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吁——”祁英钰收紧缰绳,马儿缓缓停住,她利落地翻下马背,又将温聿环抱了下来。
狗剩听到动静后,早等在寨口迎他们,他望着两人,颤手指着晃着尾巴的马儿,越显惊讶地说道:“这驴出去一趟怎么就变成马啦?”
温聿噗嗤一笑,祁英钰跟看傻子一样斜眼睨了他一眼:“这是我跟石洼沟借的马,你找个时间还回去。”
“哦哦!那驴呢?我还盼着吃驴肉呢?”
“跑了,吃西北风去。”说完祁英钰将包袱丢给狗剩,拉着温聿就往前走。
狗剩丧着脸,深感遗憾。他朝着祁英钰喊道:“前几日狗头沟来了信,大虎有急事找你说。”
她朝背后招了招手:“知道了。”
祁英钰同温聿慢慢走着,脑子里在盘算这件事,算算时日,这件急事应是火器终于有了着落。
到了好汉堂,她让温聿先去休息,自己则去见大虎。温聿没说话,只是不大高兴地横了她一眼,她急忙把温聿抱进怀里,在他耳边说了一堆暖话,这才把人哄进了屋子。
祁英钰赶去大虎的屋子,走进门一看,大虎正埋头绕着房梁踱步。
“二哥!”
大虎闻声抬头,方才还紧皱的眉头顿时展开:“玉哥儿,我刚才还在想你啥时候回来,你这就到我跟前来了!”
“弟妹治得怎么样?眼下应是好全了吧!”
“白神医医术高明,经他出手,我媳妇已经无碍了,”祁英钰笑着朝大虎拱手行了个礼,“我娘子能痊愈也多亏了嫂嫂,改日有空我一定亲自道谢。”
大虎撑着肚子呵呵笑道:“她又不会治人,帮你媳妇啥了?”
“你忘啦?是嫂嫂提到了白神医,我们这才有机会去找他。”
大虎想起来后立刻收了笑,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是有这么回事。”
“对了你找我是了火器……”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大虎捂住了嘴,她一脸不解地看他,只见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向一匹狼一样警惕地巡视四周,不敢放过一点风吹草动。
她拍开了大虎的手:“你这是做什么?难不成屋里还有别人?”
“你怎么就这么说出来了?”大虎抻着脖子,语气格外激动,“这可是要杀头的事!”
“这事你一早就清楚了,怎地,到了今天才开始怕?”祁英钰觉得很好笑,用着半开玩笑的语气冷声问道:“怂了?”
“哪有?我叫你来就是为这件事,”大虎神经紧绷地凑在她面前,用手遮住嘴巴,悄声道:“前几日沟里来了信,大哥怀疑弟兄里头出了官府的内应。”
“什么?”祁英钰顿时睁大了眼。
“前几日,大哥按照约定去取……那个,不料在路上时突然下了场大雪,耽搁了些时间,等到他们到时,那里已被官府控制,大哥只好传信商议延缓日期。”
“这次又要延多久?”
“一去一来,最少估计也要半月吧。”
祁英钰的眉头顿时皱成“川”字,又要耽误半月!她如何能接受,本来在她的计划下,这时她已经取下火器,就待三月初,兵部侍郎陶珩行调令前往他们所在的崇州,这时只要她提前埋伏在路上,在极短的时间内,火器便能穿过陶珩的重甲取下他的命。
可若是这半月被耽误,陶珩上任后就很难再找到刺杀他的机会,陶珩是她复仇的第一步,这一步乱了,其他的计划又需重新筹谋。
大虎见她脸色不大好,拍了拍她的臂膀,宽慰道:“只是要耽误些时日,这批货又没落到官府手上,干嘛愁眉苦脸的?哥知道你为这个费了很多心思,也明白你想让咱们更好,但你也不要操之过急,你少操心些,等大哥抓到内应,我们迟早能拿到。”
“嗯。”祁英钰无奈地点了点头,“那我听哥的,少操些心!”
她急忙又提道:“过两天我带我媳妇下一趟山,他念家得紧,想回去看一趟。”
“啊?”大虎有些意外,“他家里还有人?我见到他时,他身边的人都死光了,我还以为他家里就剩他一根苗苗。”
“说是还有经常往来的表亲。”
“也好!总比孤零零的一个人强。”
祁英钰的嘴角挤出苦笑,随即释然了:“行,我尽量早些回来。”
晚上时,祁英钰摸黑去了温聿的院子,温聿房里灯已经熄了,她在屋外悄摸洗漱完,跟做贼似的蹑手蹑脚地溜进了屋。祁英钰到了床边把鞋一蹬,掀开被子一角就往里面挤,等她的胸膛跟温聿的背贴得严丝合缝时,她痛快地长舒了口气。
她一上床温聿就醒了,他用手肘轻轻顶了顶祁英钰,不满地说:“你还来上我的床?他一找你,你就屁颠屁颠跑去了,怎地我说话就不好使了?”
脆嫩的声音被埋在被褥里,温聿的喉咙里像是下了一场雾雨,发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朦胧的情话,就连他埋怨人的语气在祁英钰的耳朵里也像在撒娇。
她抱着温聿笑得甜腻:“哪有?我怎么不听你的话了?每次你叫我轻点儿、慢点儿我都听了。”
温聿当即涨红了脸,羞得他立马往床榻里边挪:“你又说这些混账话!”
祁英钰生怕慢了一秒,紧贴上他跟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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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里是混账话?明明都是大实话。”
“你——”温聿忽地转过身来,漆黑里那双莹亮的眸子里折出晃荡的水光:“他找你说了什么?”
祁英钰犹豫了一瞬:“就沟里的事,大哥让我给他拿主意。”她垂眼看着温聿,越看心里就越痒。
这些事本就和他无关,何必说出来脏了人家的耳朵。
“真的?”
“真真儿的。”说着祁英钰贴着温聿的耳根猛吸一口气。
温聿软着手推了她一把,有些嫌弃:“你不要这样,每次弄的……都是你的口水。”
祁英钰搂紧了温聿,把头埋在他的肩窝处,热切地吸着蹭着。温聿被迫仰着头,臊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英钰……今天不要来了,你、你老来……我疼得厉害。”
祁英钰咯咯笑了一阵,揉了揉温聿的脑袋:“今天不做,我就是想和你亲近一会儿。”
“这两天你好好休息,两天后我带你下山。”
话音刚落,温聿转过头不说话了,她一提这个温聿就不高兴,她心里也不舒服,可这件事是他们必须要面对的。
过了半晌,温聿用被子捂住了脸,缓缓伸出手和她十指相扣,他哀求道:“你留下我吧,我不想走了。”
“温聿——,不要胡闹,”祁英钰立马黑了脸,一点一点劝说,“你跟着我会吃很多苦,而且……会很危险。”
“你也知道危险,可你还是要去做!我又不能阻止你,你做的事万一出了岔子,你让我怎么办?”
“我念着你,所以我不会像一个傻子一样去赴死,”祁英钰把他箍紧了,望向他的眉眼里情意绵绵,“你已经把我拴住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可万一呢?”
“万一……那你就替我好好活下去,把日子过得快乐一点充实一点,最好是把我忘了。”
“祁英钰,你混蛋!”温聿赌气地撒开手。
她捉住温聿的手,一根一根地拨弄:“我怎么就又混蛋了?你知道我会说什么还非要问我。”
祁英钰垂眸一暗,郑重其事地跟他说:“温聿,有些事情我没法按着你期望的来,我有必须要做的事,说实话在没遇到你之前,我想我最好的结局是和我的仇人同归于尽,有了你,我才开始去想报仇后的人生。”
“我也爱你,也舍不得你,更放不下你。若我过后还活着我一定来找你,可若我死了……随你怨我恨我,这都是我活该。”
“别说了,”温聿凑过去啄了啄她的嘴角,轻声嘱咐道:“我等你,你一定要活得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