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英钰被灌了不少酒,脸颊绯红,黑夜里身上还冒着热气。她扶着门,踉跄地进了屋。
见着床上坐了个人,她头发昏似的一动不动地盯着温聿。她脑子转过弯来,才想起这是她的“媳妇”。
她带着酒气,两三步跨过去,伸手撩开了他头上的那块红布。
温聿脸上似是受了惊的模样,皱着眉微微瞪着她,一张秀丽的脸上抹了红妆,举手投足都让人挪不开眼。祁英钰微张着嘴,眼中失了神,到了今天她才知晓美人嗔怒的模样。
祁英钰缓过神来,目光一瞟,发现温聿的头发乱了,这么一张脸怎么能随便对待,于是她伸手准备去撩正。
指尖还未触及,祁英钰的手就被不小的力道打歪,温聿躲着瘟神一样,不住地往里缩。
祁英钰收手,望着他,过了一会才开口:“你怕我?”
见他不回答,又疑惑问道:“你为什么怕我?”
“我只是想帮你扶正你的发髻,温娘子,你长得如此美,我不会伤害你的。”
说完,温聿蜷缩得更厉害了。
见状,祁英钰委屈劲儿上来了,或许借着酒劲儿,又或许是心中的执拗,这让她的行动大胆起来,她猛地向床扑去,两只手一抻一抻地向温聿摸索,嘴上还喊着:“你不要害怕我!”
温聿大惊失色,他迅速挪到床上的最里侧,把自己揉作一团。
祁英钰仰头看着他,眼神迷离,傻乎乎地笑着,霎那间,她又往前一扑,伸手抓住了温聿的脚腕,手里的脚腕猛地一颤。
温聿拼命挥舞着小腿,手上也不停动作,莽足劲打人。
祁英钰瘪了嘴,手腕一摁,温聿的小腿死死定在床上。
温聿的瞳孔一缩,立即停了动作,神色慌乱地看着她。
祁英钰盯着他,看了半晌,慢慢松开了手,把脸埋进床里,瓮声瓮气地说道:“你不用怕我,我……也是女人。”
此话一出,温聿如遭雷劈,全身失去知觉,大脑一片空白。他双目一震,牢牢将视线锁在她身上,试图找到这句话的证据。
第二天一早,祁英钰睁眼便是一双黑漆漆的眼睛,这把她吓得醒了神。
温聿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两人隔着一臂的距离,可她觉得自己快要被他这眼神活剥生吞掉。
她嘴上哆嗦着问道:“温……娘子,你……你怎么了?”
温聿下床后披上袍子,将她拉到樟木桌前,在纸上龙飞凤舞地写道:“你还记得昨晚你做了什么吗?”
看到问题祁英钰倒吸一口凉气,脑中飞快过了一遍昨晚的事,昨晚她在前堂喝了很多酒,然后摸黑进了屋……就几乎没什么印象了。
祁英钰见到温聿死死盯着她,一副着急模样,心中隐约有了一个不妙的猜测。难道说是自己轻薄了他?让他觉得自己受了辱。可……可……可温娘子是女子呀!
怎会如此??
“温娘子!我……我……我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我给你磕头道歉,我保证自己不说出去,要是你觉得不成,你……打我,骂我,我绝不还手。”说着她立刻蹲下身准备磕头。
温聿双手托住她,沉着一张脸摇头,他闭上了眼,最后在纸上写道:“忘了就算了。”
祁英钰脑子都想热了,还是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冒犯人家的事,急得她敲了好几下自己的头。
“这怎么能算了?这件事让温娘子如此在意,那必定是我做了混球事冒犯你,温娘子你先等一等,我肯定能想起来的。”
说着祁英钰一步一顿地往后退,顺手捞起围脖往自己脖颈上胡乱一挂,自知理亏似的落荒而逃。
昨晚扬了一场大雪,到了鸡鸣时才止住,整个沟头已是白茫茫的一片。祁英钰把手放在嘴边哈了口气,又把围脖全掖进袍子里,可还是冷得紧。
她踏上薄雪覆盖的泥巴路,走到水渠处时,撩一把凉水洗脸,下了雪,渠里的水冰得骨痛,冰水扒脸上像是有刀片在刮。
可她完全忽视了皮肉之痛,脑中还在回想昨晚的事,怎么就没印象了呢?酒真是糟糕透顶的玩意。
祁英钰叹了口气,丧着一张脸去了前堂,一路上弟兄们看她低眉丧脸的样子,心有灵犀地看了对方一眼,想开口安慰这年少的三当家,可又不好开口伤他心。
她一上前厅就看到好些弟兄围着火堆取暖,大虎也在,手上撕着肉干,再来上两口酒,好不惬意。
大虎见她来,丝毫没注意到她身上郁气,大喇喇地开口道:“哟!这不是新郎官嘛,这个点不陪媳妇暖被窝,来前堂干嘛呀?”
旁边的弟兄笑嘻嘻地应和:“三当家,春宵一刻值千金,起这么早别恼了媳妇。”
提到“恼”人,祁英钰的脸沉得更黑了。
见她脸色一变,大虎发问道:“玉哥儿,这是怎么啦?”
大虎伸手想安慰她,被她一把拍开。祁英钰顺手抽出他怀里的肉干,往自己嘴里一送。
见她脸色不好,一旁的弟兄很有眼色,急忙闪了人。只留下大虎和祁英钰两人围着火堆。
新人洞房后,哪个不是喜气洋洋,生龙活虎的,大虎还是头一回见到新婚夜后新郎官萎靡成这样,他欲言又止,像是不好意思说出口:“……你要不跟哥说说,是不是你俩昨晚没……”
最后那两个字的声响细得跟蚊子声一样,但祁英钰也能猜出来是什么,她的脸红到了耳根子,拧着眉大喝:“你……住口!”
大虎还以为是她不好意思,又安慰道:“你这头一回,也很正常,想当年我娶你嫂子的时候,她也不干,我一去,她就要跟我搏命呢,后来哄着哄着不是就娃都有了吗!”
大虎摸了摸头,嘿嘿一笑。
祁英钰瞪着他,耳朵根子红得都要滴出血来了:“你……胡说八道啥,我……和他好着呢!”
见他这幅模样,大虎认定自己说对了,这小子,死要面子活受罪。
“二哥都明白,都懂!你回去多哄哄,说不定他心情一好就……”
还没说完,那张厚嘴巴被祁英钰两根手指钳住,嘴上只能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见大虎没有乱说的苗头,她松了手,往大虎的袍子上揩了揩。
过了半晌,祁英钰才开口:“我昨晚做了对不住人家的事,可我喝了太多酒,压根想不起来,眼下他恼我呢。”
大虎眉毛一挑,眼珠子溜了两圈,歪嘴强忍住笑:“哦——哦,嗐!我还以为什么事呢,这就呀!”
祁英钰正等着他答疑解惑呢!突然一阵酒气袭来,大虎压着坏笑在她耳边打趣:“好小子!没想到你那方面居然这么行。”
祁英钰浑身一颤,她下意识涌出猛劲儿,将大虎推出将近六尺远,一声哎哟的叫唤,大虎吃痛地捂住自己屁股墩。
“你!你!……夸你还不乐意了。”
祁英钰正欲解释,狗剩着急忙慌地跑了进来:“不好了三当家,三嫂那儿出事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随狗剩直赶往饭堂。
还在远处就听到饭堂里头闹哄哄的,祁英钰拨开人群,看到温聿身着藕色夹袄,带着条白貂围脖半跪在地上,袖子捂住脸,一颤一颤的,好生可怜。
见自己柔弱不能自理的娘子,跪在这冰凉的地上,她心中的怒火咆哮而出,恨不得将罪魁祸首碎尸万段,她转头怒视,想知道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只见狗蛋和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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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两兄弟杵在原地,脸上带着极残忍巴掌印和血痕,泪眼婆娑地抽泣着。
祁英钰正想骂人,看到这幅模样,张口后却不晓得如何骂了。她走过去将温聿提起,轻抚了几下他的背,温聿像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手紧紧攥着她的衣领,大鸟依人地埋进她的怀里。
她转头说道:“我的娘子哭着呢,我还没找你们算账,你们哭哭啼啼作甚?”
狗蛋呜咽着:“三当家……痛啊!”
话音落下,祁英钰只觉得自己怀里的人拱得越重了。她轻轻拍了怕他,想叫他放心。
“你们居然敢把我娘子弄得这般委屈,活该疼!”
狗背瘪了瘪嘴说道:“三当家,你讲讲理呀!我们兄弟俩都没碰你娘子。”
“我们兄弟还被你娘子打成这样,真的冤枉啊!”
祁英钰冷笑一声:“冤枉?难道我娘子会平白无故动手吗?说冤枉,你们兄弟倒是说说看啊!”
话毕,整个饭堂都静了,狗背和狗蛋两兄弟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祁英钰见没人吭声,心里更恼火了,她凑过去扯紧狗蛋和狗背的衣领,张着一口森白的牙,凶狠如罗刹:“说呀!你们是怎样让我娘子动手的?说呀!怎么不吭声了?”
两兄弟没见过祁英钰这架势,腿都吓软了,哭哭啼啼的跟没断奶的小屁孩一样。
一旁有兄弟看不下去了,站出来替兄弟俩说话。
开口的是李大,上山将近十年,说话做事都很有分寸:“玉哥儿,两兄弟也是为你好……狗背和狗蛋是你救上山的,他们一直想报答你。”
说着李大撇开眼,没好意思再看她:“今早你垂头丧脸的,弟兄们都看在眼里,这……两兄弟见了就觉得……这样不太行。”
“什么不行?”祁英钰刚问出口,温聿又加了力气,她感觉自己此刻被一条蟒蛇缠得死死的,快要喘不过气来。
“……嫂子这样冷着你不行,狗背和狗蛋就去找了嫂子说话,这没开口说几句,嫂子就动手打了他们。”
李大刚说完,温聿就眼泪汪汪地看着她,那双眼角上扬的狐狸眼,此刻又是委屈又是脆弱,她根本受不住这眼神。
祁英钰莫名脸红,脑子的思虑瞬间停滞,傻傻地问了句:“他们说了什么?”
“这……”李大讪讪笑了笑,“我不方便说,要不你问问他们兄弟。”
祁英钰感受到自己胸膛被人一震,温聿又将头埋了起来。她瞬间反应过来,脸蛋像是被火燎到了一样,红得烫人。还能说什么?这俩兄弟平日里野惯了,嘴上又没个把门的,见她不爽利就管到她房里来了。
这么想着,祁英钰只觉得身上的血液都涌到了头上,一头血气让她做不得思考,只想给这两兄弟各自几闷棍,然后丢湖里喂鱼。
祁英钰龇牙咧嘴地冲狗背狗蛋嘶吼:“你俩是吃饱饭了,闲得蛋疼,没事干了,尽舔盐巴,两个猪脑子,混账东西!居然敢掺和我房里的事,活该被打。”
两兄弟见三当家盛怒,哭着谢罪:“我们错了,再也不敢了,我们再也不去找嫂子了。”
祁英钰巡视一周,大喝一声:“再有下次,我打烂你们的屁股!”
突然她又搂紧了怀里的人:“我跟你们嫂子好着呢,再敢瞎操心,吃我刀子吧!”
这事发生后,祁英钰出门必表现得满面春风,一副餍足样,生怕哪个没长脑子多管闲事。
为了让弟兄相信,她和温聿只要一同现身,必定表现得和新婚夫妻一样,恩爱缠绵的样子任谁看了都是模范夫妻。
一来二去这名声就传往了隔壁的黑熊寨。
狗头沟的三当家娶了媳妇,两人恩爱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