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交?
秦安宁略有些犹豫,不知道应该怎么给“已退婚但关系没有闹僵的前未婚夫”一个体面的定义。
说朋友,似乎还算不上;说不熟,又显得太不友善。
叶浦却不管那么多,开朗道:“正是旧识。”说完,他瞥了秦安宁一眼,似乎意识到她的困扰,又补了一句,“不过,已有些日子没见过了。”
赵子安安静地听着,似乎松了一口气:“那、那就好……我还担,但心叶道友在此没、没有熟人,若大家认、认识,真是太、太好了。”
“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啊呀怎么大家都已经在了哦对不起我动作太慢了下次一定!”
陆壬逸拉着陈枕月风风火火冲过来,看到自己是最后一个很是歉疚。
其实我们也没有这么着急的再跑快一点你师姐都要变成风筝被放飞了啊!
尤其是……
秦安宁眯起眼观察两人,只见都是一副眼下青黑魂将归天的死气沉沉样。
感觉连在人间待着都成困难啊!这种时候要不还是再睡会儿吧不然真的能活下去吗?!等下做任务到一半猝死的话要申请工伤吗?!
陈枕月站定,理理凌乱的发丝和心情,解释道:“内门大选马上开始了,这两天晚上陆壬逸在准备考试,忙得很,因此我们早上总是起晚。”
赵子安疑惑道:“陆、陆道友气运奇…奇佳,对、对草药又颇…颇有研究。炼制的丹,丹药水准应该很、很高才对,照道理六…六岁入门后没、没几年就能进内门,怎、怎么会还在外门?”
陆壬逸目移,嘟嘟囔囔道:“这个嘛……要怪只能怪青云宗内门大选丹阵符器都要考一点基础,但是我又实在学不会除了丹药以外其他东西了。”
陈枕月弹一弹他的后脑勺轻叱道:“还没考呢,又说这种丧气话!”
秦安宁挑挑眉。
青云宗内门大选每年一次,十五以下的外门弟子皆可参与。大选分三项:笔试测知识,对决测实战,登梯测心性。为保公平,对决安排修为相仿者进行,丹修可以跳过此环节。
当然,若陆壬逸在笔试环节就已遗憾离场,也似乎用不上取消对决这个特权了。
秦安宁六岁那年测出天品土灵根后拜入青云宗。只在外门修炼半年就已达筑基三阶,参与内门大选。笔试、对决一路顺风,最后登梯测心性更是毫不费力,宗主徊云尊当即对她抛出橄榄枝。
但秦安宁还没来得及答应,寒渡尊就开了尊口:
“我要这个孩子。”
满座皆惊。
无他,只是寒渡尊自道侣身死后,元气大伤,常年闭关,更是对收徒毫无兴趣。
谁也不知道当年他为什么出关参与内门大选,又为什么开口把秦安宁争了过来。
此后寒渡尊仍旧我行我素,神龙见首不见尾,大约已把这个座下唯一首徒忘得差不多了。
秦安宁又想到程淮景曾经说过要和自己拜入一门,同在寒渡尊座下,脑子就嗡嗡地跳。暗自祈祷今年师尊也按例行事,万万不要出席。
毕竟程淮景气性大、忘性差,凡得罪过自己的势必讨回来。恐怕到时内门大选,又要给自己闹些幺蛾子。
赵子安听到陆壬逸逢考必差、黑榜留名后,立即显出几分不安,仿佛觉得自己揭了人家伤疤之类,有些尴尬而笨拙地转移话题。
“说…说起来,这…这次任务要打、打的魔修与我、我们上次试炼塔的还有…有一些联系呢,似、似乎也很擅长幻境制造。”
这次任务要击杀的魔修出现在离青云宗十里外青芜镇上。
青芜镇远离繁华集市,民风淳朴、景色宜人。原本没有人想得到其会被魔修盯上,因而最初村子里有人失踪,大家都没有当一回事。只觉得或许是去采购顺便在外住了些日子而已。
直到那天村中刘大爷赶着牛车想去溪边小憩一会儿,忽然见远处有什么东西飘来。
大爷原本就有垂钓的爱好,虽说从没钓上来什么东西,但至少常年从早钓到晚的习惯很好地锻炼了他的胆量。
他当即决定等着那东西来到岸边。
万一是鱼,这可够大的!
刘大爷喜滋滋想到。
直到他发现飘过来的是一具浮肿苍白,还被挖空了内脏的尸体。
“哦我真当是覅再去钓鱼了!鱼无钓到反而是看到这个!”
五人赶去时,刘大爷明显心有余悸。
“我跟侬讲,最可怕的是什么……”
发觉那是尸体后,刘大爷壮着胆子,拿着根长长的树枝,轻手轻脚把尸体的脸挑起来。
他看见,被水泡涨到无法辨认的脸上。
有一抹清晰的笑。
陆壬逸打了个寒噤,紧紧捏住陈枕月的衣袖,牙齿紧紧咬住下唇。
钓鱼佬果然除了鱼什么都能钓上来啊。
秦安宁慨叹。
大爷絮絮叨叨又说了很多,大家认真听完,最后发现此后的话里没有任何有用的消息,于是遗憾离场。
陆壬逸撇撇嘴:“啊呀在现实里滴滴打魔就是这点不好,去做试炼什么的只要能找到关键人物那得到的信息肯定都是有用的,但是现实里总是只能听到‘好吓人’这样没什么太多用的话啦真是不知道怎么办哦只能接着问还要自己猜我都没办法呀……”
陈枕月笑吟吟道:“你就不要说人家废话多了吧?”
陆壬逸黯然神伤低落道:“师姐……你真的觉得我的话很多吗?对不起……”
陈枕月沉默片刻,艰难道:“其实也……还好。”
说话要讲良心啊。
秦安宁喟叹。
不过虽说最后仍然昧着良心安慰了一句,但也明显看得出今日陈枕月对陆壬逸耐性不足火气有余。
甚至都没有用食物塞住他的嘴而是直接用语言堵住他的话了啊。
但秦安宁想到她今天这副样子,心下又了然:
这两人今日一并晚到,恐怕是因为陈枕月也熬了个大夜给陆壬逸补习。那脾气大些也不奇怪,毕竟教书与杀猪一样,能保对方不死都是心慈手软大发慈悲。
五人又抓紧时间来到下一家。
这家房檐之下层层叠叠挂满白幡,与两侧灯笼挽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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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同在风里晃动。
屋里一片死寂,只有两根奠烛无声燃着,烛光投射在桌上的黄色时不时颤动几下。
跪在一边的女人浑身素白,唯一一点红色是哭肿的眼睛。
“仙人!”她见几人进来,哀鸣道,“求仙人……为我的孩儿做主!”
这是最新被发现的死者的母亲。
叶浦冲上去,把女人拉起来,女人摆摆手,坚决地继续跪在地上。
陈枕月抽了几个软垫过来:“大娘,你垫一垫,否则膝盖怎么受的住?”
赵子安站在哭泣的大娘边上,轻轻抚摸着她的背。
打消一切漫不经心最好的方式就是直面浓烈的悲伤。
在女人抑制不住的、嘶哑的哭嚎里,五人终于意识到,这一次是不同的。
真的有人死去,也真的有人在悲痛。
陆壬逸轻轻抹了抹眼睛。
秦安宁上前,握住大娘的手,沉静道:“大娘,你只需告诉我们你知道的,我们一定竭尽全力,找出真凶。”
大娘死死抓住秦安宁的手,如同握住救命稻草:“我的孩儿,他一定是受到魔修蛊惑。
他喜静,从前不喜出门,偏爱待在家里。
但前些日子,忽然改了性,时常在外逛。我们问他去做什么,他只是含含糊糊不愿多说……我该多问一问的……我该多问一问的……
我当时想,孩子也大了,我何必管太多。
谁知道这就是天人永隔!我若知道——”
她哭得浑身都在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好不容易缓过来一些,她又咬着牙道:“三天前,我的孩子被发现淹死在河里。
这不可能!仙人,这不可能的。我们青芜镇依水而居,人人从会走路起就会水。我的孩儿水性那样好,怎么会淹死!!!
何况…何况淹死的人一定都会挣扎,死状……不会安详。
可我的孩儿,他在笑啊!他怎么会笑呢!”
大娘回想起在河边见到死去的孩子的脸,像野兽般崩溃地吼叫着,祈求秦安宁他们还自己一个真相。
“仙人……你们一定帮帮我求你们……你们帮我杀了那个真凶……”
秦安宁张张嘴。
面对一个绝望的母亲,她没有办法说出“我一定会找到凶手”这样未必可以兑现的、苍白无力的保证,她只能说自己一定会尽力。
但这时叶浦来到大娘身前蹲下,紧紧盯住那双红肿的泪眼。
然后他用及其肯定、不容置疑的语气道:
“除魔卫道,本就是我等修仙者的职责。您不必这样恳求。我叶浦在此立誓:无论天涯海角、人间魔界,不管耗多久时间,我都势必将背后凶手揪出,不死不休。用其血告慰亡灵。”
秦安宁愕然看向叶浦。
一来是第二次被他居然能把这些听上去热血而中二的话说出来震惊。
二来却是因为,修仙者是绝不能随意立誓的。
誓言一定则成心魔,唯有成功履行方可破除。若无法履行,轻则修为停滞仙道终止,重则走火入魔凄惨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