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朕的御前女官总想离职 > 62. 暗涌
    长公主从庆康宫离开,太后的心腹嬷嬷将她送至殿门口。

    刚迈出门口,长公主站定回身,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对嬷嬷道:

    “嬷嬷留步吧。还得劳您抽空向皇叔那边回个口信,告知他太后已有决断,皇叔但凭本心即可,万事俱备。”

    说完她深深地看了嬷嬷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那老嬷嬷郑重颔首,目送长公主,直至她的身影看不见,才转身回宫。

    长公主从庆康宫出来并没有直接出宫,而是来到了紫宸殿找姜婉宁。

    走进紫宸殿,长公主也敏锐地发现院中的花草似乎变了模样。

    引路的小内侍谄笑着解释:“姜大人不喜那些招蜂引蝶的花儿朵儿,陛下就下令都换成了没有花蕊的草木。”

    长公主再次意识到贺骁对姜婉宁的与众不同,意味深长地一笑。

    听闻姜婉宁在东偏殿议事,她便没去正殿叨扰贺骁,直奔东偏殿而来。

    “婉宁,听闻你在此处忙于政事,本宫便不请自来了。”未见长公主其人,爽朗的声音先传入殿内。

    姜婉宁和陆清泽纷纷放下纸笔,起身迎接。

    行礼过后,陆清泽率先一步开口:“既然长公主与姜大人有事相商,微臣先行告退。”

    话毕,他就躬身告退,秋桃也行了个礼说是去备茶便跟着出去了。

    长公主也未落座,而是来到刚才姜婉宁和陆清泽的书案前,目光扫过桌上女学筹建案,当即面露赞赏:“婉宁想专办女学?”

    姜婉宁知道这个事儿势在必行,也没必要瞒着任何人,便大方承认:“臣想建一所专教女子的学校,教授女子安身立命的本事。”

    长公主对此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再次向姜婉宁抛出橄榄枝:“不如将这女学挂在本宫名下,这样婉宁行事定能方便许多,无人敢阻拦!”

    姜婉宁微微一笑,婉拒了公主的好意:“此事臣已向陛下禀明,陛下也大力支持。此乃陛下宏图的一部分,就不劳公主费心了。”

    长公主听见“陛下宏图”时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嘲弄,但她掩饰得极好,脸上笑意未减,反而满意地颔首:

    “婉宁胸怀大志,当真为女子典范。本宫的毕生所愿你倒是替本宫先践行了,若有用得上本宫的地方,婉宁大可直言,不必客气!”

    姜婉宁再次起身表达谢意。

    正当姜婉宁与长公主虚与委蛇时,霍朝在殿外求见。

    长公主听闻霍朝前来,心生奇怪,这礼部侍郎求见御前女官,所为何事?

    得到长公主和姜婉宁的应允,秋桃引着霍朝进来。

    霍朝没想到长公主竟也在此,略一错愕,连忙行礼。

    本以为能与姜婉宁仔细商讨一下姜辰之事,没想到长公主也在,他反倒犹豫着不好开口了。

    姜婉宁并不知霍朝所为何事,倒没有顾虑,直接开口问道:“霍大人来此所谓何事?”

    霍朝看着长公主,欲言又止,眉心微蹙,踟蹰开口:“不知……姜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此话一出,姜婉宁愣了一瞬。

    长公主眉毛微抬,眼神中闪过一抹好奇,微微一笑道:“既如此,本宫正巧府中还有事,就不叨扰姜大人了。”

    “公主言重了。”姜婉宁忙行礼。

    在与霍朝擦肩而过时,长公主分明察觉到了霍朝的异样,他看向姜婉宁时的眼神藏了太多东西,那眼神她在贺骁脸上也见过。

    有意思,朝中谁人不知贺骁与姜婉宁的关系?

    姜婉宁成为后妃只是时日问题。

    而这霍朝在这种情况下,还如此肆无忌惮,真不知道该夸他勇敢,还是骂他愚蠢。

    但这正是她需要的绝佳棋子。

    长公主离开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看得出心情颇好,这进宫一趟,没想到收获如此丰厚。

    待离开皇宫以后,她朝心腹侍女低声吩咐了几句,才利落地翻身上马离开。

    东偏殿内,此时只有姜婉宁与霍朝二人。

    “方才陛下召臣等商议贤王劫走令弟之事。”他急切地说道:“若姜大人不弃,微臣愿以婚书为契,堵住朝野悠悠众口。”

    姜婉宁一脸茫然:“什么婚书?堵谁的口?”

    霍朝见姜婉宁错愕的表情,才发觉自己刚才的语无伦次,他按捺住急切的心情,吁了口气道:

    “方才诸位大臣都在推测贤王势必会挟令弟给你扣上欺君罔上包庇罪臣的名头,意在乱新政也乱陛下心智,沈太师提议,若你定亲或成亲,做他家妇,姜家的事便再也牵连不到你。”

    听完霍朝的解释,姜婉宁更觉得离谱,纤细白嫩的双手往桌案上一拍,咬着后槽牙怒道:“这群老顽固出的什么馊主意?亏我提出新政时,还觉得沈太师通达开明。岂有此理!”

    她气得浑身发抖,她愤怒的不仅是沈太师的提议,更是这封建朝堂吃人的本质!

    这些掌权的男人眼里,女子的才华与功绩一文不值,遇到危机时,女子就只能被当做一件可以随时发嫁、用于切割政治风险的物品!

    霍朝看着姜婉宁怒气冲冲的样子,又觉得有些许后悔,不该如此冲动直接找她来表明心意的。

    姜婉宁见霍朝低头紧抿着嘴唇,好似懊悔的模样,原想出言安慰,但想起他刚才提及婚书为契……

    她斟酌了一下,先是柔声表示感谢:“霍大人,多谢您愿意搭上自己的婚事相助。”

    而后神色郑重:“但是,我是绝不会用自己的婚姻作为交易的。而且我与陛下两情相悦,绝不会背弃他。”

    霍朝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脑海中只有姜婉宁那句与贺骁两情相悦。

    姜婉宁早已顾及不上他的情绪,留下一句“我先去找陛下商议”便快步离开了东偏殿。

    眼看着姜婉宁那毫不留恋离开的背影,霍朝眼底的光一点点湮灭,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嫉妒和不甘。

    姜婉宁甫一迈进正殿,御案之后的贺骁就抬起了头。

    他发现姜婉宁两颊绯红,似带怒容,索性把朱笔一撂,从御座上起身,迎上前去。

    一个眼神递给宝顺,宝顺便默默退出大殿,还贴心地合上了门。

    “阿骁,听说沈太师要你给我指婚?”姜婉宁咽不下这口气,音调都比平日高了几分。

    贺骁听着她的质问,并没有动怒,反而觉得她气鼓鼓的样子格外生动有趣。

    他牵起姜婉宁的手,顺势把人带到怀中,低声道:“方才朕已经毫不留情地驳了回去。放心,身着凤冠霞帔的你,只能走向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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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婉宁从未怀疑过贺骁会听从沈太师的建议,只是被这馊主意冲昏了头脑。

    本以为是同一条船上的同僚,竟还怀揣着用女子婚姻去交易的老旧思想,简直引以为耻。

    但此时突然听见贺骁的情话,她又有点难为情,故仍气鼓鼓的不做声。

    贺骁蓦地低下头,在她脸颊轻轻落下一吻。

    姜婉宁没想到贺骁竟然光天化日这般孟浪,嗔怪的眼神顿时落在他身上。

    却又见贺骁剑眉微挑,一脸无辜,她又瘪着嘴忍笑,推开他转过身背对。

    贺骁从身后揽住姜婉宁的纤腰,低下头,在她耳边柔声哄道:“婉宁,不生气了,好不好?沈太师是朕的恩师,他所有的想法都是从朝堂利益出发的,并不是针对你。”

    姜婉宁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就是觉得这个老头又不是自己父母,凭什么对自己的婚事指手画脚?心里有点别扭罢了。

    连贺骁都摆低姿态替他说情了,她自然不会抓住不放,只撅着嘴道:“那好吧,臣这一次便依了陛下。”

    贺骁轻轻咬了一下姜婉宁的耳垂,声音低沉:“那朕多谢姜大人赏脸?”

    姜婉宁顿时觉得一阵酥痒传来,捂着耳朵挣脱贺骁的怀抱,一抹红晕从脖颈攀上脸颊。

    贺骁又长臂一伸,把人重新揽入怀中。

    就在二人嬉笑玩闹之时,连翘在门口禀报:“陛下,姜大人,阮姑娘那边有回信。”

    原来是姜婉宁有筹建女学的想法之时,就派人给小镇上偶遇的阮霜霜去了信,想邀请她来京做女学的先生。

    时隔不久,没想到送信的人这么快带了回信来。

    连翘将信封递上前去,姜婉宁一目十行的扫过,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这将是女学的第一位女先生,她和家人此时正在进京的路上了。

    这个好消息冲散了姜婉宁心底最后一丝不快,她和贺骁相视一笑。

    月上柳梢,姜婉宁回到自己的西偏殿。

    喜悦过后她冷静下来,为了应对贤王随时的发难,又不能做到真的对原主的血亲不闻不问,她要自己寻一条后路。

    她翻开一本厚厚的大靖律例。

    她要用自己的方式保全自己,哪怕贺骁能为她托底,她也不会完全将主动权交到别人手中。

    她要的是和他携手并肩。

    夜深人静,在摇曳的烛火陪伴下,姜婉宁终于找到一条可以翻身的条款:

    斩罪监候者,身立大功经御准,免其身死;所有缘坐亲属悉免追究,放归完聚。十恶首逆不赦,功须亲立,冒功依旧正法。

    也就是说大靖律例里有明确的将功折罪说法,而她坚信姜承安既然给姜辰谋了生路,就不会让他空手受制于人。

    她不仅要用这一条律法保住姜辰和自己,更要在朝堂上堂堂正正的反击,让那些看轻她、还把她的婚姻当做交易的朝臣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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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宣政殿里,大朝会。

    七品以上官员皆要上朝,气氛庄严肃穆。

    贺骁端坐明堂。

    贤王在群臣的注视下整理朝服,一步跨出列阵,声音洪亮:“臣有本要奏。臣要弹劾御前女官姜婉宁,欺君罔上、包庇罪臣余孽!理当连坐问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