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攒点功德续命 > 19. 进京七
    两人顺着官道走了十里路,在天色彻底黑下来的时候找了个溪边休息,赶路消耗大量气力,也容易饿得快。

    季岁安让俞徽去拾点柴生火,自己则是脱掉鞋袜就下水去了,溪水及膝的高度,光线虽然暗,但是水面清澈见底,依稀能看到不少鱼儿四处摇曳。

    这是她第一次下水抓鱼,她之前见过别人抓鱼,按照记忆中学得有模有样,那些鱼儿看似静静待在水中,但十分灵活,总能在她就要抓到的时候逃脱。弄了半天,半只鱼都没抓到,原以为抓鱼不是什么难事,但是真到了实操的时候,才发现难度不亚于研习玄术。

    俞徽将枯枝拢成火堆,火苗噼啪燃开,抬眼望见溪中季岁安笨手笨脚扑腾的模样,无奈叹了口气,照她这个抓法,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吃上。

    季岁安折腾了很久,冰凉的溪水泡的双腿有些僵了,只能遗憾上岸,她坐在石头上,拧干湿透的裙摆,靠着火堆烘烤。

    俞徽捡了根较直的棍子,也不知道从哪里拿出细线绑在上端,就这么坐在岸边垂钓。

    季岁安看他并没有鱼钩和鱼饵,好奇道:“小鱼儿,你这样真能钓上来吗?”

    俞徽食指抵在唇前“嘘”了一声,压着声音道:“你再大声一点,鱼都让你吓跑了!”

    说完,他就神情专注地盯着水面。没多久,杆子就有了动静,俞徽顺势猛地一扬,活蹦乱跳的小鱼当即被甩出水面,落在岸边还不断拍打着鱼尾。

    季岁安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钓上鱼的,兴奋得举起鱼看了很久,满脸兴奋还不忘调侃道:“小鱼儿钓鱼,还真能钓上来!”

    俞徽又抛了一杆,鱼就跟排队等着咬绳似的,很快又上了一条。他并不贪心,捡起地上的鱼来了场物理超度,简单处理了下,又用溪水清洗干净,才串起来架在火上烤。

    烤鱼的香味渐渐散开,季岁安抱着鱼吃得很香,还是俞徽率先察觉到远处草丛的异响。

    不多时,一名发间插着野草的男子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

    他朝着火堆望了过来,在看到俞徽的时候,双眼骤然泛起水光,他张开双臂快步奔来,拉长声调喊道:“俞兄!”

    俞徽仿佛看见一座金山朝着自己跑来,想到自己这一路过得那么苦,不免有些感触,也伸开双手小跑过去:“齐弟!”

    看见眼前一幕,季岁安惊呆了,手里的烤鱼都掉落在地上,鸡皮疙瘩冒了满身。

    齐恒余光瞥见季岁安,也微微一怔,没料到荒郊溪边能接连撞见两个熟人。他迟疑片刻,朝着季岁安也伸出双臂。

    季岁安连忙后退半步,满脸嫌弃道:“不必了!”

    齐恒讪讪收回手,笑道:“能在这里遇到你们,实在是太好了!”

    季岁安好奇道:“你怎么在这?”

    齐恒欲哭无泪道:“这不是京中的商铺的账出了问题,我就顺便沿路巡查各家商铺。谁知道半路的时候,马车底下掉出来个小孩,惊得马匹失蹄翻了车,我就只能徒步去附近的驿站找马车。”

    俞徽转头看向齐恒道:“你们认识?”

    齐恒重重点了点头,将两人相识的起因都说了出来。

    俞徽满眼不可置信地看向季岁安:“你的心可真黑,那么简单的破煞居然收那么多钱!收那么多钱就算了,还那么抠门!”

    季岁安不好说自己花光了,叉腰反驳道:“那又不是我要那么多的,是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况且我这不叫抠门,这叫持家,懂吗?”

    俞徽撇了撇嘴:“能把抠门说成持家,你是头一个!谁要是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齐弟你说呢?”

    话题忽然抛到自己身上,齐恒有些手足无措,一边是好兄弟,一边是帮过自己的恩人,犹豫再三,声音小得像蚊子一样:“我觉得季姑娘说得有道理。”

    俞徽看着好友不为自己说话,气呼呼道:“好啊你,重色轻友!”

    季岁安用手肘捅了捅他,压低声音道:“你这词用得不妥当。”

    俞徽也压低声音,震惊道:“这你都知道?”

    季岁安简略道:“偶然撞见过…”

    齐恒看他们神色古怪的交头接耳,不由得心头泛起疑惑,抬脚走近两步,出声问道:“你们二人偷偷嘀咕什么呢?”

    季岁安连忙轻咳两声岔开话题,抬眼看向他问道:“就你一个人?”

    被她这般一问,齐恒方才猛然回过神,想起自己在前面探路,谢璟舟还落在后面。他转头望向方才钻出来的那片荒草丛,没过多久,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从黑暗中缓步走了出来。

    这正是季岁安在风月楼遇到的那位琴师。

    谢璟舟斜挎一物,被厚重黑布层层裹紧,轮廓看得出是把琴,他脚步停在火堆外围,目光淡淡扫过季岁安与俞徽,最后停留在俞徽身上,微微颔首:“俞公子。”

    齐恒搬了两块平整青石放到火堆边,一屁股坐到石头上,朝着谢璟舟招了招手道:“谢璟舟,快来快来!”

    谢璟舟将背上裹着黑布的古琴轻放在侧边干净草地上,才在齐恒旁边的石头上坐下。

    夜色渐深,溪水潺潺流淌,四人围坐在跳动的火堆旁,简单闲聊着。

    齐恒搓了搓掌心,说道:“近来好多修士都往京城赶,到处都闹哄哄的。你们既然也是去京城,不然我们一起,路上也好有个伴。”

    能搭上顺风车,两人肯定是愿意的,季岁安和俞徽几乎是同时开口,应道:“好啊!”

    季岁安捡起掉在地上还没吃完的烤鱼,外面沾了泥,脑中思考着,要不要遵循三秒原则。她将烤鱼翻到了个面,另一面烤得黑漆漆的,她咽了口唾沫,犹豫再三还是没能下得去口。

    还没等她做决断,俞徽有些嫌弃道:“你该不会还打算吃吧?”

    说完还晃了晃手中烤的金黄的鱼,满脸得意感叹道:“哎,我这烤鱼的手艺,厨界少了我这个天才,真是可惜了。”

    季岁安眼珠机灵一转,动作迅速地将两人手中的烤鱼调换,笑嘻嘻道:“这不就能吃了吗?”

    俞徽不信她会吃自己吃过的东西,原本还信誓旦旦的,却在看见她张开嘴,准备咬下去的时候才急了,伸着手准备抢回来:“喂喂喂!你还真吃啊!”

    季岁安将拿着烤鱼的那只手往侧边一扬,伸长脖子咬下一大块鱼肉,嘚瑟道:“不错不错,烤得比我好吃多了!”

    俞徽看她那副模样,无奈看着手里黑如炭的鱼,心一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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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闭着眼咬了下去,苦涩焦糊的味道瞬间铺满口腔,他当即偏头尽数吐在了地上,连连蹙眉:“毒药都比这玩意好吃。”

    有人欢喜有人愁,齐恒拿出包袱晃了晃,不合时宜道:“我这还有些吃食,你们要吗?”

    “还是齐弟你贴心...”俞徽喜出望外,随手将手里的烤鱼向身后一抛,刚伸出手,没想到季岁安的动作比他还快,他看着手中凭空多出的烤鱼,再看向拿着鸡腿的季岁安,欲哭无泪。

    季岁安学着他方才的腔调,摇头晃脑连连感叹:“好吃!这可比寡淡的烤鱼强太多了!”

    齐恒凑到谢璟舟耳边,嘀咕道:“你有没有觉得俞兄的性子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在今天之前,他做梦都想不到这两个人居然会有交际,还能凑到一块。

    按照俞徽以前的性子,要是有人敢抢他的东西,还这么捉弄他,怕是早就恼得将手里的东西砸对方脸上,哪里会像现在这样,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谢璟舟声线平缓道:“人依旧,不过是对的人不同罢了。”

    齐恒微微一怔,瞬间反应过来谢璟舟话里的意思,了然地点了点头,偷笑道:“总算是有人治他了。”

    两人说话声音压得极低,火堆的另一边,俞徽吃着鸡腿,猝不及防地打了声喷嚏。

    季岁安立刻往旁边挪了挪,满脸嫌弃地皱眉:“能不能稍微注意点!”

    俞徽抬眼怼回去,语气满是不服道:“刚刚抢我烤鱼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讲究!”

    听着二人拌嘴的齐恒忽然想起一事,连忙开口:“季姑娘,那日家中杂事多,实在是仓促,兄长说还没来得及好好向你道谢,也不知道还能不能遇到你,就趁着我这次出远门,让我带着这个,说若是遇上你,便让我将这个转交给你。”

    说罢,他从袖中夹层取出一封信和一枚木质的令牌递过去。

    季岁安看了眼令牌,好奇道:“这是什么?”

    齐恒拍了拍胸脯道:“这是我齐家的令牌,你拿着它,只要是到齐家名下的商铺,无论是吃住还是采买,都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这个好!”季岁安开心地拆开信封,看着信上的内容。

    纸上笔墨温润,正是齐翼的手笔:

    那日你说生死有别,很多事不如就这么放下,但我不想就这么放下。我愚昧,对于情字,也只是了于表面,也是这事后才明白,情由心生,纵使心知,终究怯于开口,误了她。

    一纸缺憾,写尽所有悲欢离合。

    齐恒不知道信中写了什么,只知道那日父母终究是拗不过兄长,还是顺利走了阴婚的流程。何玉入了齐家的族谱后,兄长愈发沉默少言,他心中的愧疚愈发加深,更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只能借着京中账务的事出了门。

    齐翼从出生起,就背负着家族的众望,人生大小事尽数都由家中安排,半点由不得自己做主。但齐恒不一样,家中对他向来宽松,任凭他四处游山玩水,就算在外闯下些许祸事,父母也只是轻描淡写说几句,从不会苛责。

    这就是齐恒愧疚的点,他总觉得如果自己能早早扛些担子,或许结果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