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神经病与狗,禁止入内 > 14. 第 14 章
    司酒在看见他拿上来的晚报之后,嗤笑一声,然后把报纸随意地掷在一旁的桌子上。

    她双手交叠托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觉得呢?”

    报纸上用惊悚的红色字体写着——《某私人精神病医院已被查获》。

    “从我们给那位警官提示开始,到现在也不过短短的一个月。这么快就顺藤摸瓜地查封了一家,这位警官还真是一位人民的好警察。”

    艾克尔走到一旁长鸣的水壶前。

    随着滚烫的水注入,原本澄澈的水瞬间被红茶染成诡异的暗红色。

    他优雅地倒好,将一杯香浓微苦的红茶捧到了司酒的面前。

    浓郁的茶香中混合着一星半点的苏打水味——这是医院洗不掉的底色。

    少女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弯起眼睫:“艾克尔,你的泡茶技术越来越娴熟了。”

    “能得到小姐的称赞,是我的荣幸。”

    “那不如让我们来猜猜看,这位‘人民的好警察’要多长时间才能来到我们这里?”少女指尖挑着瓷杯的边缘,饶有兴趣地抬眸。

    “我猜……”艾克尔直起身子,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在她身后的屏幕上,“他们现在就已经到了。”

    顺着他的目光,司酒看见夕阳下,停在医院门口的蓝白色警车。

    她有些意外,“看起来我们的艾克尔先生还挺有算命的天赋。”

    说罢,少女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自己裙摆的褶皱,站起身:“走吧,我们去欢迎一下,他们能为我们带来什么出人意料的消息。”

    两个人一前一后从二楼往下走。

    大厅厚重的橡木门刚好被人推开,张飞扬看起来风尘仆仆,黑色的夹克上还带着盘山公路上的露珠。

    司酒脸上挂着礼貌性的微笑,“真是稀客啊……这么晚了还让张警官跑一趟。既然来了,那便留下来吃个便饭吧。”

    张飞扬硬邦邦地拒绝道:“不了。我了解一些情况就走。”

    “噢,原来是公事公办啊~”少女了然地拖长了音调,脚步一转,陷进了客座柔软的沙发中。

    少女微微仰头,瞳孔中映照着头顶的灯光,语气轻飘飘的:“那不知道今晚张警官,想从我这里了解点什么呢?”

    “你是如何得知京市的其他特殊医院也有类似的情况?”张飞扬连一句寒暄都没有,开门见山,目光如鹰隼般犀利。

    纵然司酒早已经料到了他会问这个,也没料到他连弯都不拐,直接问出来。

    司酒故作惊讶地歪头,“张警官,这话可就有点冤枉我了。”

    “你是想说你什么都不知道?”男人脸色沉静地看着她,那双黑色的眼睛仿佛一个测谎仪,试图剖开少女皮囊下的谎言。

    “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呢。”司酒坦然地说道,“即使是这家精神病院也是不久之前才继承的。实不相瞒,即使是到现在,我连医院里有几扇上锁的门都不知道呢。”

    眼前的男人冷笑一声,对她的话显然一个字都不相信:“司小姐,你最好不要在这个时候装糊涂。”

    “当然。”少女挑挑眉。

    “之前的匿名短信你又该如何解释?”

    “配合警方调查,是每个公民的义务。”司酒双手交叠在膝头,笑的纯良无害:“难道主动提供线索,也有错吗?”

    一句话,让男人烂记于心的审问技巧如鲠在喉。

    他死死地盯着少女的脸,试图从她脸上捕捉到一丝一毫的慌乱或是心虚。

    但很遗憾,沙发上的少女放肆又松弛,甚至有些无聊地玩起了指甲。

    这时,艾克尔端来了两杯茶水,将其中的一杯恰到好处地推到了张飞扬的面前,无声地隔绝了男人打量的视线。

    男人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情绪:“既然配合警方调查是每个公民的义务,那不知道司小姐愿不愿意提供一下你们医院近些年的病人出入资料、诊疗档案等一些东西?”

    司酒玩昧地往沙发上一靠,散漫地歪歪头,“当然。艾克尔,看看张警官需要什么,身为京市的一等良民,我们务必配合警署先生的工作。”

    这其实不难猜。

    毕竟各行各业既是竞争者,又是彼此的伙伴。

    有时候一家出事,难免其他家会居安思危,对自己的可控范围内进行调整。

    不过……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眼前这个警署还是太年轻了,忘记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艾克尔微微躬身,金丝框眼镜后面闪过一丝光芒,非常从容地向前走了一步,语气毕恭毕敬却字字带刺,“张警署,身为公民我们非常愿意配合您的工作;但是按照京市五年前下发的保密定稿,身为医院的管理者,我们不得不要求您出示由市局和保密局联合签发的《关于对特殊精神病院调查的函》。”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客厅的氛围瞬间凝重起来。

    张飞扬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这个函拥有最高权限,可以调取特殊医院所有不对外公开的资料——病人的基因裂变,财务走向,以及……病人治疗失败记录等等。

    甚至持有这个函,有权利对医院进行搜查。

    据他所知,这个医院已经接近十年没有接收任何病人。

    最近一次接收还是市里面优秀企业家卓依然的儿子。

    而司酒前不久才刚刚继承医院,这么短时间内想要了解所有的相关规定也颇有难度;他看向眼前这位深色自如的管家,没想到在这家已经多年没有营业的医院中,还有着一个对五年前的定稿都倒背如流的管家。

    因此他来到这里也是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瞎猫抓着死耗子,对方根本不知道有这个函。

    特殊精神病院,整个京市只有三家。

    且三家都位于及其偏僻的地方。

    在这里,规矩也从来不由外人来定。

    看见他迟迟没有动静,司酒笑了一声,打破了空气中的死寂:“看起来我们的张警署今天似乎把这么重要的东西落局里了。那今晚就不多送了,下次来,鄙人一定扫榻相迎。”

    这句话的意思已经非常明确——她要开始送客。

    张飞扬没有动,缓缓地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少女,那张年轻却坚毅的脸上闪过一抹不甘。

    这是他第二次和她打交道。

    两次接触下来,他能感觉到在对方无害的皮囊下,是一个极其难缠的内核。

    “难道司小姐就不好奇,为什么你的那个同行,会被查封吗?”张飞扬冷不丁地换了一个话题。

    司酒捏着茶托的手微微一顿。

    正如他之前想要看透眼前的女孩一样,少女现在也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二。

    但是她脸上的表情依旧滴水不漏:“愿闻其详。”

    “那就是不知道,司小姐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来和我说话?”男人向前逼了半步,“如果是普通市民,有些机密我无可奉告;如果是院长,那么我们现在就是正式的公事询问。”

    他在反将一军。

    “……”

    大厅里浓烈的火药味儿弥漫开来。艾克尔的眼神微微一暗,手已经无意识地搭在了西装内侧。

    司酒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厚重的桌面。

    “哒”“哒”“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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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一声,两声,三声……

    像是某种事情的倒计时。

    忽然,她展颜一笑,那一瞬间的狡黠几乎晃了人的眼:“我们……难道不是好朋友吗?”

    这个完美的太极打的张飞扬彻底没了脾气。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众所周知,你们的医院里面的病人有很多‘特殊性’。大多数是因为接触过高纬度文明而导致的基因裂变,从而引发各种行为上的并发症,这种人通常被称为‘污染源’,不可控制,不可接触。没有主治医师的签字与精神稳定波测试结果,他们不允许离开医院。即使后续允许回家,也要去正常人的精神病院进行复查。”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沙哑:“但是被查封的那家医院中,主治医师收受巨额财物,违规签字,伪造精神波测试。任由一堆根本没有恢复的‘高维异变者’离开,走进了京市。”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司酒的表情,“之前从你们医院门口离开的那个已经死亡的男人,我们在他身体上发现了印有你们医院徽章的病号服,特殊医院的病号服不被允许出现在医院外的所有地方,并且每一件衣服都要备案。司小姐,现在你还要坚持说在这十年里,你们医院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气氛再次降到了冰点。

    他根本不是来碰运气的,他是来兴师问罪的!

    轰隆——

    窗外划过一道惊雷。

    还不等司酒反驳,一阵极其突兀、欢快的八音盒铃声毫无征兆地在大厅中响起。

    叮叮咚咚的童谣小曲儿,在死寂、阴冷、充满质问氛围的病院大厅里显得尤为诡异。

    声音是从艾克尔身上传出来的。

    这位优雅的管家掏出一部纯黑色复古手机,在看清屏幕上的来电闪说时,一向泰山崩于面前而岿然不动的他,竟然闪过一抹复杂。

    他近乎僵硬地弯下腰,在司酒耳边用极低的气音说道:“小姐……是找您的。避不掉。”

    “谁?”

    屏幕上赫然跳动着三个如血般妖异的字眼——白千叶。

    司酒的心脏跳漏了一拍,那个终日不见阳光,浑身透露着阴湿与算计的危险男人,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给她打电话?

    接通电话,按下免提。

    那句话不是对司酒说的,而是带着一种不怀好意的轻笑,慢条斯理地飘进大厅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张飞扬,你一个人来到这里兴师问罪的时候,张亦扬知道吗?”

    这句话像是一记猛锤,敲在了猫咪的尾巴上,让张飞扬彻底炸毛:“你是谁?!你怎么认识他?回答我!不要躲在背后装神弄鬼!”

    眼前的男人仿佛彻底抛弃了他引以为傲的冷静与理智,伸手就要去抢夺她的手机。

    “呵呵……”电话那边传来一声意味深长地轻笑。

    “嘟——嘟——嘟——”

    电话骤然被人挂断。

    还没等他碰到司酒的衣角,就听到从他们头顶突然传来一声极为清脆、缓慢的机械声。

    “咔哒”。

    众人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顶楼。

    在走廊的栏杆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一个穿着蓝白色条纹的病号服,皮肤苍白的近乎透明,坐着轮椅的青年。

    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一楼的他们,仿若神明,俯视众生。

    刹那间,大厅里原本明灭不定的灯光彻底熄灭!

    整个医院内,无数个房间的防爆铁门后面突然齐刷刷地响起了指甲疯狂抓挠门板的刺耳声。

    以及一声……压抑了不知多久的、非人般戏谑低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