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灿平生见过不少美人,各种各样的眼睛他都有观赏,谄媚的,羞涩的,嗔怒的,恐惧的,绝望的,欲语还休的。
独少见这样一双慧眼,对,就是慧眼,他觉得这样一双眼睛带着洞察的敏锐,能看穿他一样,同时又不缺乏清澈的明媚。
更何况,她从头到尾没有表现出一丝害怕。
李灿挑了挑眉:“陈思清,你眼光挺好,别看脸上有泥,看起来还是个美人呢。离我近点,让我看看谁家胆大的姑娘敢来私会。”
他要伸手去捉陈知微的手腕。
陈知微刚抬起手,陈思清大力打开了李灿的手,怒道:“闭上你的臭嘴,谁家姑娘能受得了你编排。”
“这是我妹妹,亲妹妹!”
他吼完,李灿当场愣住。
他瞬间收回手,皱眉:“就是你那个傻子妹妹?晦气。”
可他还是认真看了陈知微一眼,质疑道:“你没诓我吧?”
“滚蛋。”陈思清不耐烦,“要打架抓紧,我还得带她回去吃饭。”
李灿退后一步,没有要动手的意思,他甚至觉得那双眼睛溢出来的都是傻子清澈的愚蠢。
“你这傻妹妹不好好放家里待着,怎么总让她往外跑,我可知道京城里有不少她的传闻的!而且你之前不也说过自己很讨厌她的吗。”
陈知微抬起来的手也放了下去,她真是越来越好奇了,小陈知微这么家喻户晓的吗?
陈思清翻了个白眼:“关你什么事。”
他往后瞅了眼陈知微,见她没有什么表情放下心来。
陈思清拳头已经握起来了,一对多,虽然胜算不大,但是还是能把陈知微送出去的。
李灿嫌弃地看他一眼,他今天出来可不是为了打架而是出来找乐子的。
“今天放过你,带你那蠢妹妹滚远点。”
他推开陈思清,似乎觉得他那硬邦邦的肉硌手还甩了甩,召集几个人越过他们往前面走。
如意和小厮惊魂未定地围了过来,如意不停揉手腕,是被其中一个公子哥攥的。
陈知微眼里一点不怕,还跃跃欲试。
她问陈思清:“那些都是谁啊,跟你有仇?”
陈思清神色阴郁:“怀远伯的儿子李灿,跟皇帝有点沾亲带故,其他人都是他的拥趸。”
他仰起头来:“一群酒囊饭袋,打街过巷地惹是生非。他们嘴贱,我就是揍过他几次而已。”
陈知微了然,根据那李灿刚才的嘴贱程度,估计就是讥讽陈思清乡巴佬,家里还有个傻妹妹。而陈思清的性格根本不是隐忍型的,两个人就是针尖对麦芒。
但陈知微想想都是陈思清吃亏,就算他在拳头上赢了,要是事情发酵到家长层面,迫于怀远伯的压力,陈思清免不了要被陈侍郎压着道歉。
果然,陈思清道:“仗着他爹的权势让我给他道过两次歉而已,他就真以为我怕了他了,时不时还嘴贱两句,但你看他敢一个人出现在我面前吗!”
陈知微看着陈思清昂起的脑袋,还有他沙包大的拳头,给他鼓了鼓掌,见状陈思清的脑袋翘的更高了。
他们收拾东西就要走掉。
可陈知微却觉得不太对,她指着李灿一行人问:“他们去那些难民的地盘做什么?”
不远处的李灿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了一根铁棍,逼近了棚子最集中的一块区域,有几个孩子被他吓得啼哭。
从棚子里走出来几个大人,都面黄肌瘦,警惕地看着他们。
陈思清烦躁地蹬了脚地面:“这片地没人管,所以作恶也没人问,他们都是没有户籍的难民,官府不会为他们浪费时间。”
“李灿经常带人来欺负这些人泄愤。我们走吧,这泥巴都要干我身上了。”
陈知微一直没动,面朝难民棚,陈思清去拉她,被她避开。
陈知微一脸认真:“哥,再留一留吧,那李灿要是骂两句就算了,他要动手打人是不行的。”
陈思清皱眉:“你管这事干嘛?”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大家都是人,别人困难不帮忙就算了,哪能去雪上加霜呢。”
陈知微讨好地笑笑,还给陈思清捶了捶胳膊。
陈思清稀奇道:“你都是跟谁学的?我记得大哥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性格啊。”
李灿已经和一个男人推搡起来了。
他要打砸对方的房子,那两块木板和草席搭起来的东西。
瘦弱的男人挡在前面,李灿逼近他,陈知微的位置听不到他们的说话声,只能看见李灿的跟班拉着那男人的胳膊,李灿用铁棍侮辱地拍了拍男人的脸。
接着他就在那男人面前将他的屋子踢散捣烂,所有东西都散在污泥里。
那男人气红了眼,想挥舞拳头去打李灿,被身边的人照着肚子打了一拳瘫倒下去。
陈知微傻眼:“这也……也过分了吧!”
陈思清反而见怪不怪:“这还只是难民,以前李灿最嚣张的时候还当街打死过小孩,官府关了半个月就放出去了,谁让人家有个能运作的好爹。”
李灿眼见着要砸下一个棚子。
“他们怎么不联合反抗?”陈知微问。
“这些人在这里居住本来就是不合法的,也就是有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李灿打砸他们没事,他们一旦动李灿一根手指头,这里就被清空了,整个京城都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地了。”
陈思清说完,看见陈知微已经挽起袖子,捋起头发气势汹汹地往那边去。
“哎,你干嘛去?!”
“帮忙。”陈知微甩下一句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灿正砸的起兴呢,他就喜欢看这些人愤怒扭曲,但又奈何不了他的脸。
李灿笑骂道:“你们这些贱种,老的拖着大的带着小的来京城里蹭吃蹭喝来了,这里有你们的一分地吗?跟狗皮膏药似的赖着不走,撵走一批又来一批。”
“真是不要脸,你们这些泥潭里的死老鼠走到哪哪就是一股恶臭味,吃不饱穿不暖还生出一群小老鼠崽子,小爷我今天替天行道,砸了你们这老鼠窝!”
一群只有片衣遮身的男人面目涨红攥着拳头罚站,他们若只有自己还能拼一拼,可拖家带口的只能忍。
妇人哭喊着求李灿等人别砸了,给他们留点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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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灿兴奋地红了眼,冲着男人们唾骂:“一群窝囊废,听见你们的女人哭还不敢还手,顶个鸟用!”
李灿刚停下手转了转手腕,余光里看见一个泥猴子蹭蹭蹭地窜了过来。
李灿半转过身,余兴未完:“脓包陈思清,管好你的蠢货妹妹——”
他刚转过脸,话音未落,一个带着泥的拳头就抡上了他的脸。
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愣了两三秒的空隙。
尤其是李灿,他不敢置信地踉跄退后了几步,捂着脸震惊地看着脏脏包陈知微。
“傻逼,闭上你的臭嘴,姑奶奶还没用出全力呢!”陈知微提起裙子又蹬出一脚。
她这一脚直接把李灿踹的一屁股坐进泥里。
陈知微抖了抖腿,这裙子还是有点碍事。
“干你娘的!”李灿终于反应过来了,捂着肚子举起铁棍,面目狰狞地去敲陈知微的腿。
这一棍下去那条腿非断即残。
谁知他的棍快,别人的拳头更快,陈思清赶到先一拳砸了李灿的嘴,闷哼着胸膛上接了一棍,又顺势把那铁棍抢走拿在手里。
他大吼:“她只是打了你一小下,你就敢用铁棍伤人?!李灿,不要太过分!”
李灿简直吐血,他被打得嘴肿脸也肿,但最疼的还是肚子上那一脚,五脏六腑移位一般让他直想把肠子吐出来。
“你……你挨上一脚试试……”李灿都有些虚弱了。
陈思清用铁棍阻止其他人上来,胸膛上那棍痛得他直想揉,但在人前不能先弱了阵仗。
“她一个女孩子能有多大劲,李灿,做人要有点分寸,你也该砸够了,得饶人处且饶人,真要闹起来,你怀远府的名声真就一点都不要了?”
陈思清说的没错,近来朝廷一直在制止以权势皇权压人的不正之风,为的就是减少横行霸道的皇亲国戚和官宦之家。
所以李灿才会在刚下过雨,人极少出行的时候来找无人问津的难民的麻烦。
谁知道遇到了男女二人混合双打!
李灿恨死了。
陈知微根本没把李灿的反击放在眼里,他一个内里虚空的公子哥的力气能有多大。她让抱着孩子的妇人离这边远点,又捡起来倒在地上的炉子立在一旁。
见李灿一脸不服气,又往前走两步。
“陈思清你个贱人,快让你那疯子妹妹住手!”李灿怪叫。
陈思清拦住陈知微,不解地看着怂了的李灿,至于吗。
李灿屁股往后挪了几步,被同伙扶起来,整个人再也不见从容,后背一片泥水,狼狈不堪。
他恼怒不堪,让其他几人一块上,还不信治不了两个人了。
于是在一群难民的注视下,两伙贵人打起来了,有小孩子还偷偷朝李灿等人身上扔泥巴。
就连如意和小厮也抄起散落地上的木棍木铲参与混战。
陈思清一直挡在陈知微面前,碍手碍脚,急的陈知微还推了他一把。
陈思清一边打,一边心里哀嚎:完了完了。
反而是陈知微酣畅淋漓地大笑起来,在周围人眼里真像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