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朕的御前女官总想离职 > 29. 他绝不会爱你
    姜婉宁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柳如烟。

    从前朝大殿回紫宸殿的路非常近,而柳如烟从汀芷殿迁居朝颜殿绝不会路过这里。

    她没有痛打落水狗的习惯,本想靠墙根回避的。

    没想到柳如烟已经发现了她,还要朝她走过来,不过被两个小内侍拦了一下。

    褪去了往日光鲜亮丽的华服,柳如烟只着一件符合规制的简单宫装。没有了繁复的首饰,反而衬得人飒爽利落了些。只是此时她面色有些苍白。

    姜婉宁也不避着了,主动朝她走过去,向两个小内侍点了点头,表示她们只说说话。

    柳如烟见状面上露出一抹难堪。贺骁的旨意传来的时候,她愤怒过;内侍来搬空汀芷殿的时候,她彷徨过;但面对姜婉宁,竟觉得莫名地难堪。

    四目相对,柳如烟轻轻开口:“姜婉宁,你以为你赢了吗?”

    姜婉宁眉心微蹙,直视着柳如烟,平静地开口:“柳美人言重了,臣只是奉旨查账,尽忠职守。您是后宫妃嫔,我是御前女官,从无谁输谁赢之说。”

    柳如烟双手紧紧攥着拳头,红了眼眶,声音带着暗哑:“不可能!你心里一定很得意吧!住进了紫宸殿,成了唯一的御前女官,就连本该斩首的姜家人现在还在大牢里苟活!陛下为了你一再破例,你赢尽了风头,还装什么清高!”

    面对柳如烟的歇斯底里,姜婉宁这会儿很想祭出那句经典的渣男语录: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但看着柳如烟濒临崩溃的表情,终是没忍心,只淡淡地看着她发泄。

    “呵,你真当自己多么与众不同么?”柳如烟又开始冷笑,“陛下要动定安侯府,又忌惮我父亲手里的兵权,你那邪门歪道的法子查了账又如何?帮陛下解决了点小麻烦又如何?”

    柳如烟突然倾身接近,压低声音恶狠狠道:“陛下乃天子,天子他可以宠你、赏你,但绝不会爱你。你也不过和我一样,是个可怜虫罢了。”

    姜婉宁被这句话刺了一下,脑海里莫名和男人那句“朕不会有喜欢的人”重叠了。

    她微微垂下眼睫,心底涌起一股酸涩感。原来在所有人眼里,坐在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是不配、也不能拥有寻常情爱的。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再抬起眼,嘴角带着淡然的笑意:“柳如烟,我和你不一样。”

    柳如烟觉得姜婉宁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她愕然地翕动着嘴唇,想要反驳。

    “知道我们哪里不一样吗?你最大的价值就是作为定安侯府嫡女,成为高贵的柳贵妃娘娘,然后每天祈求着陛下那虚无缥缈的怜爱和心血来潮的宠幸,诞下皇子你就是功臣。”姜婉宁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悲悯。

    “哼。”柳如烟轻哼一声,仿佛还沉浸在自己显赫的出身和尊贵的后宫位份中。

    “而我,从不需要这些”姜婉宁扬起下巴,眼神中闪烁着夺目的光彩,“哪怕我只是陛下案头的算盘、手中的刀,我现在所做之事,陛下也会赞一句‘姜婉宁这算盘打得响’、‘姜婉宁这刀够锋利’!我不用去揣测男人变幻莫测的真心,我只要知道自己没有腐朽、没有卷刃,我就还有无可替代的价值。”

    “那要是卷刃了呢?”柳如烟脱口而出,声音颤抖。

    “再好的刀用久了也有卷刃的一天,但我不在乎。”姜婉宁轻声一笑,“因为,这把名为姜婉宁的刀割断的咽喉、留下的刀痕,我相信,足以在大靖史册上留下一笔。哪怕有一天我这把刀断了,大靖的历史也会记得我姜婉宁的名字,而不是谁的女儿、谁的妃子!这就是我的价值!”

    柳如烟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红衣耀眼的女子,蓦地笑了,笑声里充满了悲壮:“可笑……当真可笑。本宫……我一直当你是狐媚惑主的仇敌,原来你是真的没把我放在眼里。价值?你说对了,有价值的是定安侯府嫡女,是柳贵妃娘娘……而我,柳如烟,什么也不是。”

    说完,柳如烟深深地看了姜婉宁一眼,转身离去。长长的宫道上,她彷徨的背影,好像一朵开败的鸢尾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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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迈进紫宸殿的门槛之前,姜婉宁徘徊在宫道上,数着一块一块严丝合缝的青砖,想了很多。

    她看见从紫宸殿围墙里伸出来的合欢树枝丫,被裁剪掉了。她想起前世自己作为美人住的宫殿叫嘉宁殿,寓意嘉瑞盈门。

    但自己带着刚穿越过来的恐慌,谨小慎微度日,现在想想,说不定就是老天爷觉得她带着穿越者的光环竟然剧本走向是后宫苟活,才给她强制重启了。

    既然重来一次,尤其是从朝堂走下来后,她的心态也有所转变,想想自己在现代上过那么多年学,史书上也读到过邓绥、班昭,自己不说向她们看齐,至少在这紫宸殿里,踏踏实实给自己挣一份底气。

    想明白这些,姜婉宁深吸一口气,步履坚定地迈进了紫宸殿。

    照例帮贺骁整理完奏折,姜婉宁去了一趟好久没去的御书阁,她想更加了解大靖朝,了解这个时代。

    姜婉宁在现代只是一个普通小职员,一人兼多岗,老板助理、人事行政、出纳甚至法务她都干,哪样都涉及,哪样也不精通。

    她正随手拿了一本风物志翻看,贺骁踱步而来。

    姜婉宁以为贺骁也是来看书的,行了一礼后准备退出给他腾地方,结果反被叫住了。

    “姜婉宁,关于姜家,你怎么看?”贺骁的视线在书橱上来回巡视,并没有看她。

    “嗯?”姜婉宁一时没反应过来,“陛下是问臣,要如何处置姜家?还是问陛下处置了姜家以后,臣会怎么样?”

    贺骁沉思了一会儿,“都有。”

    “如何处置姜家,臣不应避嫌吗?”姜婉宁反问道。

    “所以朕不是问姜家的女儿,是问朕的御前女官该如何?”

    “臣以为应按律法。”

    贺骁早就知道姜婉宁会这么说,她一向公私分明,又问道:“那姜家没了,姜家的女儿又会怎么样?”

    姜婉宁苦笑一声,“陛下,您与臣说话,实在不必弯弯绕绕,不管是姜家的女儿还是御前女官,那都是臣,或者说是臣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您当时想处置姜家杀鸡儆猴,现在有别的鸡杀了,如果您顾虑处置了姜家会动摇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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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忠心,那大可不必。”姜婉宁郑重道。

    贺骁眉头轻蹙,转过身来,直视着姜婉宁,“朕向来用人不疑。”

    “姜婉宁,如果朕说,朕拿不准主意如何处置姜家,是因为你,你相信吗?”

    听见贺骁这么说,姜婉宁快速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垂下眼睫,心里转了八百个弯,他什么意思?想留着姜家拿捏我?又想砍了泄愤?还是……他顾虑我的感受?

    想到最后一种可能,姜婉宁晃了晃脑袋,抬头回视道:“陛下所说的因为臣,是何意?”

    贺骁目光灼灼地看着姜婉宁,声音低沉暗哑:“因为姜家是你的母族,无论是朝堂还是后宫,家族世系是女子立足的根基。如若朕砍了姜家,朕怕……朕担忧你觉得自己没有倚仗,会害怕。”

    这位帝王竟然说担忧自己?姜婉宁一双桃花眼瞪得又圆又亮,这是大老板在给自己发定心丸?这岂不是抱紧这根全天下最粗大腿的绝妙时机!

    她仰起脸,眉眼弯弯,露出一个自认为最甜美的微笑:“怎么会?臣最大的倚仗不是陛下您嘛?”

    “扑通扑通”,贺骁感觉到自己的胸腔里传来剧烈的跳动。他看着眼前的女人那双满是信赖与笑意的桃花眼,心尖好像被羽毛扫过。

    这个之前嚷嚷着要和他保持纯洁的上下级关系的女人,终于……开窍了?她终于愿意尝试把他当成可以遮风挡雨的男人了吗?

    贺骁的眼底浮现出一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与纵容,微微倾身,带着郑重的味道:“你说的没错,只要有朕在,朕就是你最大的倚仗。”

    姜婉宁默默在心里比了个耶。可是又开始担忧姜家人,自己穿越过来就在牢房,没有和他们真切的相处过,仅凭着原主的记忆,她好像看了一场电影,散场后,情绪也就消散了。

    “陛下,姜承安科举舞弊是事实,姜家人享受了贪赃的好处,不如就按律法处置吧。臣绝无怨言。”姜婉宁的语气带着十分的大义凛然。

    贺骁看着她懂事明理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正当他准备开口安抚几句时……

    就见姜婉宁小心翼翼地凑近了半步,觑着他的表情,讨好地补了一句:“那个……陛下,臣毕竟也是姜家女,难辞其咎,虽说您留臣在御前将功补过,但臣这连坐的惩罚肯定少不了吧?臣别的不求,就是那个……每月的俸禄可以减少,但能不能别全停?”

    御书阁里温馨缱绻的气氛瞬间消散。

    贺骁的笑意僵在嘴角。俸禄?!他在这跟她谈终身倚仗,结果她脑子里盘算着别扣俸禄?

    贺骁简直气笑了:“俸禄?那就要看姜爱卿立的功,够不够赚俸禄了!”

    姜婉宁见贺骁脸色不复刚才愉悦,马上狗腿地哄道:“够的够的,臣正有一计要与陛下商议。”

    贺骁瞥了她一眼,袖袍一挥,向外走去,留下一句:“姜承安秋后问斩,其余女眷与男丁尽数逐出京城,三代内不得参加科举、求取功名!”

    姜婉宁没想到其他人只是逐出京,看来贺骁还是给她留了情面,正愣神之际,贺骁低沉的嗓音传来:“愣着做什么,还不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