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的门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了。
温聿腿一软瘫坐在地上，他瞳孔地震，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全身上下被伤得没一块好皮的人是祁英钰。
她身上的囚服犹如糜烂的花朵，残败而凌乱，身子上一道道伤口更是触目惊心。
温聿看到她这样，一瞬间排山倒海的心疼要活生生将他卷没。他忍耐着小声啜泣，轻轻扫过祁英钰凌乱的发丝。
祁英钰浑浊的眼顿时清明了。
她嘶哑道：“你怎么在这？”
“你为什么要回来？”
两人几乎同时说出口。说完祁英钰笑着摩挲他的手。温聿低下头解释道：“我打听到你被关在了这，就托人给我行了个方便让我见你一面。”
他忽地抬眼，眼眶红红的，雾面般的眸子下满藏埋怨与心疼：“如今你的名讳在上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怎能如此莽撞地将身世说了出来？”
祁英钰收了笑，手上揉捏的动作更重了，自知做错了似的闭口不言了。
“你看看你，满身都是伤，”温聿压抑着哭声，轻轻掀开破碎的一角，“……是不是很疼？”
祁英钰虚弱地摇了摇头：“看到你在，就没那么疼了。”
温聿忽地想到什么，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来之前……我就做了准备，若是你在牢中受了刑，这药能帮你止血镇痛，可你……”浑身绽了皮，这点药粉怎么止得住。他越说，声音越发凄厉了。
“你明明答应过我的，要顾及性命要好好活下去。”
祁英钰软绵绵地把住他的腕子，也似是愧疚了般，哽咽道：“温聿……对不起。”
他别开眼，冷哼了一声，轻轻拍开祁英钰的手：“你趴好，我给你涂药。”
祁英钰很听话，乖乖趴好后，眯着眼睛回头看他。
温聿帮她脱掉囚衣，印入眼帘的就是留着大片血渍的身体，结实的肌肉上绽开多道伤口，到现在还有血珠往外渗。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心脏一抽一抽地绞痛。
遇到匪徒时更残酷血腥的景象他看过，可那时心中的惊骇比不上现在的万分之一。
他小心翼翼地将药粉撒还在渗血的伤口处。
祁英钰颤了颤，忽地问出了个让他匪夷所思的问题：“温聿你还想成亲吗？”
“我们已经成了亲，你为何这样问？”温聿又气又恼，可也舍不得弄疼她，“如今你的判决生死不明，我每日为你战战兢兢奔走劳累，你还想着成亲，你活下来再同我说吧！”
祁英钰难得沉默了，这时候她不应该是趁着时机调戏两句吗？如今平静的态度反倒让他感到反常。
成亲？温聿很快联想到温黄两家的热络程度，两家本有结亲的意愿，可他及时劝停了黄焉知，又同父亲说明了这门亲事的不可取之处，两家这才止了意愿。
可不知怎么回事，上京城里起了两家订婚的谣言。难道是祁英钰听到了这回事，心里不信才出言试探他。
温聿顿时脸青了，停手后，爬到她面前，眼睛噙着泪，既委屈又蛮横：“你在试探我！你不信我！”
“祁英钰，你别忘了是你娶在狗头沟娶的我，咱俩拜了天地入了洞房，我认你做了夫君，你一辈子只能是我的！”温聿情绪很激动，掏出块干净的帕子抖着手为她擦去脸上的污渍，“你是我的爱人家人，咱们还有约定，我怎么可能抛弃你同其他女子成亲。”
祁英钰闻言笑了，她摸了摸他的脸蛋，语气格外轻松：“我信你，当时我听到这消息时就觉得不对劲，可是咱俩这大半年没联系，我心里也很没底。”
温聿抓住覆在他脸上的手，认真地擦了起来：“我为你花光了积蓄，昼夜不分地游走在官府各部门，就为了多拉拢一人搏一搏你的生机，你倒好不信我，还试探我。”他不仅花光了积蓄，还找黄焉知借了一大笔钱。
祁英钰眸光一黯：“你辛苦了。”
“你知道就好，也不算枉我一片苦心，”说着，他停下来盯着祁英钰苍白的脸蛋缓缓凑了上去，啄了啄她的眼睛、脸颊、嘴唇，轻柔得似一只蝴蝶点过。
“所以你再忍一忍，等到了时机我带你出来。”
突然祁英钰捂了脸抽气一喘，过了片刻，她的语气里带着泣音：“……对不起。”
温聿怔愣地望着她。虽说自己把事情说得轻巧，可他们都知道其中有多难，想杀她的不是某一个平民百姓，不是盘踞一方的大家族，而是上京城里盘根错节的权力。
他的补救之于权力无异于蜉蝣撼树。普天之下有谁能做到压倒屹立上京的权贵。得知祁英钰身份泄露的消息时他沉思了很久，答案是有，但这需要他付出大量的金钱和精力，甚至是他这条命。这些天他一直在为此事奔波。
温聿咽了咽唾沫，凑近舔舐了她的泪水：“我们是夫妻，你救了我那么多次，这回就换我来救你吧！”
祁英钰转过头好似没将他的话放心上，浅笑着说：“数日前，刑部的人审过我一回，不知下一回审我的是谢安还是皇帝？”
“下一回？”温聿接过话茬，“刑部已经出了公示，五日后，霜降那天。”
“霜降啊！又要到冬天了，温聿。”祁英钰弯着眼，深情难遣地望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们约好的是一年后见，如今我们提早见了，这回我没违约吧？”
温聿的喉咙一下酸了，他咬紧牙关，没忍住冲她吼：“你是为我来的上京吗？被押送到上京也算赴约吗？祁英钰，我要的是你安然无恙地来到我身边。”
“你是赶着来上京送死的又不是来见我的，你违约了！”
温聿毫不留情地戳穿她充满温情的谎言。难道有了这一丝温情他就好受了吗？
他知道祁英钰想为他们的感情谋得一个比较温情圆满的结束，可他不要短暂不要结束，他要的是一辈子，不管是恩爱绵长还是相爱相磨，他们都要永远在一起。
温聿撑在地上，猛地凑过去衔住她的唇，闭上眼忘情地吸吮唇瓣。祁英钰惊了一瞬，随后很配合地打开了口腔。
淡淡的血腥味在温聿口腔里扩散，甜交杂着腥，一点点冲击着他的感官，忽地一股战栗从他脊椎骨窜到了头顶，头皮都麻了。
水声中，他含糊道：“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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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钰，我一定让你好好活下去。”
祁英钰闭着眼点了点头，手上立马箍紧了他的头，她亲得很是用力，饥渴难耐的两人如同干柴点了火，舌头一碰，就纠缠着根本停不下来了。
“咳！咳！”忽地长廊的另一头发出了洪亮到有些刻意的咳嗽声。
温聿起了身，顶着湿湿的，红润的唇，语速很快：“英钰我得走了，过几天我再来看你。”
他把药瓶递到她手里，认真嘱咐道：“背上的伤口，我帮你涂好了，剩余的你慢慢涂。”
说完温聿又从衣袖里摸出两包纸，塞给了她：“一包是糖，一包是盐，牢狱里难熬，嘴里有味可以打发时间。”
祁英钰咬住下唇，似是忍耐，似是不舍，她眼含着泪点了点头。
温聿体贴地将她衣物理好，这才起身走了出去，他回头望着祁英钰，人影渐渐地消失在了黑暗里。
他刚到拐角就被谢怀泽揽住住了头，两人迅速溜了出去。
到了没人处时，谢怀泽笑嘻嘻地说道：“还好我早前把人支走了，不然咱们绝不会逃得这么顺。”
温聿微喘着气，躬身谢道：“此一番多亏谢兄！温聿感激不尽，日后愿为谢兄结草衔环当牛做马……”
谢怀泽略显嫌弃，拍了拍他的臂膀，打断他道：“得了吧你！大话说出口谁知道能不能实现？我这来来回回帮你的事要是捅出去都够砍我脑袋的了，我要是图你报恩，那也太不值得了。”
“谢兄，真的很抱歉……我实在是没法了……”温聿明艳的脸此刻缩着，看上去格外为难，他急切地向谢三解释。
“诶诶诶！你这些话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谢怀泽出手制止，散漫地解释着，“我做这些只是我想去做，也不全是为了你，倒也不在意你能回报什么，不过你可是找黄焉知借了足足两百两金子，她对于钱财那可是斤斤计较，你想好怎么还了吗？”
温聿也忧心于此事，这么大笔钱财短短十几天就如流水般往外流了个干净，全部都被他用于打理信息传递上。
上京城连着周边的城镇都被他用钱织了个消息网，等到五日后，若是祁英钰被判死刑，他就用消息网将祁家真相散出去，届时市井、街坊里百姓随口就是朝廷对祁家的不公，人云亦云，忠烈含冤，祁家满门终得清白，汹涌的民愤将席卷整个上京，而在牢狱中的祁家遗孤祁英钰很大可能能被这民愤庇护。
“祁英钰是个烈性子，要是她知道你为她花了足足两百两金子，她可不会被感动得痛哭流涕，我倒是觉得把你头拧下来的可能性比较大。”
“谢兄，别说了。”温聿弱弱央求道。
谢怀泽微皱眉头，好似豁然开朗般：“哦！对了，恐怕你也没几乎还钱了，上京城这一闹，内阁里的老狐狸很快便知晓背后捣鬼的是谁，我没直接掺和那还好敷衍过去，至于你嘛……”
“温聿啊！温聿，你先想想怎么保全自己吧！”言尽，谢怀泽随意捻起他肩上一根发丝，擦身而过。
温聿杵在原地，拧着眉，眼中虽有倔强可驼肩埋头的姿态掩盖不了此刻被折磨到崩溃的精神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