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昏沉,夕阳在屋檐上投下片片金光。

    同沈初阳分别后,摘星迈着轻盈的步伐往鸡鸣巷走去,跟对门蔡大娘招呼一声后,她推开家门,手下却受到一阵阻力。

    “有人!”

    不耐烦的声音从门后响起,秦收野慢吞吞拉开门,粗布麻衣上沾着灰扑扑的泥土,袖子上破了几个口子。

    不待摘星细看,他已转身朝屋内走去。

    “你不是去做工了吗?怎得搞成这副模样?”

    少年只不满地冷哼一声,脚步未停,进屋后将门“啪”的一声关上。

    摘星只当他是又犯了大少爷脾气,低声嘟囔几句,又朝着紧闭的大门高喊,“衣裳你自己洗,明日还是得按时上工。”没听见回应,也自顾自地回了卧房。

    房间内,秦收野后背抵住木门,身子脱力顺着门板缓缓下滑,瘫坐在地,眼神闪过黯淡,忽而又勾起嘴角,自嘲一笑。

    因着与沈初阳的约定,第二日摘星早早便起身,买完早膳回家时,正撞见秦收野出门。

    她夸了句阿弟真勤奋,又将热气腾腾的包子塞进他手里,便目送他离开,并未注意到秦收野眼中的狠戾和他藏在怀里的东西。

    简单收拾一番,摘星去到城主府门口的茶摊等候,昨日两人相约在此处碰面。

    温热的晨光初绽,又渐渐消散,烈日高升,空气灼热。

    第四十三次望向那扇镶金嵌玉的大门,仍是没有那道鹅黄身影。

    沈初阳并不是个不守约的人,摘星耐下性子守候,终于在日头渐渐西沉时,见到从城主府内跑出的身影。

    精神一震,她站起身,但定睛一瞧身影却并非沈初阳,而是一个护卫打扮的男人,那人朝她恭敬拱手,问道,“请问可是夏星姑娘?”

    她点点头,那人又道,“我家公子让我同姑娘说声抱歉,城主忽有急事找他,公子一时脱不开身,让我转达姑娘,明日午时定来赴约。”

    摘星颔首,又试图从这侍卫口里套出些消息,但这人甚是谨慎崭新,只作做一问三不知。

    将人打发走,叹道像沈初阳那般无甚心机的人,着实少见。

    天色尚早,回去也无事,摘星想了想,迈步朝入鱼港方向走去。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鱼腥味,码头上劳工正干得热火朝天地,个个都是皮肤黝黑,胳膊粗壮有力的汉子,扛起沉重鱼筐时,肌肉盘结隆起。

    想到秦收野那个小身板混在这群大老粗里,摘星忍不住勾起嘴角。

    她踮起脚尖张望,眼神在成排的渔船上扫过,却并未找着人,倒是看见了卖力干活的王叔。

    她上前招呼一声,王叔布满汗珠的脸上闪过诧异,粗嗓大声问道,“大妹子,你怎么来了?这不是你一个小姑娘该来的地方。”

    忽略掉来往大汉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摘星笑道,“我来看看阿弟,怎么不见他人?”

    王叔放下肩上的鱼筐,朝远处一指,“新来的都在那边由船头一同看顾,快下工了,你在码头这里等他就行。”

    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一条小渔船正在水面上晃动,上面有几条隐隐错错的人影。

    摘星点点头,又看向出入港口的渔船,疑惑道,“王叔,不是封城了吗?怎得还有外来的船只。”

    “不清楚,都是城主安排的,也不关我们小老百姓的事。”说罢他又道自己得干活去了,匆匆离开。

    看着堆满码头的鱼筐,摘星走上前探头瞧了一眼。

    水箱里灰白的青鱼正懒懒地吐着泡泡,除了青鱼,里面还混着好几条陌生漆黑的大鱼,鳞片在夕阳上反射出七彩的光芒,圆溜溜地眼睛凸出。

    她正想细看,背后却传来呵斥声,“你干什么呢?”

    一个管事模样的男人径直走了过来,拿起木板将鱼筐盖住,又将她狠狠轰走。

    摘星并不想节外生枝,顺从地走出了码头,靠在一旁大树上等待。

    期间见着一车一车的鱼筐被马车拉进城里。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码头上的工人陆陆续续结束劳作,三两成群朝城内走去。

    拒绝了王叔的陪同,摘星蹲在地上继续等待。

    远处的夕阳渐渐下沉,在最后一点霞光消失之前,她蹙眉起身,朝那艘最远处的渔船走去。

    船上空无一人,倒是岸边角落出传来几句的调笑嬉戏声。

    摘星心头隐隐生出几分不妙,转头环视一圈,捡起船上不知谁遗落的木质鱼叉,放缓步子,悄悄走了过去。

    一人高的草丛背后,几个人年纪不大的少年正围作一圈。

    为首的黑皮少年叉腰,大声嘲笑道,“说你他娘的是废物,你还不信。”

    他将手里的石头丢在地上,蹲下身扯起面前人的头皮,讥讽道,“真以为你揣块石头就能打得过我了,废物就是废物!”

    蹲在草丛下,透过人头间的空隙,她看见被围在中间的人正是秦收野。

    他正双手撑地,半坐在地上,左臂袖子被扯破,左肩上有个硕大的泥脚印,眼角一片乌青,嘴角正渗出鲜血,怒吼道,“你才是废物!有本事和小爷单挑!”

    其他人听见这话,哄然大笑,黑皮少年用长着薄茧的手指,指着他的鼻尖,“你是个什么狗东西,还把自己当爷?”

    黑皮少年站起身,朝身边几人说,“哥几个,让这小子瞧瞧,谁才是这里的爷。”

    几人上前对他拳打脚踢,秦收野起初还起身试图反击,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被再次打倒在地,他只能堪堪用手掌挡住自己的脸。

    草丛里的摘星见秦收野被人收拾,起初本甚是喜闻乐见。

    等了一会,却见黑皮少年仍是不依不饶,瞧着秦收野单薄的身板,又有些担心他被失手打死以致计划泡汤。

    想到此,她从草丛中窜出,举起木质鱼叉,大呵一声,冲进人群,伸开双手,护在他面前。

    几个少年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停下动作,下意识后退两步,待看清只是一名女子后,脸上又挂起不屑的笑容。

    “你是谁?”

    “我是他阿姐!你们休想动我阿弟!”

    黑皮少年并不将她放在眼里,挑起嘴角嘲笑道,“你弟弟不知好歹,我们在教他做事。”

    “不必,我的弟弟,我自会管教。”

    她拽起秦收野的胳膊便往外走,却被几人堵住。

    黑皮少年眼神上下打量,揣起双手,玩味道,“若你陪我一夜,我自然并不会再对你阿弟做什么,还会好好照顾他。”

    其余几人附和道,吹起下流的口哨。

    摘星挑眉,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啊!

    挽起袖子,正准备好好收拾他们一顿,却见一旁的秦收野忽然挣脱,冲了上去,朝黑皮少年的面上挥去一拳。

    少年躲避不及被狠狠打中,其余人见状皆伸手试图抓住他。

    摘星呵道,“让开!”

    将挡在面前的秦收野推开,举起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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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叉狠狠朝人群扫去,她的身体服用过强化剂,力气不是常人能比的,几人被鱼叉重重打倒在地。

    黑皮少年捂住肚子,怒道,“你敢动手?我爹可是船头!”

    摘星继续将鱼叉挥舞得飒飒作响,狠狠拍打在他们身上。

    “我还是你们姑奶奶呢!”

    几个少年身上的粗布衣裳很快被鱼叉的倒刺割破,皮肤上留下红肿的划痕。

    一时皆是鬼吼狼嚎,涕泗横流。

    秦收野盯着这一幕,呆呆地站在一边,眼中带着些迷茫。

    黑皮少年几次想挣扎起身,皆被鱼叉拍倒在地,连忙开口求饶。

    见他们在地上疼得打滚,摘星停下手里挥舞的动作,立着鱼叉,睥睨道,“以后要是谁敢在起伏我阿弟,我绝不会放过他!”

    几人急忙点头同意。

    “走吧。”她朝一旁的秦收野喊道,见没有反应,上前扯着他的胳膊便往外走。

    回去路上,见秦收野心不在焉的模样,摘星趁机刷好感道,“放心,以后他们不敢再欺负你了,有阿姐呢。”

    秦收野脸上没什么表情,“你一早便在草丛里看我的笑话吧?”

    摘星尴尬地笑了笑,瞥了他一眼,没想到这小子眼神还挺好的,找补道,“阿弟你之前太顽劣,我想着让他们教训你一顿也好。”

    “那最后为什么又要出来?”

    “这不是阿姐怕他们,真的伤到你吗?”

    秦收野冷哼一声,嘟囔道,“真蠢。”

    说罢大步朝前走去,走了几步,见她并未追上,他转过头,似是不耐地催促到:“快点!”嘴唇动了动,“阿姐。”

    听到这话,她眼神亮了起来,小跑追上几步,与他并肩而行,问到“你唤我什么?”

    “没什么!”他扭过脸,眼神不自然地游荡,耳垂微红。

    “哈哈我听到了,你唤我阿姐,阿弟真乖。”她抬手拍拍他的肩膀。

    “嘶”,秦收野倒吸一口冷气,侧身躲开,“疼!”

    二人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出两条长长的黑影,渐渐远去。

    “再唤我一声阿姐呗。”

    “不要!”

    待二人回到鸡鸣巷时,天空已经挂上一轮圆月。

    摘星翻出之前备下的金创药,拉着秦收野坐在床边,用手指点了药膏抹在他脸颊的伤口处。

    淡黄烛光为她镀上一层悄悄的光边,睫毛投下一片阴影,显得格外深邃。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边,他不自在地挣扎了下。

    “别动!”

    “你就不能温柔些?”秦收野嘟囔道。

    摘星听罢指尖用力按下,他倒吸一口凉气,悻悻闭嘴。

    她将手中药膏合上盖子,说道,“明日你便不用去码头了。”

    秦收野却道,“不,小爷…哟要去。”

    摘星睨了他一眼,并未反驳,秦收野愿意去,她也乐得清闲。

    第二日一早,他出门时不似前两日般一脸的不情愿,反而有些迫不及待,像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公鸡,大步迈出门槛。

    片刻后,摘星也朝东坊走去。

    沈初阳已在茶摊等候,瞧见她,眼底闪过喜意,语气带上几分懊恼,“抱,抱歉夏姑娘,昨日冶炼出了些问题,这才耽搁了。”

    瞧了一眼她的神色,犹豫道,“你没生气吧。”

    见她摇头,沈初阳似乎松了口气,笑道,“走吧,我带你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