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拍打屋檐发出清脆滴答,却掩盖不住少年话里的嘲讽之意。

    他面上涌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雨水混合着汗水浸透发丝,一缕缕贴在额头,呼吸散发着灼热的雾气。

    摘星见他似乎已烧得糊涂,懒得计较,敷衍道,“你是白眼狼,我可不是蠢货。”

    将人丢在床上,又把早已冷掉的药汁倒进陶罐重新加热,药碗递至他手边时,少年仍是未接。

    眼角瞟见对方手腕处的红痕,摘星叹了口气,拿起汤匙舀了一勺,或许是烧的厉害,少年并未反抗,皱起眉头咽了下去。

    不一会,药碗见了底,她从怀里摸出一颗桂花糖塞进他的嘴里。

    秦收野迷迷糊糊嘟囔道,“小爷又不是小孩了。”说罢便要将糖吐出来,

    摘星迅速捏住他的嘴皮,威胁道,“咽下去。”他撇撇嘴,闭上眼沉沉睡了去。

    第二日一早,秦收野靠在床头,脸色红润许多,又恢复城之前桀骜不驯的模样。

    摘星进屋将刚买的馒头放在掉漆的木桌上,少年露出嫌弃之色,“这什么鬼东西?”

    她睨了一眼,转身退出房间,待午时再来看,稀粥仍放在桌上一动不动。

    榻上少年却满不在乎道,“之前你不是从小爷身上搜刮走了所有财物吗,那些可以换到不少银钱,何必非要吃这些狗…粗食?”

    听到少年不屑一顾的语气,摘星可不打算惯着他,将碗塞进了对方手里。

    少年又复态萌现,将碗打翻在地。

    雪白馒头滚落在地,沾染上棕黄泥巴,摘星压抑的怒气爆发,是可忍孰不可忍!

    狠狠将他从被子里揪了出来,扯住手臂往屋外拖,另一只手端着剩下的馒头。

    隔壁蔡大婶见她出门,本想上前招呼,但看见她脸上的怒容和身后狼狈的秦收野,又顿住了脚步。

    心中暗道这姑娘看上去柔弱,私下竟如此彪悍。

    摘星揪着他到了一处荒庙,半塌的院墙上爬满野草,昨夜刚下过雨,门前烂泥坑里满是积水,十足一个毁尸灭迹的宝地。

    秦收野以为她要将自己抛尸野外,作势要逃,却再次被她抓了回来。

    寺庙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几个年纪尚小,瘦骨嶙峋的小孩钻了出来,眼神瑟缩地望向他们,看着摘星手里雪白的馒头,又咽了咽唾沫。

    她一手拽住秦收野的领口,一手将馒头放在地上。

    几个小孩一涌而上,几人互相推攘,甚至有两个开始大打出手,其中一个较瘦弱的女孩被扳倒在地,手臂磨出一道伤口,血液顺着小臂滴落。

    秦收野后退一步,瞳孔微震。

    见他不再挣扎,摘星松开手,上前将摔倒的女孩扶了起来,从怀里摸出一个馒头递了过去。

    那女孩欣喜若狂,将馒头使劲塞进干涩的口腔。

    她站起身,看着远处昏沉的夕阳道,“你嫌弃的这些粗食,对于有些人来说是求之不得的美味珍馐。”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地怜悯。

    秦收野罕见地沉默起来,并未出声反驳,只呆呆望向面前的场景,指尖在衣角不停揉搓。

    摘星顺势捂住面颊,转过身,肩膀耸动,“爹娘走后,就剩我们两个相依为命,世道艰难,我一个弱女子带着你讨生活本就不易,为何你不能听话些。”

    秦收野刚想反驳说她可不弱,但听到凄惨的哭声,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角,有些不自然地说道,“小爷…我,知道了。”

    两人回家后,他没有说话,坐下身将桌上早已凉透的馒头塞进嘴里,大口咀嚼着。

    见状摘星勾起嘴角,跟她斗,他还嫩了些。

    几日后,秦收野的烧退下,摘星便出门将药罐还去蔡大娘家。

    走至门口,正听几个妇人闲聊说西坊的入鱼湾码头最近正在招工,她心中一动,自己可没工夫整日看着秦收野,也是时候给他找些事做了。

    晚饭后,她便宣布道,“我给你找了个活计,明日便去上工。”

    “哦。”少年将头埋在饭碗里,低低闷哼一声,这几日他收敛乖顺了许多,只是仍不肯唤她阿姐。

    打一巴掌,自然要给个甜枣。

    伸手拍拍他的头,她嘴上夸道,“阿弟,真乖。”他略略躲开,嘴里嘟囔着什么。

    要去上工,原来的锦袍自然不能穿了,摘星也没功夫给他做件新衣,找隔壁蔡大娘换了件他儿子没穿的旧衣。

    看着打着补丁的灰旧棉衣,秦收野脸色又有些难看,但在他开口之前,摘星已开始哭诉起,她是如何带着他辛苦度日。

    他皱起眉头,一把扯过衣裳,“别嚎了,我这就去换。”

    见对方又口出狂言,摘星正准备巴掌呼过去,脑海里却响起机械音,她顿在原地。

    【滴,检测到秦修生命值快速波动。】

    秦收野伸手松开领口,见她仍呆在一旁,没有出去的意思,他捂住胸口,耳垂微红道,“你怎么看男人换衣服,还知不知羞?”

    摘星缓过神,翻了个白眼,上下打量道,“你那小身板有什么好瞧的?”说罢,转身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片刻后,他换好衣裳从房间内走了出来,秦收野身量高挑,粗布衣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局促,他尴尬地往下扯了扯。

    摘星忍住笑意,绕着他转了一圈,未待开口,响起敲门声。

    “夏姑娘,你阿弟好了吗?该去上工了!”门外是蔡大娘的老伴王叔,也在码头干活。

    她拽住秦收野的手,语重心长叮嘱他一定要好好干活,又再三拜托王叔看管好他。

    少年只是不耐烦地轻哼一声。

    两人身影渐渐远去,摘星收起脸上不舍的神色,拐角出了鸡鸣巷。

    不知秦修到底是如何“死而复生”的,她打算去瞧瞧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混进城主府。

    行至东坊,却见丰都城主府门口防卫比上次更加森严,守卫人数足足多了一倍,皆身着甲胄,寒霜凌然。

    摘星在附近找了个茶摊坐下,瞧着这副阵仗,簇起眉头,暗道不妙。

    后桌坐着两个商人模样的中年男人,正在抱怨封城之后,生意上的种种不便。

    听到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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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星心头一惊,不由得将穿越之后发生的事串联起来。

    明面上的醉逍楼、暗地里的醉仙楼、无名村的圣女、丰都城的封城、莫名出现的秦修,这一切之间似乎有着看不见的联系。

    指甲不自觉地扣着桌角,她正要抓住什么,思绪却被一道惊喜的声音打断。

    “枕梦!”

    一片鹅黄色身影闪,她抬眼看去,来人竟是沈初阳。

    他从巷口快步走来,眼角微弯,坐至跟前,“枕梦姑娘,你还好吧?之前醉仙楼出事,我担心了好久,竟在这里碰见你了!”话语里是掩藏不住的兴奋。

    见对方神色自若,摘星眼里闪过诧异,如今她已恢复了原本模样,沈初阳怎会识得自己?

    “公子,可是认错人了?我并非你口中的女子。”

    沈初阳睫毛微颤,脸颊霎时变得绯红,挠了挠鬓角,“抱,抱歉姑娘,我有些脸盲。”

    说罢,他却未曾离开,继续结结巴巴攀谈道,“不知姑娘,姓甚名谁?我我叫沈初阳,姑娘叫我初阳就好了。”

    “夏星。”摘星漫不经心地答了一声,她对沈初阳印象不算坏,没必要刻意躲着他。

    似是察觉出她心不在焉的模样,沈初阳忽而问道,“夏姑娘,为何一直望着城主府?”

    摘星惊讶地瞧了他一眼,沈初阳看着单纯,心思竟如此机敏。

    “只是有些好奇这城主府大门便如此奢华,不知内里是何模样。”

    “那你可想进去瞧瞧?”

    听到这话,她扭过头看着对方的面孔,一片真挚,不似信口开河,一问才知,丰都城主邀请藏锋庄炼制一批剑刃,沈初阳被打发来此领事,先下正住在城主府内。

    面对这意外之喜,摘星自然满口答应,约定明日午时,由沈初阳带她进府。

    峰回路转,她心情甚佳,与沈初阳闲谈起来。

    另一边,西坊入鱼巷码头。

    秦收野费力将装满青鱼的竹筐搬运到货船,手掌上被压出几道竹篾纹路,按了按胳膊,船上的人已开始催促。

    他又提起一筐渔获,背后忽然被人大力一撞,手下打滑,框子翻倒在地,脱水的青鱼在旱地上乱蹦,很快没了气息。

    船头瞧见怒道,“那边那个新来的!干什么呢?那箱鱼的钱从你工钱里扣!”

    秦收野愤怒扭头,身后站着一黑皮少年,不屑嬉笑道,“看什么看?连筐鱼都拿不住,真是个废物。”

    “哈哈哈哈废物。”一旁几个少年也嘲笑出声。

    他胸口剧烈起伏,一脚踹开挡在路上死鱼,朝黑皮少年扑去。两人死死抓住对方,在小船上翻滚,互相拳打脚踢,船身剧烈晃动,溅起浪花。

    养尊处优的公子哥自是打不过终日靠力气谋生的黑皮少年,秦收野很快被对方按下,拳头朝他袭去,他只得用手臂堪堪互助脸。

    “干什么呢?”船头上前将两人扯开,冲他呵斥道,“新来的,第一天就挑事,不想干就滚蛋!”

    秦收野看着站在船头身后得意的黑皮少年,握紧拳头,推开人群,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