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神经病与狗,禁止入内 > 15. 第 15 章
    黑暗侵蚀着每个人的感官。

    窗外的雷声轰然炸响,在少女晦暗不明的脸上一闪而过。

    少女从沙发上站起身来,稍加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褶皱,但是身边的空气突然颤动起来。

    空气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弥漫着福尔马林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刺激着他们的嗅觉。

    那些刺耳的抓挠声连绵不绝。

    尖叫声,非人的笑声,交织成一片死亡的交响乐,不停地挑动着一个正常人的心理极限。

    在这一片足以让普通人精神失常的黑夜谬歌中,一声极轻,仿若叹息的声音悠然响起。

    “嗤。”

    一抹微弱的蓝色火光在黑暗中摇曳着亮起。

    这是上一次白千叶送给她,没有用完的蜡烛。

    微弱的火光照着她精致却过分平静的面容。

    在看见这一抹蓝光的瞬间,一直好整以暇地坐在顶楼的青年,嘴角的笑意终于凝固了片刻。

    她甚至连眼睫都没有抬一下,平静地注视着已经快要到楼梯口的年轻警署。

    眼看着他就要进入楼梯,艾克尔的身体如鬼魅般凭空出现在楼梯口,恰好刚好挡住了张飞扬的去路。

    突然被人拦住了前路,张飞扬喘着粗气,原本充满着锐利的黑眸此时变得通红,布满血丝。

    理智已经濒临崩溃的他,甚至已经分辨不出来眼前的人是谁,如野兽般低吼着:“你他娘的给老子滚开——信不信老子一枪把你脑袋嘣开花?!”

    话音未落,一把漆黑冰冷的抢毫无征兆地掏出,狠狠地抵在了艾克尔的眉心。

    氛围一瞬间凝固住了。

    然而即使面对着顶火的枪口,艾克尔的身躯依旧纹丝不动,他的脸上也依旧挂着那副招牌式的、礼貌而疏离的微笑,仿佛现在顶在他脑门上的不过是一只玩具枪。

    少女终于在这时动了。

    黑色的长裙在空中划过漂亮的弧度,高跟马丁靴踩在木质的地板上发出一阵“咯吱咯吱”声,缓步走到距离男人只有一步的地方。

    “张警署,我刚刚似乎就提醒过你。”少女注视着眼前摇曳的焰心,平静却不容质疑的声音划破大厅的死寂。

    “没有《调查函》,身为医院的管理者有权禁止‘任何人’擅闯医院的住院区。”

    司酒咬重了“任何人”三个字。

    这一句话仿佛一盆冷水闷头泼了下来,瞬间激的他打了一个寒颤。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动作已经“失格”了。

    还没等他道歉,一个黑色的身影猛然从黑暗中暴起,张着血盆大口朝他扑了过来。

    这个家伙的速度已经快到了肉眼看不见的地步!

    男人的身体仿佛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根本来不及反应。

    直到这个东西靠近了,他的瞳孔才映照出对方的样子——它张开的嘴里根本没有牙齿,只有无数根密密麻麻长满倒刺的口器!

    这是什么怪物?!

    一声带着戏谑与轻蔑的笑声突然从他耳边响起,“呵,不自量力。”

    这个“不自量力”,不知道是讽刺他,还是在嘲弄那不知死活的黑影。

    紧接着,张飞扬看见了颠覆他三观的一幕。

    一只筒体惨白、不带有血肉的手骨,优雅地伸入他的视野。

    指骨轻轻地在虚空中一点,眼前的黑影便发生了意想不到的情况。

    “吼——”

    扑到半空中的黑影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它仿佛撞向了一个看不见的墙,痛苦地在空中扭曲着,无数道嘶哑的尖叫声响彻云霄。

    似乎在挣扎着想要离开囚禁它的牢笼。

    但它失败了。

    黑雾在幽暗的蓝光中迅速消融,最终狼狈地砸在地上,变成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身躯,无力地蜷缩在地面,痛苦地抽搐着。

    张飞扬呆滞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他……也是你们医院的病人吗?”

    闻言,少女微微挑眉,居高临下睨着他:“怎么?张警署难不成还认识他?”

    “不……”男人摇摇头,“我只是……有些意外……你们特殊医院的病人……还会接收年龄如此小的患者。他看起来还只是个孩子……”

    地上的少年正是许久不见的林嘉。

    少女在看见他的一瞬间,脸上的笑容逐渐淡了下来,她看向身边的艾克尔。

    对方会意,走到少年的身边,将他抱起来,头也不回地送回他的房间。

    张飞扬刚想动一下,却发现他的双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彻底僵硬,动一下就因为重心不稳,倒在了地上。

    听到声响,少女转身,调侃道:“没想到张警署还有今天呐……”

    男人苦笑一声,也顾不得自己的狼狈,刚想从地上爬起来,就看见少女已经走到他身边。

    正当他疑惑对方想做什么的时候,就看见惨白的手伸进他胸前的口袋里。

    不、不是手!

    那只手隔着衣服,碰到皮肤的瞬间,张飞扬的汗毛倒竖——那是粗粝、完全由骨骼组成的质感!

    他失声惊呼:“你——你的手?!”

    可当他再次定睛看去时,司酒已经站起了身子,那双手在微弱的蓝光下白皙细腻,毫无异样。

    “嗯哼?”

    少女含笑看着他,把刚刚从他身上顺手牵羊的东西在手里抛了抛,嘴角勾起一抹恶魔般的微笑,借着烛火读出了上面的编号:“JS3948?真是个不错的数字。”

    她把编号记下来,随后手一扬,将警徽掷回他手里。

    司酒的声音轻快,却透着刺骨的威胁:“张警官,今晚我救了你的命。但不巧,你也看了不该看见的东西,所以今晚的诊疗费我就大发慈悲地免了。至于出去之后,什么该说,什么该烂在肚子里……我想不需要我来教一位优秀的警署吧?好了,时候不早了,慢走,不送。”

    说完,她便准备离开这里。

    却在起来的时候听到自己身后传来男人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我哥……也和你们特殊医院有关系吗?”

    司酒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微微偏头,余光看向他,“你与其问我这个新任院长,为什么不问问知道的人呢?”

    听到她的话,男人猛然抬起头,看向顶楼的栏杆处,但是那里空空如也,刚才窥视他们的青年早已没了身影。

    司酒低笑一声,掐灭他最后的侥幸:“去问别人吧。当然如果你哪天想直接问我,还是那句话,有关病人隐私的事情,还请警署先生能出示《调查函》。”

    语罢,少女朝着楼梯走去,她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黑漆漆的走廊深处。

    张飞扬在原地坐了一会儿,就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朝着门外走去。

    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走到医院的大门口,他停下脚步,神色莫名地转头看向这个宛如中世纪古堡,隐匿在黑夜中的医院。

    这一次和上一次来,他得到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心境。

    *

    司酒站在三楼,看着他彻底离开之后,这才继续往四楼走去。

    幽蓝的蜡烛燃烧着最后一丝微光。

    少女端着烛台,身姿曼妙地踏入楼梯。

    她的身影很快便被黑漆漆的走廊吞噬。

    仿佛一切都是冥冥中注定一样,当她推开白千叶的房门,手中的蜡烛刚好燃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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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面上平静,实则心思百转——她不知道白千叶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就连张亦扬这个名字她都是第一次听说。

    青年坐在轮椅上,他身上不再是蓝白色的病号服,换了一身剪裁得体、颇为休闲的常服。

    看见她来了,也丝毫不意外,甚至还颇有心情地问道:“我送给你的蜡烛用着怎么样?是不是很有用?”

    司酒对蜡烛的实用性不予置否,“确实很好用。”

    听到她的肯定,白千叶脸上露出愉悦的笑容,他双手交叠撑着下巴,“那么我们的院长小姐,深夜到访,是想我这里是想打听什么呢?”

    “我以为你知道。”司酒淡笑。

    “唔……”青年状若苦恼地挠了挠头,然后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夸张表情:“啊——你是说那位小警官哥哥的事情吗?”

    “是。”

    “呵呵……”青年笑着,倒也坦诚,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指:“张亦扬,曾经隶属于刑警大队中特殊事务所。六年前因为调查一起异变者行为失控的案件,孤身一人前往现场。结果嘛……导致身体遭遇不可逆的残疾,同时也因为他擅自行动,导致有三名异变者死亡。事后张亦扬被迫离开刑警队。据说官方给他换了个身份,后续我就不清楚了。”

    司酒敏锐地捕捉到核心词汇,“六年前?”

    “是啊。”青年眉眼弯弯,“就是因为他哥哥的这件事,才导致政府出台了那个定稿。一方面是保护警署方面不会有无谓的牺牲,另一方面是防止医院有更多的人死亡。”

    司酒静静地注视着他:“这种核心机密,你一个常年关在医院的患者,是如何得知这些事情的?”

    “啊,这个呀……”青年理所当然地眨眨眼:“当然是因为他哥哥之前找过我啊。”

    “找过你?”司酒的黑眸骤然一缩。

    “嗯哼。不过也只是问了我几个问题,之后就走了。再后来新闻上就报道了有刑警牺牲,虽然官方说法是意外,但是知道内情的人都知道没有那么多的‘意外’。”说着,白千叶笑嘻嘻地看着她,声音充满着恶意:“不过你如果想知道更具体的细节。与其问我这个病患,不如去问问一直跟在你身边的恶犬?”

    司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后转身:“多谢。”

    “既然是道谢,我们的院长小姐,难道只是一句话吗?”白千叶笑意吟吟地看着她。

    “那你想要什么?”

    “不表示一下?”

    司酒没有说话,只是径直地往外面走去。

    走到门口,少女看见了旁边巨大的摆钟,现在已经夜晚了,但是上面的时针却还是指向五点三十七分。

    她提醒道:“你的钟表坏了。”

    听到她的话,青年看向那个钟表,神色莫名地笑了笑:“嗯哼,也许吧。我会找机会把它修好的。”

    *

    从四楼下去,司酒就在三楼的拐角静候在暗处的艾克尔。

    司酒挑眉,正欲开口,便听见管家那低沉、压抑着狂热与恭敬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恭喜小姐,解锁身为院长的第一重权限——白骨生花。”

    轰——

    一阵阴风从窗户骤然撞开紧闭的窗户,卷起了厚重的窗帘。

    下一秒,她身体上的生肉开始迅速掉落,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疯狂地脱落。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

    每当一块旧肉剥离,新生的、带着莹润光泽的血肉便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重组、增补。

    短短的时间内,她整具躯壳的血肉,便在黑暗中完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血腥轮换!

    而掉落的血肉渗入地板消失不见,似乎已经变成某种怪物的养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