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大风刮起如山中的野鬼嘶啸。小木屋内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亮投向温聿的一侧脸，秀挺的鼻梁挡住了大部分光亮，阴影里藏着再三｜反刍的心事。
眼下该如何是好？
从他得知那位……三当家是名女子后，整个人惊魂未定，还以为自己做了个荒诞的梦。可见沟里其他匪徒的反应，那些人定不知道这回事。这下好了，他不仅要守着自己的身份，还得自己装作不知帮她守住秘密。
温聿吐了口沉气，转眼又想到了前日里的那两个蠢货，这两人没有规矩、言行粗鄙，大早上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冲着他就是一顿训斥，什么要他在床围中知趣，要依附丈夫……他听后怒气直涌，什么阿猫阿狗敢教他做事！简直是活腻了。当即他莽足了劲，好生赏了兄弟俩好几个大耳刮子。
当真是不要脸！
这俩兄弟被打了不喊不叫，一脸委屈地上前和他掰扯，还差点让他们发现自己身为男子的秘密。
要不是他急中生智闹出动静，他还不晓得自己还有没有命，眼下重新想一想都止不住头皮一麻。
这齐玉也是，说好的不让人为难他，可实际呢？
都是唬人的。
温聿躺床上翻了身，就听见屋外的脚步声，应该是齐玉回来了。
嘎吱一声，门开了，温聿没扭头看，他也不想看。
过了一会儿发出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知道又拿回来了什么破玩意。
祁英钰蹙眉看了温聿一眼，无奈挑了挑眉收回视线，自从狗蛋和狗背闹了他后，温聿就就这样不爱搭理她。
不过也能理解，要是自己受了辱那不得发一通脾气，可问题是他不吵也不闹，只要一进屋就冷冷的，静静的，不理人，她看了难受。
这两天祁英钰在沟里搜罗了好些稀罕东西讨好温聿，可人家始终不看一眼。她也有些恼了，想着就这样吧！爱理不理，可转头一想，这好歹是自己娶下的姑娘，年龄小着呢，自己担待些又如何。
这么想着，祁英钰又寻了办法，在大嫂那儿搜罗一堆话本子，这才赶回来。
“我知道你醒着呢！”祁英钰眯着眼直直盯着他。
见他没反应又接着说道：“也知道你不想搭理我。”
“我也不想扰你清静，可你都气了两天了，真别气出毛病来。”
祁英钰凑到床前轻声道：“温娘子，我今日得了有趣的物什，你转转头，赏眼瞧瞧！”
“你就瞧一眼嘛！”
“就一眼，怎么样？”
温聿觉得自己的耳边有一堆暖烘烘的小鸡在叫，不难听，就是有一点吵。
他斜眼一瞟，霎那间又觉得自己吃了亏，她说看就看，那自己未免也太好说话了吧。
“看一眼嘛！温娘子。”祁英钰殷殷切切，哄小孩一样地说着。
温聿受不了这语气，转过头目光一扫，就注意到了桌上撂了巴掌厚的的话本。
祁英钰拿起话本手里一掂，眼睛亮亮的，冲他说道：“怎么样？”
温聿随手摸了本，撩开册子，翻弄了一会儿。纸张粗劣，本子上还有些简画，不过是讲男女之间小情小爱的通俗之物，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哪是他一个读书人看的。
温聿合上册子，心中的傲气让他无法接受这种书册。他一抬眼，就看到祁英钰弯着眼，脸蛋鼻头红扑扑的，满心满眼地望着他。
温聿的心脏猛地一颤，随后跟擂鼓似的，嘭嘭直跳。哪儿还记得方才的轻蔑，他的眼珠子左右晃动，身子不自在地绷住，对着祁英钰的笑容，僵硬地点了点头。
祁英钰拍了怕胸脯，语气里满是自信：“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那你先看着，我先去洗一洗。”撂下话，祁英钰出了门。
山里用水不便，便在屋外放了个石缸蓄水，洗漱时就在外面解决，入冬后，受不住冷水便打水去烧，也会在外面解决。
可没一会儿，祁英钰端着水又回来了，端了个炭盆，又提了桶水。
温聿怔怔地看着她，还没反应过来她的举动。
“外面太冷了，我有些受不了，里边洗的话方便点，温娘子你不介意吧？”
洗……洗澡吗？
他这才反应过来，可他是男子呀，男女之间共处一室已经够有违大防了，这要是赤诚相见更是无法无天。
温聿蹭地跳下床，红着一张脸，咬牙向祁英钰指着外边。
没曾想她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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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错了意，她朝门外看，木门还张着一条缝：“哦！门没关紧呀，我这就去锁门。”
祁英钰走过去，咔嚓一下锁住了门，温聿放下手，缓缓闭上眼睛，眼下是真逃不脱了。在她眼中根本没有什么好忌讳的，且不说自己是她娶回来的妻子，任谁都觉得合情合理，更何况齐玉是女子呀，谁会觉得两位女子间能发生什么？
温聿悠悠爬回床，见她还没开始迅速放下了纱罩子。
他紧闭双眼，手上攥紧了被角，过了好一会，屋内响起清亮的水声，急促的水流开始击打铜盆。
已经开始了。这还是他第一回听到女子洗浴的声响，在蜀地时，有人请他逛花楼，他不去，有胆大的姑娘见了这张脸后向他表意，他无视，他就这么一心读这圣贤书，却不曾想今日一头载到了这。
姑娘向他抛来的巾帕香气缭绕，送来的诗词暧昧露骨，可他如同泰山耸立屹然不动，如今只是一阵热气，水声，帕子的摩挲声，就让他脊椎骨生起战栗，一种麻痒的感觉从脚尖燎到了心窝，整个人兴奋到打颤。
帕子重新落回水中，又一阵水声，温聿绷紧脚背，喉间滚动，咽了口口水。
好一会儿，外面才没了声响，温聿舒了口气，撩开一层纱往外探了探。
就见祁英钰只着了一层单衣，撸起袖子搓洗那条红围脖，小臂肌肉紧实，青筋微露。
祁英钰见他腆着脸不好意思，说：“你先睡着，我马上就好。”
说完又提了嘴：“你有要洗的吗？我顺便一块搓了。”
温聿身形骤然一僵，怔怔定在原处。这女人胡说八道什么？还有无礼法分寸？他是男子，就算不知道也不能这么随意吧！
他用力一扯将罩纱拉上，带着两片红成猪肝的耳朵又倒下了。
刚暖热床窝，一股冷气就钻了进来，他知道是齐玉，两人之间泾渭分明，可终究盖的是同一床褥子。
祁英钰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自己又怎么惹到他了。她在沟里和弟兄切磋了好几时辰功夫，又去大嫂那里搜罗好一会物什，明天还要去二哥那里吃他孩子的满月酒，又得喝酒。一身疲惫不好消解，她眼皮一合就昏睡过去了。
床尾间只听得温聿一声轻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