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道友,陈师妹,你们两个现下应当没有被束缚住行动吧?”
陈枕月与陆壬逸二人同为丹修,乃是至交好友,关系极为亲密,此刻知晓陆壬逸出事,心中早已急躁透顶,却也知道急躁没什么用,咬着牙从喉咙眼里挤出个“嗯”字,后又开口道:
“秦师姐是想要我们去找陆壬逸吗?”
秦安宁点点头:“正是。陈师妹不必心急,你是丹修,先与赵道友汇合两人一并前往,防止路遇危险。刚刚任务通告陆壬逸破译线索的奖励是‘隐藏地点’,既然是隐藏又是奖励,绝不是他自行发现的那个山洞那么简单。一镜通保持通畅,我先研究我脚下的……”
秦安宁正说着,背后忽而传来一阵异香,与此同时,有人幽幽地打断她:
“好厉害的小姑娘。”
秦安宁冷静地回头,却见一全身裹着黑袍的女子突然出现,站在自己身后不足一尺的位置上。
“前辈的阵道造诣极高。”
女子似乎被她哄得有些开心:“一直有人这么说……我也这样觉得。”
试炼塔任务,一定有一个任务对象与目标,做任务者也必须有一些合理的身份背景。按常这些理应当由“窥前尘”告知……如果现在没有,必然要我们自己想办法去得知。
既然是燎心尊与绘世尊所创设的任务,势必有这两位尊者的特色。阵法已经处处可见,那么燎心尊的幻道也不可能不出现。
想通这一关窍,秦安宁明白,破局的关键,正在这黑衣女子身上:
“想来阿菱姑娘过去也常常这么赞叹。”
黑衣女子一瞬间暴起,掐住秦安宁的脖子:
“你怎么知道的???你是谁???你为什么知道???”
做雌鹰一样的女人不是让你随便用爪子乱抓人的意思啊喂!
秦安宁强撑着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过去的人和过去的事。心爱之人过去到底在想什么,是非对错到底如何,何不让我们看一眼呢?否则只有你一个人记得这一切,也实在孤独。”
——不管你是被所爱之人背叛还是失去自己所爱,这段话总归挑不出错来。
大概。
秦安宁听到一镜通响起一声警报,警报的意思是队友全员没有行动能力,这时候任务最高指挥级自动转接。
她心里更急,咬咬牙,使用了带“菱”字的铃铛道具。
听到这声铃铛响,黑衣女子明显一愣。
秦安宁来不及松一口气,眼前忽然一黑,只来得及将铃铛道具迅速收回背包,就彻底失去意识。
“秦道长?秦道长?”
秦安宁刚一睁眼,就听到有个苍老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唤她。
她不动声色地偏过头去,只见眼前一位约莫七十岁的老人家满面堆笑,在一旁十三四岁少年的搀扶下讨好地躬着身:
“道长……我们村子里的怪事,还要你多费心……”
——看来在这不知是回忆还是幻境的设定里,我是收钱来此除魔歼邪的道士了。
“嘁。”还不待秦安宁回应,那少年从喉咙里哼了声,“她看样子比我也大不了多少,最好是真的费心,不然谁知道能查出来什么!”
“好了!”老人家用力攥了攥少年的手警告一声,又谦卑道,“秦道长勿怪……他性子急,说话太冲。”
反射弧会不会太长了啊喂!知道他说话冲就打入冷宫体体面面好了干嘛带出来!带出来叽里咕噜把坏话都说完了才想着阻止是因为年纪大了反应慢做什么都心酸吗?!这种唱红白脸的方式会不会太拙劣了!
秦安宁道:“他没有说错,我与他年纪的确相仿,若你们信不过,还是趁早另请高明。”
这番话让别人说或许像幼稚赌气,但幸好秦安宁长得苦大仇深如丧考妣,反而看着像是动了真火真心做得出来,多了几分威慑力。
一老一少忙不迭赔罪,生怕晚一步秦安宁扭头失踪。
“秦道长,是这样。我们定安村位于降邪山脚下,原也是风调雨顺、和顺安康。但从几年前开始,村里收成不好,旱涝虫害年年都有。我们是什么办法都用尽了,实在没法子,这才斗胆请了您来……”
秦安宁拂袖装模作样道:“带我进村看看。”
一镜通已然彻底无法与其余三人联系,道具控制权未曾转移也证明他们都丧失了行动能力。
既然因为提到阿菱姑娘才进入此处,想来必须要寻得她——无论是人是尸——才可破局。
“说起来,老人家,你们村子有没有人曾有仙缘的?”
老头还没来得及回话,他的那个孙子又插嘴:
“要真有就好了!仙缘哪是这么简单可得的,我们村连个有灵根的都没有出过。”
老人家听到此处,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又冲秦安宁尴尬一笑。
“这样……”听罢,秦安宁像是完全失去了兴趣,不再聊下去。
到了山下,秦安宁发动灵力,整块地面一瞬泛起黄光,一直延伸到远方,尘土窸窸窣窣晃动起来,像是亲人的猫狗一般缠在她手上蹭了蹭,很快又恢复平静。
没有魔气。
而且自土地的回应来看,远方并无灾祸,收成寻常。
秦安宁收回手,暗自思忖:
既非魔族所为,那独独这村子倒霉,与他们本身一定脱不开联系。
想罢,秦安宁故作为难,长叹一口气。
“道长,可是查出什么了?”老人家急切地询问道。
“你们村近年来,可有人无端横死?”
“哪有这种事!你这个人,查不出来,只会吓唬人!”少年忿忿不平。
“阿蛮!”老人家拧眉。
“村中祖坟在何处?”
秦安宁撇了阿蛮一眼,地上尘土如蛇般缠上少年双腿,叫他动弹不得。
“你!”
“道长息怒、息怒……”
“不必忧心,我们回来以前,他自然会解开。老人家,你若想让他快些恢复自由身,还是尽快带我去坟地为好。”
“是、是……”
祖坟俢在降邪山上,周遭倒也算山清水秀。秦安宁正准备查看,却听见一镜通微弱的振动声。
是有队友在附近的提示。
“老人家,路带到了,你且先走吧。我这要花的功夫不少,别叫您孙子等急了。”
“这……”
见老头犹豫,秦安宁抽出符咒递给他:“若想叫您孙儿脱困,拿着符咒在他面前撕开,否则他可是要站在那一晚上了。”
——假的,秦安宁当然不可能放任凡人被锁在原地一晚上,刚上山就已收回灵力束缚,符咒是用来唬人的,其实只有发光照明的功效。
老头听了这话,立即健步如飞转身就走,秦安宁微微一笑,心觉自己果然有当医修的天赋,真是善哉善哉。
她抽出一镜通,对着指示摸索着,最后站定在一座坟堆前,不好意思地摸一摸鼻子:
“扰您死后清静,真是对不住、对不住……”
说罢,她把愧色一收,毫不手软地释放灵力。
土灵根虽然听上去命苦,但这时候就很适合挖坟,怎么不算专业对口呢。
以后若不想当修士了,还可以考虑考虑从事殡葬行业,听上去就赚钱。
秦安宁正胡思乱想着,陈枕月的脸从越来越薄的土层中浮现出来,面色煞白发青,若不是个修士,显然早已窒息而亡了。
秦安宁又是输灵力又是用符咒,若非觉得为任务还不必牺牲到那种程度,大约都要给她渡气了。
陈枕月剧烈地咳嗽起来,警惕地想要后退,看到眼前之人才安下心来:
“秦师姐,你终于来了。我们三个刚一见面就到了这幻境当中失散,我最初在集市上落宿,打听了一些消息,本想告诉你们,却被人偷袭……”
她摸摸脑后大包,似乎仍然痛得不轻。
秦安宁蹙眉:“你在这待了多久?”
“我从进入此处到被偷袭昏迷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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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是半个月,但被埋多久,我也不清楚。”
看来幻境中时间流速远快于外界。
“查到了些什么?”
提及此处,陈枕月立即燃起兴致:“这降邪山本是一座无名山,因山上多有人采药失足摔死,山下定安村又连年饥荒,山下人就建了庙来镇凶渡人。也许是‘心诚所致’,没过几年,建庙的村子收成越来越好,上山也总能挖到宝。但这几年,好运气戛然而止。非但如此,还时有天灾人祸。”
“庙里供的是谁?”
“无名神,山下人都叫她神女娘娘。”
“是那一座吗?”
“大概是。”
秦安宁眯起眼,或许是因此庙本为死人所建,竟然正坐落在坟地前方。
“秦师姐,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秦安宁皱眉,看向声音来处。
是火冒三丈的阿蛮。
“你们,你们!怎么随便挖人家坟!”
“并非随便,我挖得还蛮整齐用心的。”
“这是重点吗!!!”
秦安宁正想反驳,却听见陈枕月开口:
“小郎君太不讲理!我们还没向你计较邪祟伤我之事呢!”
阿蛮这才把注意力放到秦安宁身边多出来的这人,拧眉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陈枕月语带哭腔:“我本与师姐同行,谁料路遇歹人,把我活活埋在这儿!若非师姐技艺精湛,是我们宗门数一数二的弟子,一下就找到了我,我恐怕是死在这儿了!”
阿蛮张口结舌:“怎、怎么可能……”
但看到陈枕月满面尘灰一身狼狈,他又不由多信几分。
“师姐啊!我命苦啊!”陈枕月呜地一声把脸埋在秦安宁肩头,“我辛辛苦苦查案,没一个人记得我的好呦……被埋就算了,还被人家指着鼻子骂哦!师姐啊!”
阿蛮来不及反驳,秦安宁立刻接戏:“我师妹长这么大,还没有受过这种委屈。”
陈枕月:“气煞我也,气煞我也!”
阿蛮:“可是……”
秦安宁:“我们都是仙门骄子,断没有降妖除魔还要遭人猜疑的道理!”
陈枕月:“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阿蛮:“但是……”
秦安宁:“先前被你们猜疑,我已是几次三番忍耐,但如今连我师妹也要平白被你质问,我是断断忍不了她受这种委屈!”
陈枕月:“呜呼哀哉,呜呼哀哉!”
阿蛮哪里面对过这种情况,已然被她们几顶帽子扣得晕头转向:“对、对不起……”
陈枕月马上把脸从秦安宁身上移下来:“既然知道错了,就速速带我们进庙里一观,我们自会把坟修复完好。”
阿蛮一听这话,又清醒过来:“这可不行!神女娘娘的真容,只有我们村内人可以看。神女庙也惟有七月七大典才可开!”
“七月七大典?”
“正是!”说到此处,阿蛮又抬起头矜傲起来,“我们村信神女娘娘与外头可不同,讲究至诚至敬,哪是你们……”
他似乎又想说什么难听话,但看到陈枕月又开始抹眼泪,涨红脸憋了回去。
秦安宁发问:“这样……想来神女娘娘给村里带来很多庇佑了。”
阿蛮兴冲冲道:“正是!村里从前收成好奇遇多,还不都是靠神女娘娘!”
秦安宁若有所思。
一般来说,村里拜神以老人为多。越是年轻,越不把神明信仰当一回事,像阿蛮这种十三四岁却能这样推崇拜神的极少。
“你总说神女娘娘庇佑,那她现在怎么不保你们村平安了?从前机缘,到底是她庇佑,还是你们村子自有运道在?”
像是被触了逆鳞,阿蛮气得跳脚:“你懂什么!神女娘娘泽普万民悲悯众生,她的福泽,我可是亲眼见过的!现在不保佑我们村子,还不是因为……”他语焉不详,“总之,神女娘娘现在是动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