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缘分默许 > 17. 一只羊 两只羊
    洪武没有等大家一起,而是带着信纸先行出去,回来时告诉大家一会可能要下雨。

    岳玎听到这句话,连忙跑了出去,乌云密布,笼罩大地,看上去像是有暴雨,她心如死灰,今晚多半要打雷,而自己最害怕打雷了。

    小时候看了些不该看的恐怖话本,又碰上个雷雨天想到了那个只在雷声中出现的“雨中狂魔”,尤其是兄长第二天告诉她雨中狂魔是妖怪的时候,岳玎做了一个月的噩梦。

    兄长被父亲母亲念叨了一个月,这事才算翻篇。

    “轰隆隆”的震天响,蓝白色的光劈开一望无际的夜空,将密布的雨水照的一清二楚。

    此时只有罗小城还挑了一盏灯在收拾东西,其他人已经在床上躺着准备进入梦乡了。

    因为下雨的缘故,今晚没那么热,但岳玎还是把被子从头盖到脚,让它紧紧贴住自己,没有一丝多余的空间。

    粗粝的布因为岳玎来回调,整不断的摩擦她的鼻尖,直到找着最安全的感觉。

    另一侧长枕的邹缇躺在床上数羊:在广阔的草原上有一只羊,一只羊的后面跟着另一只,于是第三只,第四只……天蓝蓝青草香,一切都是这么美好,于是...突然之间地震了!

    不对不对,继续数羊,第五只羊跑了出来,第六只……配合着一阵微风吹过,邹缇又缓缓进入梦乡,轻轻柔柔地落入……“哐啷”一声,邹缇的世界又开始震动,这次直接给他震醒了。

    邹缇听到一声惊雷,然后就感觉身下的床抖了抖,心中诧异:他这是被雷给劈了?要细数过往他也没做过什么亏心事吧。

    没有吧。

    紧接着又一声,床依旧在抖,准确来说像是被人踹了一脚。

    邹缇侧身看向有着一枕之隔的“邻居”,只见岳玎将自己蜷缩起来,贴着墙根。

    原来这“地震”是人祸啊。

    “岳小岳,岳小岳。”邹缇越过楚河汉界,将胳膊伸过去,还好胳膊够长碰得到岳玎。

    见岳玎不理他,邹缇反倒是来了兴致,觉得有趣:“你这是做了多少亏心事?几声雷给吓成这样,看不出来我们小岳还是坏人啊!”

    “坏小岳~”

    岳玎捂着耳朵不胜其烦,一个劲儿地躲开邹缇的骚扰。

    罗小城手上抱着衣服站在一边打抱不平:“胡邹你就没有一日不打趣小岳的。”

    “小岳,你害怕打雷啊。”

    岳玎在紧张过后,终于听到人话,心情平复了一点,将身体转过去,仰面朝天紧紧被子:“嗯。”

    “小城哥,你知道雨中狂魔吗?就是那个只在雷声中杀人的。”

    罗小城微微愣住,那边传来轻笑:“小岳,你这是在哪里看的画本子入戏太深了。”

    “童年创伤。”岳玎无奈叹了一口气,她也是后知后觉才发现这件事对她的影响这么深远。

    儿时的闲书,大家没看过也属正常,毕竟她当时费了好些力气辗转几手才借到。

    “江觅。”

    这是雨中狂魔的名字。

    邹缇冷不丁一声,岳玎直接像鱼打挺一样将自己翻了过来,看向邹缇:“你知道!”

    此刻的岳玎又惊又喜,这本书因为太过血腥和大尺度,当年被列为禁书,一本难求啊。

    “当然,当年这本书出来,我是第一个看的,看完书就被借走了,可惜后来传丢了。”邹缇侧身看向岳玎,评价道:“口味挺重。”

    同为书友的邹缇显然也知道这一点,咧嘴一笑,书中的内容记忆犹新,当初为了这本书他可没少挨打,岳小岳还真是无时无刻不带给他惊喜啊。

    邹缇侧头抬眼对上岳玎的眼神,视线碰撞的一瞬间,书中的内容又重新浮现,两人默契的相视而笑。

    “这些都是假的,不要怕,他最后还不是伏法了?”邹缇说,“而且江觅有一次失手你记不记得?”

    岳玎浅浅思考了一下,呆萌的点点头,邹缇看到岳玎这副表情觉得可爱极了,看得他有些不好意思......

    “因为他打不过那个人,所以江觅并不是战无不胜的,雷声雨夜只是一个噱头。如果你还是害怕你就想我。”

    邹缇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独属于少年人的赤诚:“因为我实在厉害,什么雨夜狂魔,烈日沙漠通通不在话下。”

    “只要你高喊:超级无敌厉害的胡邹邹快来救我!我就出现啦!”

    优越立体的骨相带着完美到无可挑剔的皮相,已经无比让人心动。

    而此刻,岳玎和他对枕而眠,听着邹缇讲着自己的优点,心中多了些安全感。

    刚刚阴郁的心情一扫而空,岳玎没忍住笑骂一句:“毛病。”

    “我熄灯了。”

    罗小城“呼”的一声吹灭蜡烛,摸黑上了床,也不知道一下子把洪武怎么着了,疼得洪武大叫一声,吓得罗小城连连道歉。

    平日里这灯都是邹缇和岳玎这两个打闹完才吹的,罗小城还真是不熟练。

    一番吵闹过后气氛又归于平静,雷声还在继续,岳玎心里面有些慌,到底是这么多年的心魔了,一时之间还真改不过来。

    “超级无敌厉害的胡邹邹,我还是害怕。”

    没等邹缇回话,遥远的对面就传来每天雷打不动的二字:

    “噤声。”

    这已经成了传统了,不管多晚,熄灯之前可以上房揭瓦,熄灯之后就不许说话。

    这一条主要是针对岳玎和邹缇的,不然他们两个可以吵一晚上。

    “帅美兄,人家害怕,这次就算了吧。”一道略微有些甜腻的声音从邹缇的方向传来,听得岳玎捂着嘴笑。

    “帅美兄,我害怕。这次就算了吧。”岳玎攥紧被子,学着邹缇发出请求。

    “帅美,他们害怕,就算了吧?”洪武也帮着那两位求情,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艾帅美,大家害怕,算了呗。”罗小城将艾帅美的被子扯开一角,想看看现在的帅美表情,简直用上火眼金睛的罗小城,终于在黑暗之中看到了一张属于他的白眼,然后自己就中了一拳。

    过了好几个雷声,岳玎都没有听见,只能听到此起彼伏的笑声,艾帅美想说些什么,但是话在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只能笑骂一句:“艹!”

    罗小城也跟着笑:“靠!”

    “吼!”

    “啊!”

    轮到岳玎的时候,她已经笑得接不上气了,还是邹缇一个劲儿地推岳玎,想让她将最后一句补上,大家也都默契地没有说话,都在等着最后一个字。

    “哈!”

    听着那群混蛋的欢呼,艾帅美眼睛一转坏主意就来了,借着笑声学了一声狼叫:“啊呜~”

    这一声叫得恰到好处,小而隐,倒还真有几分意思。

    在雷雨交加的今晚,足够吓到某个胆小鬼。

    艾帅美叫完就将罗小城的嘴给捂起来,因为两人实在是离得太近,洪武懒得理他们的小把戏,只想着赶紧进入梦乡下,省的到时候想睡都睡不了。

    “胡邹邹,你听到了吗?”

    此话一出邹缇就知道,这位胆小鬼又开始害怕了,他勾唇浅笑没有说话,心想一个岳小岳一个大男人怎么胆子这么小。

    “胡邹?”

    岳玎又试探地问了一句,见还没有回应,就将手试探性地一点点越过枕头,想确认一下邹缇还在不在,结果下一秒自己的手就被邹缇给抓着了

    “抓到了。”清冷柔亮的嗓音响起,让岳玎的心有所缓和。

    接着微弱的光,岳玎看到邹缇的睫毛缓缓掀开,嘴角微扬,似笑非笑,看的她咽下口水。

    邹缇这一个多月越线无数,回回被制裁,两人因此有打不完的嘴仗,但岳玎这是第一次过线,有人要幸灾乐祸了。

    这突然的袭击还是让岳玎吓了一大跳,浑身血液逆流,猛地就想将手抽回来,可对方死死攥住,手上传来的温度有些烫人。

    岳玎只得暂时转移话题:“刚刚叫你怎么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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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邹邹?胡邹邹?胡邹!”

    岳玎不想理他了,翻过身去准备继续捂着耳朵睡觉,毕竟明天还有训练呢,结果下一秒手就被握得有些疼。

    “胡邹邹,你干吗?”

    岳玎吃痛出声,她秀眉微蹙,辗转侧身想撑起身体,看看邹缇,结果胳膊才收回来,岳玎看到邹缇已经对着他撑起半边身体。

    半侧身躯挡住了部分微光。

    昏暗下,她侧躺抬头看向俯视自己的邹缇:他发丝垂落在岳玎的“地界”,目光一点点不安的向上移动,眸光像是水光在荡漾,既澄澈又风情。

    少年这样一张脸,无处不在散发着蛊惑。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算近,邹缇同样注视着岳玎,圆眼粉唇,因为自己起身岳玎带着些茫然无措的模样。

    胡邹在想什么呢?

    邹缇在想岳小岳能不能叫他一声真名呢?

    他想听岳玎唤他一声“邹缇”。

    兄弟之间连姓名都是假的,待到岳玎他们知道一切,他又该如何自处。

    邹缇的目光紧紧锁在岳玎身上,在心中叫了叫岳小岳的名字:岳丈。

    他时常觉得岳玎也没有说实话,不然怎么会有人叫岳丈?后来他又去想了想,为什么不能叫岳丈?这名字多霸气。

    见谁都高一阶!

    话说这名字能传下去么?

    见邹缇愣神之际,岳玎将手抽了回来,然后又被邹缇给夺过去。

    岳玎火气到顶刚要发作,就见邹缇翻身不再看她,仰面朝天,留给岳玎一个轮廓清晰,无比分明的侧颜,那人将两人的左右手放在“楚河汉界”上。

    “这雷估计要响到半夜,你害怕...就握着我的手。”

    邹缇能感觉到岳玎炙热的目光,他心中一紧,又一不小心将握着岳玎的手攥了一下,想是难为情,只能无奈松开,毕竟两个大老爷们这样,怪难为情的。

    轰轰的雷声像是有摧毁万物的气势,震得人脑子太过清醒以至于毫无睡意;震得人心惶惶,所以带着情感的疑云翻越名为“克制”的山。

    狭长的枕头上两只手就那样放着,贴着,不进不退。

    岳玎以为她要就这样,用标准睡姿睡到天亮时,旁边带着哑意的嗓音传来:“刚刚应该是一头姓艾的帅美狼。”

    每一个问题邹缇都记得,听到旁边人的浅浅应答,邹缇就知道,今晚岳玎没这么好睡。

    他也是。

    两人就这样躺着,窗外的雨声不断,带走了岳玎全部的思绪,她在等,等一个将手抽回去的机会。

    她不应该这样做,邹缇不知道她是女儿身。

    邹缇虽然吊儿郎当,肆意妄为但遇到原则性问题,从来没有马虎过。

    娇气又果敢,有趣又古板,狡猾又正直。

    让邹缇后知后觉,他和一女子做了这么多“出格”的事情,不知道他内心会有多挣扎。

    已经好久没有雷声了。

    邹缇的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他已经无心数羊。

    他在等,等一个机会,岳玎一定是害羞了,既然如此那就他主动一点。

    岳玎这人脸皮薄,和小姑娘一样。

    邹缇不止一次把这样的错觉当真,看着岳玎他会面红心跳,目光会被她不由自主地吸引。

    这样看着娇柔的一个人,偏偏是最倔的,还真的没辜负她的属相。

    对自己有要求,求上进,每日的加练风雨无阻,即使有时邹缇抽不出时间陪她,她也能一个人在黑漆漆的夜里完成一切。

    让邹缇记忆最深刻的,是岳玎因为给自己的心理压力太大,在操场一边跑一边哭,无论他们怎么劝岳玎都无动于衷,愣是一个人跑完每天的任务。

    将负面情绪发泄完,岳小岳又回来了,积极向上,阳光开朗,还带着所有鲜明的情绪,不隐藏不扭曲。

    “轰隆隆!”

    雨未停,风未止,惊雷一夜,双枕难眠,孤枕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