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很快便上了几道菜。
沈繇只专心吃自己的枣糕,荣晔看上去的确像是饿了,毕竟平日里同她吃饭的时候动作很优雅,如今却是优雅中带着几分急促。
沈繇想,修士们对雾月城的传闻其实不假,来此地勾人的妖确有不少,且在晚上修士松懈之时下手最是容易。
就比如,现在藏匿在客栈附近的一只……花妖。
此妖身上并无杀气,只是从始至终都盯着她这徒儿罢了,时不时又有那股强烈的戒备气息冲着自己发来,她真是想不注意都难。
荣晔再怎么说也还没有筑基,这花妖少说也有百年修为,沈繇并不意外他察觉不到,她倒有些好奇这花妖想做些什么。自己在场,倒是让这小妖忌惮。
于是沈繇对荣晔道:“你慢慢吃。”
她将账同伙计结过,这才上了楼。
不曾想小妖倒是格外与众不同,她见沈繇上了楼,也悄悄跟着上去。在伙计指完房,沈繇进了一间后,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另一间。
沈繇设了结界,放出灵识也进了那间房。她看着这小花妖摇身一变,竟是化成了自己的模样。
沈繇:“……”
小花妖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用着沈繇的脸做着一些沈繇这辈子也不会做的表情,又好奇的看看这里,看看那里。
不多时,荣晔也上了楼,他推门而入,见状便是一怔:“师尊,不是住隔壁……”
“沈繇”眼中也是几分诧异,不过转瞬即逝。她扬起了一个笑:“乖徒儿呀,师尊过来陪你不好吗?”
沈繇默然。
荣晔听了这话,只觉脑上发热:“……自然好。”
沈繇更是默然。
“沈繇”又是一笑,她莲步轻移,靠近了几步,媚眼如丝:“那你还傻站着做什么,过来呀。”
荣晔下意识地照做了:过去……过去做什么。他为何脑中如此昏沉……师尊又怎会如此神态。
他想到师尊,眼中清明了些许,又见背过身往前的“沈繇”腰肢摇曳。目光骤然凌厉。
她不是师尊。
其实不奇怪,之前这只小花妖总同荣晔对视着,幻术正是对视间起效的,如今堂而皇之的背过身去,真是她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荣晔。
荣晔面上不动声色,却已经暗自将长熙剑唤出,他冷然开口:“过来做什么呢?”
他已经不喊师尊了,语气也截然不同。可惜小花妖没听出不同,自顾答道:“你说呢乖徒儿,自然是和为师共度……”
荣晔没等她讲完,剑已出鞘,抵在了“沈繇”的脖子上,他道:“别动。”
“沈繇”浑身一僵,仍是背对着他:“你做什么呀,我可是你师尊。”
“是吗?”荣晔冷笑,“那师尊不妨说说,弟子名讳为何?”
这次的“师尊”明显咬得很重。
小花妖自然是不知道他叫什么,方才两人交谈也没有提到名讳。一时之间竟真的一个字也讲不出来。
“答不出来?”荣晔面无表情,“你是哪方妖怪,还不快现出原形?”
小花妖见瞒无可瞒,干脆破罐子破摔:“你是怎么摆脱我的幻术的?”
荣晔:“你装得太差,变回去。”
他实在不习惯对方顶着师尊的脸讲这种话,更不习惯用剑抵着师尊的脖子。
小花妖道:“我偏不,怎么?下不去手?那不如就从了我,反正我这个模样,对你来说应该是好事一桩呀。”
荣晔没懂:“什么?”
“呐,你们男人不都是看脸么?你那师尊若非是这样貌美,你也不见得会动心,你对你师尊不清白……你做什么!把剑收回去些,小心割到你师尊。”
“闭嘴。”
“我就要说,不过你那师尊对你是个什么心思,我暂时还看不出。但那又没什么,我可以变成她的样子,与你共赴巫山……如何?”
荣晔的太阳穴凸凸的跳,可怜他对情爱一事向来非常传统,实在对这种话闻所未闻,他眼神如刀,一字一顿道:“变、回、去!”
“你只会说这一句吗?”小花妖看出他不会真抹自己脖子,讲话愈发大胆,“你这剑是个好的,就是不知下面的……”
荣晔实在无法忍受这妖怪顶着沈繇的脸这样讲话了——就在这时,房门开了。
沈繇走了进来。
荣晔如获大赦:“师尊,这妖怪……”
沈繇道:“放下剑吧。”
小花妖大喜,挑衅般看向荣晔。
荣晔却没给她眼神,对沈繇的吩咐言听计从,将剑放了下来收入鞘中。
小花妖登时就要逃,却发现自己半点术法都使不出,她不住地着急:“怎么回事,那什么劳什子的剑不都收回去了,怎么还……”
“小花妖,别白费力气了,过来我们聊聊。”沈繇摸了摸垂着脑袋黏上来的荣晔的脑袋,以示安抚,然后同小花妖道。
小花妖气急:“是你搞的鬼!”
“不错。”沈繇笑了笑,“尊驾是需要我请还是自己来乖乖坐好呢?”
小花妖从这位师尊淡淡的语气中竟然敏锐地觉察到了危险的气息,她不敢再多言,乖巧的坐了。
她怯道:“你到底是谁,你要对我做什么,我不就是用了你的样子吗……”
沈繇说:“不用紧张,我有事请教,你如实说了,自然会放你离开。”
总之不愧是沈繇,对着与自己相同的一张脸还能如此淡定的讲话。
荣晔在一旁看着,明明是同一张脸,师尊就能让他移不开眼睛,这花妖说错了,他动心从来不是因为脸。
小花妖半信半疑:“何事?”
“你是青尧山上的小妖?”
“当然了。”小花妖扬起了脑袋,“我有名字的,我叫青莲,不许再叫我什么小花妖小妖了!”
“好,前段时间有一个男修被掳进了青尧山,你可有印象?”
青莲沉思片刻:“有是有,但听说他是自己要来的,结果又要走,哪能这么容易,这才被狐族的大姐绑了,你们认识?”
“那他是去做什么?”沈繇问。
虽说花师兄说打发苏宥去除妖,可青尧山少说也有成千上万只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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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个小本营了,里面的妖行迹并不算太恶。他一个练气修士,哪根筋儿搭错了自己往里钻。各地为祸的妖也不少,那些明显更为紧急。
“这我就不清楚了,你们想知道只能自己去找狐大姐咯。但我好心提醒你们哦,她的妖术可是很厉害的!”
鉴于这位青莲拙劣的幻术,比如此刻就因为妖力不足,人形若隐若现的。沈繇默不作声替她维持了一番——她口中的厉害,暂时存疑。
沈繇问:“青尧山之前的那位柳郎,也是狐族吧,比起他呢?”
荣晔抿唇。
“柳郎?”青莲歪了歪脑袋,“他们狐族以前是有个姓柳的,他叫柳元冥。你这样叫他,你们什么关系呀?”
沈繇:“……”
“如果和他比,那还是差多了。你如果真是柳元冥的旧识……”青莲弯了弯眼睛,“那要看是哪方面的了。”
“若是旧友那还好说,狐大姐多半会卖他一个面子放人。但你长这样一张脸,我觉得她应该只会觉得你们是旧情人。”
沈繇:“……这样觉得,然后呢?”
“然后她就会生气呐,一生气就爱捉弄人,当然不是小孩子那种捉弄,很可怕的。反正柳元冥的每个情人都被她收拾的可惨了!”
沈繇问:“你亲眼所见?”
青莲摇头:“听说的呐。不过柳元冥少说也死了上百年了,爱不爱的真还另说,毕竟我还听说了那位男修可不是普通的炉·鼎,他是狐大姐的新欢……”
总之从这小花妖满嘴的听说里,勉强得知了苏宥的下落,也省得满山找人了。小花妖在沈繇解了禁术后马不停蹄一溜烟就跑没了踪迹,活像后面有食花物追着。
荣晔替沈繇倒了盏茶,神色有些五味陈杂。他将茶呈给沈繇,略显窘迫:“师尊……是何时来的?”
他想知道沈繇听到了多少……那花妖的放肆发言他可是一点都不想让沈繇听到。
沈繇气定神闲,撒谎不打草稿:“在她说长熙挺不错的时候。”
荣晔有些庆幸师尊没听到后半句,或者说没听懂后半句,他暗自舒了口气,顺着沈繇的话就将话题转了:“长熙剑似乎能限制那花妖的妖术?”
“元婴以下对上长熙,一丝法力都使不出来。”
荣晔惊诧:“这……这么厉害。”
“嗯。”沈繇抿了一口茶,淡淡道:“是你师祖打的,他在炼器方面的造诣放在如今,也是举世无一。”
荣晔只听谢云说过这剑跟随沈繇走南闯北许多年,确实不知其来历。竟是师尊的师尊送给师尊的吗,难怪师尊在引仙台那天说要用它……作证。他目含期待:“师祖他也是在引仙台上送给师尊的吗?”
“非也。”沈繇难得有些狡黠气,“他悄悄给我的,还不让我告诉师哥师姐们,怕他们说他偏心。”
荣晔指尖微动,似乎被这样的沈繇弄得失神片刻,再开口时,声音有些低沉,又像是在认真提问:“那……他们后来知道了吗?”
“傻子才看不出呐。”沈繇笑了笑,“师尊也就随口调笑,他对弟子都很好,不存在偏袒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