搭在齐恒肩头:“发什么愣?”

    齐恒还沉浸在能和谢璟同床共枕的美梦中,这下被俞徽一句话泼了满头冷水,这才想起来季岁安是个女子,和男的共处一室实在是不方便,不情不愿嘟囔:“走吧走吧。”

    一旁的谢璟将他那点藏不住的小心思尽收眼底,只浅浅弯了弯唇角,沉默不语。

    季岁安连忙拽住俞徽的后衣领:“我们挤一间就行。”

    俞徽一愣,皱着眉回头看她:“你脑子抽什么风呢?”

    齐恒连忙出声劝道:“男女有别,对名声不太好。”

    “不碍事,我不在乎那些虚的。”季岁安冲他随意摆了摆手,又凑近俞徽耳边压低声音道:“白吃白喝人家的就算了,你凑过去,难不成还打算睡中间?”

    齐恒又说了很多,可季岁安态度笃定,执意要同俞徽共住一间,几番拉扯下来,齐恒实在拗不过她,只能无奈作罢。

    客房并不宽敞,桌椅床榻一应俱全,陈设倒也算不错。

    季岁安径直坐到床边,转头望见俞徽立在门槛外磨磨蹭蹭,半步不肯踏进来,她伸手拍了拍身侧空出来的半边床,扬声打趣:“进来啊!难不成我还能当场把你吃了?”

    俞徽走到她面前,咬牙切齿道:“进就进!”

    季岁安挑了挑眉,眼底满是戏谑:“先前还说什么牡丹花下死,现在就这点胆子能耐?”

    这话堵得俞徽心口一噎,头一回真切体会到何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依旧嘴硬道:“谁说的!我...我这是觉得天太亮了,不合适!”

    季岁安伸手拽过他的衣领,笑道:“这种事还分什么白天晚上?”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鼻尖几乎相抵,俞徽整个耳尖唰地烧透,连脖颈都漫上一层薄红,心神乱得全然失了分寸。

    恰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推开,他脚下一滑重心不稳,整个人直直往前栽。

    门外的齐恒怀里抱着两床厚被褥,原本满心盘算着送完被子回去,便能同谢璟共盖一床,心中暗自窃喜两全其美的好事。可脚步刚跨过半扇门,看见眼前一幕,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怀里的被褥险些滑落,眼睛瞪得溜圆,一时大脑空白,半晌才结结巴巴挤出话来:

    “你...你们,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俞徽慌忙撑着床沿起身,手忙脚乱往后退了半步,仓促解释:“误会,都是误会...”

    可齐恒压根没等他把话说完,动作快的不像话,将被褥放在桌上,出去的时候还不忘把门带上,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俞徽向来只是嘴上逞威风,实则青涩得连姑娘的手都没碰过,眼下这般窘迫场面撞进旁人眼里,当真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他急躁道:“我的清誉算是彻底毁在你手上了!”

    季岁安笑得浑身发颤,半瘫在被褥上,单手撑着床沿支起上半身,眼尾弯着戏谑的弧度,慢悠悠开口:“放心,真到那个时候,我会负责的。”

    倘若俞徽没有出现,在外人面前,她的言行举止还会有所收敛,绝不会像现在这般随心所欲。

    都说王不见王,她偏是遇强则强。

    她也说不清原由,总是忍不住,想要逗逗俞徽,看他那气急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俞徽胸腔里憋着股不服输的劲,难以置信道:“你这话的意思,是觉得我不行?”

    季岁安眼底漾着促狭笑,微微抬了抬下巴:“那你行给我看看?”

    一句话将俞徽的胜负心翻涌上来,他上前踏出一步,微微俯身,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温热的气息交缠在一处。

    门外,齐恒来回踱步,他自幼就和俞徽相识,这么多年对方的容貌虽然没变,但岁数就摆在那,先前他一直笃定俞徽是个君子,绝对不会做出什么逾矩的事,但是刚刚两只眼睛看得真真切切的,半点假不了。

    思来想去,纵使二人相识多年,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俞徽欺负一个小姑娘。

    心底拿定主意,齐恒深吸一口气,抬手再次推开了那扇木门。

    微凉的唇落在脸颊,季岁安整个人猛地一僵,方才眼底戏谑的笑意尽数消散,连胸腔里的呼吸都骤然乱了节拍,浑身僵在床上动弹不得。

    屋内的一幕猝不及防撞入眼帘,齐恒慌忙抬手死死捂住双眼,酝酿好的话瞬间乱做一团,堵在喉咙里,半个字都吐不出。

    他僵在门槛边怔了短短两秒,半晌才憋出一句带着失望的声响:“俞兄,我真是看错你了!”

    话音落罢,齐恒转身拔腿就跑,慌慌张张夺门而出,连房门都忘了带上。

    谢璟听见急促脚步声,转头便见齐恒面色慌乱地冲回房间,他倒了一杯温热茶水递过去,嗓音清浅温和:“怎么那么久?”

    齐恒一屁股重重坐落在木椅上,端起茶杯仰头猛灌好几口,压下心底翻涌的震惊,才断断续续把方才撞见的一幕全盘道出。

    听完整件事,谢璟低低失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大开的房门漏进阵阵微凉的堂风,吹散了方才暧昧燥热的气息。

    季岁安脸颊仍旧留着方才的触感,所有戏谑捉弄的心思全都烟消云散,心口乱糟糟地跳个不停。

    俞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还没回过神,带着得胜的傲气道:“现在知道到底是谁不行了?”

    季岁安一言不发,翻身躺倒在床上,只留给他一个单薄沉默的背影。

    俞徽脸上的得意僵在半空,一时上头的那股莽撞劲儿慢慢褪去,搭错筋的脑子终于清醒过来,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失礼的事。

    房间内瞬间坠入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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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门外隐约传来行人走动的声响。

    他心底七上八下,硬着头皮又开口试探:“你该不会这么玩不起吧?”

    床榻那边依旧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音。

    俞徽蹲在床边,喉结滚了滚,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音量也越说越小,带着几分无措的忐忑:“换我对你负责,行不行?”

    话音落下许久,背上依旧得不到半点回应,他竟瞧见床上那人肩头微微发颤,像极了委屈又要强,不肯出声的啜泣。

    俞徽心头猛地一沉,整个人慌得一塌糊涂,顿时手足无措道:“刚才是我不对,你别闷着不说话好不好?要是心里不舒服,骂我也好,打我出气也成。”

    话音刚落,季岁安突然翻身,一手扣住他的后颈,微微用力往下一带。

    俞徽猝不及防,还没等反应过来,唇上忽然多了个柔软温热的触感,这下轮到他怔愣在原地,耳尖再度烧得滚烫一片,先前所有的慌乱和懊悔全都搅作一团。

    他下意识想退,可后颈被她牢牢扣住,根本躲不开。

    季岁安收回手,对上他的眸子,笑盈盈道:“你那算什么,我这才叫玩得起。”

    俞徽骤然回过神,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又落入了她设下的圈套。无论是那次切磋,还是今日的拉扯,明明心里清楚,可偏偏次次心甘情愿一头栽进陷阱里。

    季岁安看他沉默地将门关好,拿起桌上的褥铺在地上,心底微顿,轻声开口试探:“你这是生气了?”

    俞徽背对着她躺下,闷闷地丢出一句:“我才不像某些人。”

    季岁安忍不住弯起唇角轻笑出声:“你知道你现在很像什么吗?”

    俞徽问:“像什么?”

    季岁安舒舒服服躺平在床上,眼尾挑着浅浅笑意,慢悠悠打趣:“黄皮子讨封。”

    空气静了许久,俞徽低声开口,语气藏着几分认真:“那你觉得我在讨什么?”

    床榻那边却迟迟没有回应。俞徽心里纳闷,撑着地面坐起身抬眼望去,才见少女双目轻阖,呼吸匀净绵长,竟是不知不觉睡着了,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嘴角还噙着浅浅的笑意。

    ----

    竹林清风吹动亭边的竹叶簌簌作响,赵亦洵孤身独坐亭中。

    石桌上,一盘黑白交错的残棋静搁,他凝着错落棋势良久,语声淡淡裹着几分不解与凉薄:“真搞不懂你们这群读书人,骗了她两辈子,究竟是为了一己私欲,还是所谓大义?”

    竹亭并没有第二个人,他话音刚落,温润的声音随风而来:“先生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

    赵亦洵垂眸捻起一枚黑子,重重按在棋盘上,眼底漫开几分不屑:“那你呢?你敢说你心中全无半分私念?耗尽修为分出三魂四魄,别以为我不知道为的是什么。”

    那声音陡然沉了几分,带着淡淡的冷意道:“偷她气运步步登高,这个位置你坐得可安稳?赵亦洵,做人做事,不可太过贪心。”

    赵亦洵语气坦荡,不带半分躲闪道:“我没你那么弯弯绕绕,欠她的我自会双手奉还。倒是你,还能硬撑多久?莫要到头来,反倒因私欲毁于一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