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
晨钟震彻三十六峰,也引得众人打了一激灵,齐刷刷的向声音传来处张望。紧接着,一道沉厚悠远的声音从云端传下。
“天道宗第二千一百六十届弟子入门考核正式开始,一日毕。考生候场,闲杂人等退散。”
声势的确浩大,如果忽略此刻静立山门外的人数不足一百的事实。
荣晔今日只着一身月白锦袍,腰间带佩,端的是一个仪静体闲,就算是这样,立于人群之中也格外显眼,总被众人有意无意用余光扫过,按理来讲大家也算竞争对手,可前人也有言,望其项背之时也只剩赞叹。
原也不打紧,但荣晔敏锐的察觉到了其中有一束格外张扬的视线朝他袭来。回望过去,只见那人亦是一身白衣,不过衣领袖口与腰间玉带皆绣着特殊的花纹。他正用斜眼睥睨着荣晔,身后随着一人,一派矜傲。见荣晔发觉,也不见收敛,反倒冲他挑了挑眉,似在挑衅。
荣晔是穿什么都能穿得像是这些衣物天生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一般。可眼前这位,即使着白衣也遮不住那股子狂傲的劲。
“那不是……彬洲苏氏的纹饰吗?”周围有人似是顺着他看过去的,没忍住惊呼。
此言一出,四方皆随。
“他们也来参加……?彬洲不是素来和清缘派交好么。难道是旁支?”
“旁支哪能三处绣纹,这就是苏氏本家人。”
“啊,那这苏氏都千里迢迢赶来了,我们还有希望吗,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试试呗,错过这次你可就超龄了,到时候来都不配,还说走?与其留下遗憾,不如斗胆一试。”
这些讨论声就不是很大了,反倒是刻意压低过的。但在场多数人耳聪目明,早就听了个一字不落。
果然在人前小声议论只是为了做个姿态,至于听没听见,就是要都听见才算好。好教被议论者尴尬,听闻者侧目。
不过也确实让荣晔回忆起了自己这几天背过的玄门谱系。彬洲苏氏地处玄界东北,是百年望族,代代人才辈出,和五大玄门之一的清缘派素有姻亲关系,族中人在其中任要职的不在少数。
至于纹饰之余,他发现在这个玄界,只要是叫的上名号的氏宗派,个个都有其标识,有些还极为相近,短时间不混都算好的了。好在花颜画得重点里没有这些,他也没看。
荣晔在那人强烈的视线之下,淡然收回了目光。这他可熟悉,从前在官学,那些王公贵族子弟也这样瞧他。
不过很快就有两位衣袂翩翩的道人乘剑而下,一男一女。
众人自觉噤声。
男道长落地后四处瞧了瞧,似乎毫不意外,只淡淡问了句:“来齐了?”
也不知是问谁,反正有人接话说:“道长,我们来了的都在这里,没来的就算迟了,不等了吧?”
男道长却没做理会。
“你还有你,”男道长看向荣晔和那位苏氏的少年,“过来站第一排,其余人往后依次排开。”
“……”
什么叫不是“冤家”不聚头,缘分来了挡也挡不住。道长不愧是道长。
荣晔也没耽误,抬腿走了过去站定。
苏少爷闲庭信步,仿佛是逛自家大观园一般施施然飘了过来。又上下打量了荣晔一番,然后“哼”一声撇嘴扭过了头。
荣晔:“……”
男道长见状问:“你们有仇?”
“没有。”异口同声。
男道长温和一笑:“那要好好相处哦。天道宗门规不允许同门相残呢。”
荣晔觉得,有些人天生对上一眼,就知道这辈子都是相处不来的。他可没有要点谁的意思,只是这位苏少爷的做派实在勾起了自己一些不甚美好的回忆。
苏少爷也不作答,开了尊口:“道长,不开始吗?”
“哦——那就从你开始吧。”女道长道,他翻手化出了一个晶莹剔透的大圆球,道,“把手放上去。”
虽排着长队,但有不少人将眼睛从身前人的遮挡中解放出来,要使劲瞅这位苏氏少爷究竟如何。
这第一关便是测天资,这个大圆球正是玄门中人耳熟能详的测灵球。资质越高,其中现出的白光就越亮。
苏少爷毫不意外,娴熟的将手放上去输入灵力。顿时,里面射出的白光仿佛要闪瞎众人的眼睛。
“我的老天。”
“哇,我就知道,真不愧是彬洲苏氏。”
“这,我想回家……”
众人躁动起来。
“肃静。”女道长扬声道。
两位道长面上不显分毫,男道长指了指身后的山门,淡定道:“你第一关过了,左转第二关。”
“一共几关?”
苏少爷艺高人胆大,问道。
女道长答,并催促道:“三道关卡,快走吧,我们还要测别人。”
他似乎没有被这样对待过,神色颇为震惊,震惊过后却转向了荣晔,道:“我不走,我要在这儿等他。”
“……”女道长叹了口气,索性不再理他,转向荣晔道,“你来吧。”
荣晔颔首,同样注入灵力。
“砰——”
只听“砰”的一声。两位道长瞪大了双眼。
测灵球??
碎了?!
众人反应不及:“啊?”
荣晔望了望自己的手心:“嗯?”
苏少爷大声叫嚷:“这家伙事儿做工也太差了吧!才用两次了就炸了?”
——不过没人理他。
两位道长交换了眼神,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难以抑制的兴奋:这哪里是东西差,这是天赋极高啊!!据说当年的沈师姑就是连炸了五个测灵球,众人才愿意相信这是器物难以测量的天赋。
事实证明确实是的,千年以来,论天资修为,无人能出沈繇之右。难道天道宗又要出一位上仙了?!
女道长当机立断:“你跟我走。”
.
荣晔就这样被带进了山门。苏少爷才反应过来,大声对着荣晔的背影道:“喂——!本少姓苏名宥!你叫什么啊?”
荣晔没有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同他大声互报名号的兴致。何况自己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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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远了。没想到紧接着,锲而不舍的第二句就来了:“你到底有没有听到啊?”
荣晔:“……”
女道长此刻却无心注意这些,她满心欢喜的要带荣晔去见诸位长老呢。
荣晔只见她边走边奋笔疾书,一道道玉碟从她的手中极速散向各处。
荣晔问:“道长是要带我去哪里?我不用考了吗?”
“还考什么呀,抓紧时间和我去引仙台拜会长老们吧。”女道长回他,言罢,又补了句,“叫师姐就成。”
荣晔:“是因为我弄碎了测灵球?”
“你知道上一个弄碎它的人是谁吗?”女道长意味深长的问。
荣晔哪里知道,却突然福至心灵,试探道:“……沈上仙?”
“对啊!!”
荣晔对这位沈上仙是愈发好奇了,不过与其说是从此刻才开始,不如说从谢云口中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冥冥之中就仿佛与他埋下了不解之缘,他说:“那我……今日就会见到她吗?”
女道长肯定道:“一定会。”
这话像重锤一下砸在了荣晔心中,他没由地心跳加速。就像今日他特意穿了花颜那般素雅的衣服一样没由头。他顺着层层玉阶向上望去。只见高殿琼楼屹立,一重高过一重,最高处一座山峰被层层云雾笼住。望向那里时,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胸膛中的心跳声。
“那是允安峰。”女道长笑着解释,“沈师姑就住在那里。我们走吧?”
在这句话的提醒下,荣晔才意识到自己停步了多久。他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走神了。烦劳师姐带路。”
.
天道宗正殿。
沈繇端坐主位。
花成鹤将方才收到的玉碟读完放下,将折扇“唰”的打开,摇着笑道:“近日集会变得异常频繁呢。大家都看完了?”
“这个弟子我真是想收。”司蘅感慨道,“引仙台那边人都到了?”
“大大小小的长老们都在了,有闲暇的弟子们也来观礼,估摸着是想回忆自己一番年少青涩的时候吧。”花成鹤依旧接话。
周清止笑了笑:“我还是照旧,不和诸位师弟师妹抢了。”
众人都是了然,大师兄早已有了徒弟,且许诺过此生只收一人为徒。
“我去趟引仙台吧。俞华也是的,直接把人带到正殿不就行了。”司蘅火急火燎,好像此刻就恨不得把人打包送进自己峰上。
“三师妹,不急呐。他还能真选了我们几人之外的人做师父?”花成鹤道。
“师兄你不懂,现在有些孩子就偏好那种逆风翻盘的感觉。万一他也是呢?”司蘅似乎很懂,“所以还是得抓紧。”
“我收吧。”沈繇淡淡开口。
“?!!”
花成鹤险些将折扇掉在地上。
周清止也不笑了。
沈繇看向司蘅:“师姐可愿割爱?”
司蘅眼里亦是惊讶,但还是快速道:“自然。师妹要收他,自然更合适。”
“那就这样。”沈繇道,“走吧,去引仙台看看,人也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