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响起敲门声,丫鬟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夫人,你要的东西备好了。”

    摘星迅速将书桌上的东西整理归位,做完一切后,回到软榻上,揉了揉头发,假装刚刚睡醒的模样。

    “进来吧。”

    见对方手里的东西,摘星点点头,打发走丫鬟,独自在房间里忙碌起来。

    一个时辰后,她绑好最后一个棉布,天色已临近傍晚。

    晚膳时,丫鬟进来上菜,她假装不小心被撞到,“哎哟。”

    段回舟下意识起身,伸手护住她。

    摘星顺力将他的身体朝桌角推去。

    见对方起身后用手摸了摸桌角,摘星嘴角勾了勾,计划通~

    晚膳后,她故意找借口离开房间。

    段回舟独自待在房内,伸手慢慢在房间里摩挲,记忆中尖锐的棱角,如今都变成了柔软,每个可能撞到的边角,都被人用棉布仔仔细细地包裹了起来。

    他脸上露出一丝茫然,手指不自觉地顺着棉布的纹理抚摸,指尖上也沾上了栀子花的香气。

    晚上,摘星正躺在软榻上昏昏欲睡,却听段回舟问到,“后日归宁,你可有想去的地方?”

    听见这话,她一时睡意全消,开始盘算起来。

    自从来到城主府她便再未出去过,镖局那边的情况不知道如何。

    虽然秦修给了两个月期限,但难保这期间他不会出来作妖。

    想到此,摘星忙从软塌上爬起来,挤到段回舟身边。

    “三哥,我之前听说,凌霄城郊外的玉泉寺十分灵验,我想去求一下菩萨,保佑你长命百岁,最好眼睛也能好起来。”

    “但这玉泉寺有些远了,三哥你身体不好,我便自己去吧。”

    外面都传,凌霄城主自闭府门三年不出,想来如今他也不会随意走动。

    她便可趁此机会溜回去看看,摘星忍不住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段回舟嗅到少女沐浴后的皂角香气,指尖揉搓着衣角,片刻后,摇摇头:“我与你同去,不用为我许愿。”

    摘星顿时脸上浮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是说好闭门不出吗?

    两日后,薄雾笼罩在朱雀长街,青石板上尚凝结着露水。

    清道的锣声划破清晨,惊得路人抬头,只见紧闭了三年的凌霄城主府大门,缓缓打开。

    一队人马从城主府走出,护卫列于两侧,向城门方向走去。

    马车即将驶出城门时,摘星掀开帘子,远远瞧见有许多衣衫褴褛的乞丐,三五成群的蹲在墙根下。

    乞讨的队伍里面有好些年龄尚小的孩童,瘦骨嶙峋,表情呆滞,整张面皮上只剩黑漆漆的眼珠还在轻微转动。

    前面一辆棕色马车刚刚走出城门,乞丐们便如同蝗虫一样涌了上去。

    枯枝般的手臂高高举起,一双臃肿肥胖的手伸出车窗,丢下一些糕点,靠得近的乞丐便迫不及待的捡起往嘴里塞。

    一时围堵着马车无法移动,那双手便收回了车窗。

    见主子没了兴致,随行的家丁便上前狠狠踹在离自己最近的乞丐身上。

    马铃声再次响起,棕色马车慢悠悠离去。

    此时之前一直挤不上去的小乞丐,赶紧上前捡拾地上掉落的食物残渣,像一群觅食的麻雀,见残渣也被捡的一干二净又麻木的回到墙根边。

    【“你算什么东西,不知道爹妈是谁的杂种,也敢来下城区混。”

    嚣张的语气,冰冷的雨滴,还有混合着铁锈味的泥土味。】

    摘星摇摇头,将脑子里的这些声音和画面统统甩出去。

    他今日穿了月白锦袍,头发用一枚白云玉簪子束起,颇有一番谪仙入尘的洒脱感。

    但想到他冷着脸,两口塞下一个团子的场景,她又觉得也没有那么谪仙了。

    刚刚那场景离得甚远,想来段回舟并没有听见。

    摘星眼珠眼珠转了转,故意叹了口气。

    “怎么了?”

    “城外突然多了好多乞丐,我进城的时候还没有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段回舟听到这话,放下手中茶盏,轻轻敲了敲马车。

    很快,一位声音浑厚的中年男子恭敬问到,“城主,有什么吩咐。”

    “城外是不是多了很多流民,这是怎么回事?”

    段回舟虽声调平平,但流露出属于一城之主的威严。

    “城主,应当是从丰都城方向过来的难民,那边糟了旱灾而且”,

    见中年男子望向自己面露迟疑,摘星眼观鼻作木偶状。

    段回舟似乎意识到什么,开口道,“无妨,她不是外人。”

    中年男子面露惊讶,城中都传城主娶亲只是为了冲喜,新娘出身低下并不讨城主喜欢,如今看来事实并非如此。

    “是,根据调查丰都城最近冒出来一个名曰红莲教的组织,广收信徒,不知为何,令不少人倾家荡产,一家老小沦为乞丐,不过丰都城城主并未发话。”

    摘星配合着愤愤不平道,“怎么会有这么坏的家伙,把人搞得家破人亡。”

    段回舟凝起眉头,他许久不出凌霄城,不知外面竟成了这样。

    “按老规矩安排,红莲教的事你们继续追查。”

    “是!”中年男人领命离开。

    车子继续前进,驶过城门口时,乞丐们见马车附近的两列护卫,不敢上前,蹲在原地继续双目无神的望着城内的方向。

    摘星趴在马车窗边,瞧着城门口那些乞丐,逐渐变成一个个小点。

    直至彻底消失不见,她放下车帘退回了车内。

    玉泉寺在离凌霄城约莫十里的玉泉山半腰之上。

    最出名的便是寺庙中的泉水,据说玉泉山主峰雾栖峰高百尺,此间泉水便源自雾栖峰上,享日月精华,十分清冽。

    马车徐行两个时辰后,便见一寺庙红墙灰瓦,牌匾上刻着“玉泉寺”三字。

    摘星跳下马车,伸了个懒腰,见段回舟从马车出来,挤开一旁的小厮,伸手道,“三哥,我扶你。”

    见对方似在犹豫,摘星一把握住他的手,将人搀扶了下来,不待他开口,又拉着他走进到寺庙。

    段回舟挣扎了一下,最终似乎妥协,任由她牵着自己。

    摘星嘴角轻扬,果然烈男怕缠女嘛。

    进庙后,她见着菩萨便自顾自地下跪祈福,嘴里小声念叨着愿望。

    “菩萨请保佑三哥平安喜乐,长命百岁,保佑……”

    保佑秦修出门被马车撞死,走路掉河里淹死,下雨天出门被雷劈死……

    一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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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了秦修的十种死法后,摘星虔诚地朝着面前菩萨拜了三拜。

    起身后又拉着段回舟去下一个,几乎将寺庙里的菩萨全都拜了一遍。

    集齐秦修的一百种死法后,摘星心满意足地从寺庙走出来,依旧去拉段回舟的手。

    他这次没有动作,手指顺从地被握住。

    “我说过,不必为我许愿。”段回舟紧绷着下巴。

    摘星用手指轻轻挠挠他的掌心,笑道,“可是这就是我唯一的愿望呀,三哥。”

    段回舟指尖微动,没有再继续开口。

    两人去到玉泉,发现三三两两的人正在泉边上排队,旁边端坐着一位圆脸胖和尚。

    和尚面前摆了一些小片荷叶,碧绿的叶片懒洋洋地躺在红布上,香客向功德箱里丢一点香火钱便可领取一片荷叶用来借泉水。

    成亲当夜段回舟给过她一摞银票,但这几日她都没机会出门,那些银票也不知被随手塞去了哪里。

    望向身旁的段回舟,她问道,“三哥,我忘记带钱了,你那里有吗?”

    见他没反应,摘星心下诧异,瞧向对方腰侧,那里竟空空如也。

    看来不能体验古代特色项目了,她叹了口气,有些遗憾地看了一眼排队的人群。

    “等等。”只见段回舟在身上摸索起来,半晌终于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一张银票。

    皱皱巴巴的银票被放入手心,摘星挑眉看向段回舟,觉得他也顺眼了几分。

    “三哥,你真好,我去排队领些泉水,你在这里等我哦。”

    说罢便向摊位走去。

    银票塞进香火箱时,看见金额的胖和尚,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乐呵呵道,“女施主心地善良,菩萨会感受到施主的诚意的,一定会心想事成。”

    “信女只希望夫君能够身体康健,有一日能重见光明。”摘星故作深情,回头遥望不远处的段回舟。

    胖和尚顺着她的目光看到蒙着眼,站在远处的男人。

    段回舟失明后便很少在人前露面,胖和尚一时没有认出,此人便是赫赫威名的凌霄城主。

    但他熟知人情世故,从桌子下面掏出一块古朴的桃木牌递给摘星。

    看着手上平平无奇的木牌,听着胖和尚嘴里念着什么驱邪除祟、镇宅保平安、姻缘长久之类的话,摘星内心一阵无语,但面上仍十分惊喜地感激道,“多些大师。”

    从木桌上取了两片荷叶,她便绕去一侧领泉水的队伍排队。

    听见排在前面的两名中年妇女正在闲聊。

    “你听说了吗?秋溪镇又死人了。”

    “咋回事,上个月不是才死了两个吗?这回和之前一样吗?”

    “一样,都是突然死在家里的,脸上还挂着笑呢,我娘家有亲戚去看过,诶哟,可瘆人了。”

    “接连死了这么多人,他们家里不报官吗?”

    “不知道啊,听说都是直接把人葬了,说什么,他们赎完罪,轮回去啰,造孽啊。”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看来古代也没那么安全。

    摘星心中完成任务回家的意愿更加强烈。

    几日相处下来,她能感受到段回舟嘴硬心软,是个好人,只是…

    看向立在远处挺拔如松的背影,她眼中闪过一丝狠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