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们必、必须要这么做吗?”
“是的。”
“可是、可是我觉得这有一点、有一点……”
“拜托了,子安兄!没有你真的不行啊!”
“好!”
于是傍晚时分,赵子安身着女装,战战兢兢地独自坐在河边钓鱼。
左右袖口里还分别藏了两个服了缩小丹的叶浦和秦安宁。
就在刚刚,五人走访家家户户,汇集离奇失踪死亡之人的共同点。
其一,他们都是长相清秀、性情温和的年轻男子;其二,他们都死在同一条河里,状似溺亡;其三,死者都被剖开腹部,取出内脏;其四……
被发现之时,他们都身着女装。
根据滴滴打魔预测,这魔修修为不高,五人对付它不成问题。问题便只有,如何引蛇出洞。
“啊呀!”
“怎么了?!”
秦安宁与叶浦一左一右探出赵子安的袖口,小小的两颗头东张西望。
“没、没事……”
赵子安的脸一下子烧起来。
“只是,方才有鱼咬了钩,吓了我一跳。”
没想到都这种时候了钓鱼还有新手保护期。
秦安宁托腮:刘大爷若知道,恐怕要把我们都丢下去打窝了。
人一变小,似乎心智也退化了些。她想到此处,竟然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叶浦突然晃了晃:
“来了。”
水里有什么东西一闪一闪动着,像是月亮映在河里。
赵子安忍下心中恐惧,强作镇定地往前凑过去看了看。
夜色渐浓,加之连日发现的尸体,河边早已空无一人。
可河里的倒影,却长了一张完全陌生、雌雄莫辨的脸。
赵子安凑近,却见那张脸上的嘴一开一合。
随后,一阵摄人心魄的歌声传入他的耳朵。
待在袖子里的秦安宁只觉一阵抖动,知道赵子安起身,也不敢钻出来询问,只是立即摸了摸他的大拇指。
这是来此以前为防赵子安误入幻境,大家立下的规矩。
但凡秦安宁与叶浦觉得有任何不对,都会抚摸其大拇指以示询问,若一切安好,赵子安则用食指回应。
但摸完以后,赵子安却毫无反应。
秦安宁抽出同样缩小近似一根牙签的青霜,狠狠地刺了赵子安一剑!
赵子安的手微微动了动,但秦安宁还没等到他的回应,就听见从袖口里传来的歌声。
她急急忙忙捂住两只耳朵,但是歌声却无孔不入,仿佛自她的脑海传导。
这不是强买强卖吗!就算这样我也不会刷礼物的哦。
蓝色的灵力伴随歌声一圈一圈环绕秦安宁,秦安宁左蹦又跳试图躲避,但袖口空间还是太小,最后还是被完完全全缠绕住。
可恶!还是中了第一魂技——缠绕吗?
秦安宁的口鼻也渐渐被掩上,几乎让她不能呼吸。
好在她走之前陆壬逸与陈枕月塞了无数丹药,这种闭气程度还是轻而易举。
她及其逼真地挣扎几下,动作逐渐微弱,最后一翻白眼,假装自己已经彻底和阎王面基。
再一睁眼,眼前场景已经彻底改变。
——周遭一片黑暗,唯有眼前的缝隙透出一点光亮,传入一股极其浓郁、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秦安宁下意识想要抽出青霜,却发觉这并非自己的身体。而是属于一个约莫五岁的孩子。
小孩的脸上一片湿润,不动也不发出声音,只是不断瑟瑟发抖着,像是完全被吓傻了。
外头传来走走停停的脚步声,还有人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秦安宁疯狂思索着:
这个孩子是谁?会是那个在河里歌唱的人影吗?
还是说,外面那个哼歌的才是?
但是她已经来不及细想了。
因为那脚步声,不远不近,刚刚好停在了衣柜门前。
小孩吓得屏住呼吸,不敢动一下。
“在哪里呢……”
外头的人苦恼地嘟囔着。
“有办法了!”那个声音笑嘻嘻道。
“既然我找不到,那就让你帮我吧!”
然后秦安宁看见,一个新鲜的,刚从脖颈上取下的,还淌着血的头颅,睁着暴突的眼睛,死死地抵在了那条缝隙上!
饶是秦安宁生性冷静也不免被吓得心里一颤,更遑论这具身体的主人——一个仅仅五岁,本该因为怕黑躲在爹娘怀里撒娇的孩子!
那孩子果然受不了,反应比秦安宁预想的还要激烈。他猛地一退,身体撞击在木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找到你了。”
那个声音呢喃着嗔怪道,甜得发腻,好像在说什么了不得的情话,或是责怪自己的孩子实在顽皮。
“果然,还是母亲更了解自己的小孩。”
他委屈地说。
“我怎么说、怎么找、怎么用心,你都不理会。非让你母亲出来喊你不可!怎么这样娇气、这样不听话!”
听到这些话,秦安宁反应过来:
外头这人举起的头颅,竟是这孩子的母亲!
小孩听到这些话,崩溃得完全失了分寸,他悲愤欲绝地怒吼着一把撞开了柜门,抓住凶手的胳膊就死死咬了上去!
凶手只是轻轻皱眉,然后一把掀开了这个孩子!
秦安宁切身体会到全身一阵剧痛。大约连骨头都裂得差不多了。不要说再进攻,连爬起来都困难。
孩子的嘴巴不断吐出鲜血来。他太小了,甚至还没有学会怎样去辱骂别人,只能一遍又一遍重复着:
“你去死吧……你去死吧……你去死吧……”
凶手笑吟吟地看着他,像是被取悦了。
“怎么这么凶,小孩子可不能这样,否则你父母可是会生气的。”
他又故作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头:“我都忘记了……你一个人躲在柜子里这么久,是该想爹娘的。是我的错,我都忘记叫你看看他们了。”
他一挥手,就要把两具尸体送到小孩面前。
小孩已经断断续续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他也顾不上疼痛,只是竭尽全力搜刮着肚子里最恶毒、最伤人的词汇咒骂他:
“你太恶心了…你去死吧…你只敢欺负我们普通人…你是废物、胆小鬼、垃圾……”
不知道哪个词触动了这凶手的神经,他突然一步步走近。
小孩知道自己的语言一定戳到了他的痛处,又不断重复起来:
“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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胆小鬼、垃圾……”
那人终于被激怒了,他抬手,甚至不需要使用什么招数,只是简简单单地劈斩,就足以把孩子的喉管活活割开。
秦安宁又感到一阵剧痛让她头脑一片空白。不止是割开喉管这么简单,她甚至感觉到伤口处灼烧而痛痒,像是持续被巨型蚊虫蛰咬着
秦安宁痛得想要蜷缩起来,但是这不由她说了算。小孩已经几乎连呼吸都做不到,更不用说动一动身体了。
凶手慢条斯理道:
“小孩子家家,讲话这样刻薄。既然父母没有教好,也罢,就让我教教你好了……”他看着地上的鲜血,心情一下子又好起来了。
“既然不会好好讲话,那以后都别讲了就是。”
秦安宁觉得意识越来越模糊。
这个孩子是要死了吗?
那那个唱歌的身影就不是他?
难不成,真是这个神神叨叨的疯子?
她这厢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听到植物枝叶在风中交缠的沙沙作响,凶手原本聒噪的宣言忽而没了声响,安静得不可思议。
我要死了吗?怎么听不见他讲话了呢?
孩子想。
死后的世界是这样的吗?
那也没有关系,只要看见阿爹阿娘就好了。
可是阿爹阿娘在哪里呢?
他有些委屈。
我真的听了阿娘的话。
我听爹娘的话,藏在柜子里,不管外头怎么样,一直没有发出声。
可是、可是……
他有些想哭。
对不起,阿爹阿娘,我没有活下去。
粗壮的枝干感受到他的无助,轻柔地托起这个孩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再温柔不过的安抚。绿色的灵力萦绕在孩子四周,孩子身上的伤口不断恢复,只有脖颈上横亘的那道疤痕,无论如何无法抹消。
孩子慢慢地、虚弱地微微睁开了眼。
一双绿色的眼睛静静地与他对视。
他感觉自己的头被什么轻轻抚摸着,应该是眼睛的主人尝试安抚他。
“没事了、没事了。”
在这样柔和的安抚下,神经紧绷了一天的孩子骤然松懈下来,安安稳稳地在树枝的怀抱里睡熟了
若孩子能彻底清醒过来,就能看到远处树枝层层叠叠,缠绕成一个巨大的、中间粗两头窄的木茧。
茧上阵法光晕流转,暗含杀机。
先前耀武扬威、罪该万死的灭门凶手,早已在茧里融化成一摊血水,被树木静静地吸收。
秦安宁的意识就在此时,被强硬地从这具孩子的身体里挤了出来。
刚刚痛的时候不挤,现在要好了倒是挤上了,这不是胡闹吗!
秦安宁捂住晕晕乎乎的头,刚要缓一缓,却发觉这孩子的脸有些熟悉。
她又看向孩子脖颈上的疤,以及那双独一无二,整个修真界都清楚属于绘世尊的绿色眼睛。
“其实没、没什么不好说的。我幼、幼时家人遭…遭魔修所害,后来就说、说不了话,幸、幸好绘世尊经过,救下我…我性命”
秦安宁想到上一次任务赵子安所言,一瞬间完全明悟:
这段经历,和那个唱歌的幻影根本没有关系。
因为这是属于赵子安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