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书瑾恭敬地向贺骁行了礼,因着是生面孔,宝顺向贺骁汇报道:“陛下,这位就是新上任的太医丞温书瑾温大人。”
“嗯。”贺骁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宝顺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根本就忘了这个名字。
温书瑾诊脉后,结论和姜婉宁猜测的一样:脾胃虚寒,好好调理的话问题不大。
“陛下,臣女可否和温太医说几句话?”姜婉宁这会儿突然理智在线了。
“允。”贺骁嘴上说的允,但眼神不像是想让他们说话的样子。
姜婉宁也不避着谁,朝温书瑾微笑道:“敢问先生,我听闻隔姜艾灸中脘、神阙对脾胃虚寒效用明显,不知可适用于陛下?”
“自然,可让尚药局侍者每三日来给陛下艾灸一次。”温书瑾没想到姜婉宁还略懂医理。
“除了艾灸,日常干姜茯苓、炒山药和莲子泡水也可对吧?还有注意……”姜婉宁又按照自己的习惯和温书瑾确认了一遍。
汤药的疗程、艾灸的疗程还有日常如何养护,都问的事无巨细,既然贺骁给了她当御前女官的机会,虽然还没正式签合同,但现在开始表现也不算早。
宝顺在边听边擦汗,觉得自己快要失业了。
贺骁听着姜婉宁和温书瑾确认细节,见她眉目温柔,饱满的樱唇一张一合,整张脸蒙上了一层柔光,倏然心底一软。
但一眨眼,又见她对着温书瑾巧笑嫣然,那双桃花眼灵动得不得了,心底那点柔软全转化成躁意。
“咳,”贺骁低咳一声打断,“问那么多干嘛?又不用你做。”
姜婉宁一愣,身为老板的秘书,关心一下老板的身体健康和日程安排,不算越界吧?莫不是贺骁对她这御前女官有别的安排?
虽然不是很懂,但她绝不会在其他下属面前驳老板的面子,只笑了笑道:“没有其他问题了。”
温书瑾告退以后,姜婉宁本也想退下的,没成想贺骁又状似无意地问了句:“你和温书瑾很熟吗?”
姜婉宁虽然不明白贺骁为什么这么问,还是老实回答:“秋桃就是仰仗温太医医治的,昨日刚结识,熟还谈不上。”
听姜婉宁语气坦然,神色也没有寻常女儿家的羞赧,贺骁心里的躁意退却大半,“朕要休息了。”
没有后续,姜婉宁一头雾水地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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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攀上树梢,定安侯府,主院。
“话递给烟儿了?”定安侯柳镇渊还在自斟自饮,问向旁边帮他布菜的妇人。
妇人恭敬回道:“侯爷放心,话已经递到了,咱们烟儿那么聪明,相信很快就能解决掉那个姓姜的。”
柳镇渊夹了块牛肉,嚼了两三下直接吞下,又道:“皇帝还没宠幸烟儿呢?”
“还没有,”妇人脸色一白,尴尬道:“也不光咱们烟儿,宫里那四个,那位谁也没碰过。还都是当年太后的旨意,登基后,这宫里再没进过新人。”
“没用的东西!”柳镇渊啐了一口,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这点手腕都没有,她拿什么争皇后的位置?不行就把那玩意儿送进宫点。”
妇人赶紧又给柳镇渊把酒杯斟满,赔笑道:“是,侯爷,妾再想想办法。”
正说着,一名下属来报:“侯爷,大娘子来信儿了,说姜六娘一直在皇帝的紫宸殿,她恐难下手,但她有个心腹婢女在太医署,不如弄点动静让她自己走出来,哪怕是太医署,想要动手也比宫里面容易多了。”
柳镇渊狮眼一转,连呼三个好字,胡子随着裂开的嘴唇抖了抖,笑道:“不愧是我柳镇渊的嫡女!”
“去安排吧,我要三日之内见到结果。”柳镇渊说完又饮一杯酒,下属也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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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东边烈日当空,西边却乌云密布,天空硬生生被撕成了两部分。
姜婉宁刚用完朝食,宝顺就过来传话,贺骁说紫宸殿不养闲人,她既然夸下海口自己多么能干,从今儿起就要开始工作,第一份工作是她自荐时说的擅长卷册归档之术——整理归纳贺骁的御书阁。
贺骁的御书阁区别于宫里的藏书楼,相当于贺骁自己的大书房,就位于紫宸殿中殿偏阁,离后殿寝室又近了一步。
小内侍引着姜婉宁到御书阁门口以后就告退了,姜婉宁独自参观浏览一番。
推门而入就是紫檀木落地多宝书橱,层层排列,靠近窗边一隅放置着一张同样是紫檀木的书案,上面文房四宝摆放得井然有序。案边摆着一张逍遥榻,上铺湘竹簟,簟下衬着月白色杭罗软褥,檐下微风穿窗而入,笔墨书香萦绕,好不惬意。
姜婉宁不由得感叹,在这里看书小憩真是享受!
打工人要有打工人的自觉,姜婉宁收敛思绪,说干就干。
她先是扫视了一下书橱里的书籍摆放,竟然是按照书的大小尺寸厚度甚至书封颜色排列的,像是贺骁这种强迫症能干出来的事。
于是姜婉宁决定用现代图书馆的分类法对书籍进行归类整理,然后做出藏书目录,这样不管是谁都能第一时间找到需要的书籍。
另外,为了照顾贺骁这个强迫症,她还决定给这些书都包个书皮,再贴上签标,方便查找取阅。
过了午时,姜婉宁堪堪规划完分类手册,想着用英文字母也太突兀了,一级分类还是用的汉字,例如律法就是法,军事就是兵,诸如此类还有文、然、工、经等等。二级分类就引入了阿拉伯数字,不知道怎么跟贺骁解释,但是太好用了以后也许可以推广呢?
下午开始动手整理书籍,为了让书橱始终保持整齐,姜婉宁都是从上至下、从里至外逐个格子整理的,效率确实不高。
姜婉宁正把第三列最高处格子里的书归纳回去,踩着小凳垫着脚往里送,贺骁就过来了。
他迈进门的一瞬间,挺拔的身形把门口照进来的光都挡住大半,所以姜婉宁第一时间就发现他了,赶紧把手中书卷一推,利落地从小凳上跳下来屈膝行礼。
贺骁看着她跳跃的动作,挑了挑眉,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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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话,就见刚才仓促推进去的书没放稳,直直冲着姜婉宁的头顶砸下来。
习武之人反应敏捷,只见贺骁身形一闪,瞬间来到姜婉宁面前,抬起手臂稳稳接住了坠落的书本,而衣袖随着手臂抬起的动作垂落,轻飘飘覆在了她的肩头,二人的前裾也因距离太近而交叠在一起。
那种独属于贺骁的凛冽清香随着一股热气扑面而来,钻进她的鼻尖。姜婉宁抬起头,视线所及是滚动的喉结,再往上是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她下意识地向后避让。
没想到刚才踩踏的小凳又卡在脚后,身体向后时骤然失去重心。
预想中的摔倒并没有到来,一只炙热的大手揽住了她的腰身,把她的重心又带了回来,同时,因为惯性,姜婉宁的身体直接贴上了贺骁。
夏日衣衫轻薄,腰后的掌心炙热如火,让她忍不住身体一颤。她清晰地察觉到,眼前的男人浑身僵硬,肌肉紧绷得好像一堵墙。
姜婉宁不敢再乱动,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撞进了贺骁一双漆黑凤眸,被浓睫遮掩的绯色泪痣此刻竟显得妖冶夺目,那双墨黑瞳仁里也好像翻涌着某种难辨的暗流,她看不懂。
为了缓解尴尬,姜婉宁咽了口唾沫,轻声道:“陛下,您身上真好闻,是什么香?”
话一出口,姜婉宁想咬掉自己舌头。
贺骁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而后挪开,手臂也松开来,移步到书橱旁边一列,指尖扫过书脊,仿佛在寻找一本自己需要的。
就在姜婉宁以为他不会搭理自己时,低沉暗哑的嗓音响起:“奇楠。”
姜婉宁一愣,不明所以地眨眨眼。
“奇楠香。”贺骁瞥了她一眼,解释道,“沉香的一种。”
原来是在回答她的问题,姜婉宁觉得这香气很好闻,带着一股凉意。
“很喜欢?”贺骁也不看她,随口问。
“嗯,臣女觉得很好闻,初时带着一种凉意,闻久了又好像有点甜,还带着一股药香,很特别!”姜婉宁笑道,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竟然敢点评皇帝的熏香好不好闻,是多么不妥的一件事。
“不过,皇帝不都是用龙涎香的么?”她想起以前看的影视作品都这么说,还有宫斗文借皇帝龙涎香活血化瘀的功效害人的。
“你和‘皇帝们’很熟?”贺骁挑眉。
谁家好人和皇帝熟啊?姜婉宁内心吐槽,嘴上却道:“话本子里都这么写的。”
“嗯,也不算胡写。我朝大典时也燃龙涎。”
两人竟你一言我一语的聊了起来,直至宝顺来提醒,该用夕食了,姜婉宁才行礼告退。
贺骁冷冷扫视宝顺一眼,没有言语,独自站在窗边,刚才揽住姜婉宁腰身的手,不自觉地握了握拳,仿佛那纤柔的手感还萦绕指尖。
太阳还没落山,夕阳的粉红余晖倾洒在翠绿的竹叶上,一名身穿后宫婢女服饰的女子从小径走来。
女子行至贺骁面前行礼,但不是后宫婢女的万福礼,而是单膝跪地,干脆利落道:“青鸢前来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