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不好意思,我们是夫妻 > 5. 百年身&半吊子(五)
    晚些时候掌门派人过来通知他们最终结果。

    不出所料,赵秉熙还是被安排了去对付虫头,沈拂凌则如愿得到了足部的位置。

    消息传来的时候沈拂凌正在练剑。

    青白色的锋芒由剑柄开始,贯穿整个剑身,再至剑尖,磅礴之力带动周遭气流卷起漩涡,如同盘古开天辟地!

    这便是赫赫有名的莫问功功法第一式——“启天罡”。

    风云激荡中,执剑人手腕调转,箭在弦上,下一式招法呼之欲出,然而不知为何,这一式的剑气却没能像前一式那样贯穿到底,剑身微颤,灵气溢散,再接着,漩涡也趋于平息。

    莫问功功法第二式——“风云变”,失败了。

    收起剑,沈拂凌神情倒还算平静。

    毕竟打从她入门修习莫问功以来,仅用一个月时间便将第一式“启天罡”运用到娴熟自如,之后的这么多年,却无论如何也练不好第二式。

    起初她还怀疑自己练了个假招,或者这招式本就有问题、不合理,可在与她同期,甚至比她晚入门的弟子都纷纷学会了之后,她也只好换个思路想:招式么,不在于多,厉害就行。

    于是她果然将这唯一的一招越练越厉害,厉害到面对遇到过的大部分敌手,都能够一击解决。

    也正因如此,掌门最终才没有安排她去对付虫头——对付虫头的关键是拖延,先让其他人有足够的时间解决完猎捕足,而沈拂凌出手总是又快又猛,一不小心就容易把它打爆。

    相较起来,第五式作为过渡式,在整套功法中较为和缓,更适合用来长时间周旋。

    因为不确定距离七日虫上一次进食已经过去多久,一确定好分工,众人便立刻着手布置陷阱,将用来引诱千足虫的腐肉放到预定地点,所有弟子日夜埋伏蹲守。

    这是个苦差,幸运的是,并没有苦很久。就在他们设置好陷阱的当天晚上,那只素了很久的贪吃虫便迫不及待跑出来开荤了。

    上千条细密的虫腿鼓点般敲击地面,在这个屏息以待的夜晚显出一种诡异的清晰。

    倏然!阵法开!

    兵戈声与虫鸣声响成一片!

    在这一片混乱而紧张的局势中,沈拂凌又成了格格不入的那个。

    那两条猎捕足对于她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可她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将它们斩断,反而是先用上了清洁符,开始仔仔细细给自己这一截的虫身和虫腿……洗澡!

    没错,就是洗澡!

    要知道,千足虫之所以需要被“诱引”出来,并不是因为它藏得有多隐蔽,而是和它们的进食喜好一样,酷爱栖身在某些恶臭恶心的地方,比如茅坑、阴沟、沼气池等等。

    她可不想一剑下去,崩得自己满身粪水残渣!还是先洗干净了为好!

    全套清洁符用完大约需要三分之一炷香,沈拂凌计划得挺好,这三分之一炷香不算长也不算短,不算快也不算慢,差不多刚好够一半人完成任务,届时她再去看看籽玉那边的情况,顺便跟其他人汇合。

    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清洁工作刚进行到一半之际,变故陡生!

    那两条摇摇摆摆,被又搓又洗到毫无反抗之力的猎捕足,某个瞬间像突然受到了强烈刺激,急剧鼓胀、收缩,从鳞片间挤出大量黄褐色的汁水。

    这种情况,难道说……

    果不其然,下一秒,一个新的虫头,汁水淋漓地从两条猎捕足中间蛹了出来!

    “……”

    “哈哈,赵师兄还真是总能令人‘刮目相看’啊。”

    扶额苦笑,在她的认知里,姓赵的虽然一向实力不怎么样又爱装,但也想不到连这点小事都能办出岔子。

    “死”过一次的虫头显然比原生版更狂躁许多,嫌弃地皱了皱鼻子,沈拂凌弹衣上前,正准备控制下局面,远远地,便见赵秉熙游魂一样朝这边飘了过来。

    他颤抖着举起剑,用力劈下。这一下却压根不是对着千足虫,而是对她!

    “赵秉熙!!!你干什么!”

    没防备他突然有此一招,沈拂凌险些被剑气所伤。惊怒之下,反手便狠狠还了一记。

    这一记同样没能命中目标,狂躁的新生虫头和剑招一同朝始作俑者冲去,在半途狭路相逢,“嘭”然炸裂。

    登时,属于兽类的肢体残渣和血沫兜头扑了满身满脸。

    努力维持了一晚上的整洁被打破,沈拂凌却根本来不及破防,猛然转身又是一剑!

    “轰隆!”

    剑招砸在地面,地面陷裂,巨树与沙石疯狂流入裂缝,连带着整座山门似乎都摇摇欲坠。

    然而就在这等天崩地裂的震荡之中,一条鬼气森森的黑影却始终不远不近,面带怪笑地盘腿悬于裂缝上空。

    即便刻意压制,越发沉重的呼吸还是暴露了沈拂凌此刻的心绪。

    大颗冷汗淌落额角,便在同一时刻,那黑影突地一晃,眨眼间已经逼近到身前,枯瘦五指从天而降,直直朝沈拂凌面门抓来!

    ……

    一切只发生在短短几秒,却又似乎极为漫长。

    早在刚发现那黑影之际,沈拂凌便趁乱在周围几个点位埋下了符咒,此时一齐引爆,为自己争取到了短暂的喘息机会。

    借由这点喘息之机堪堪避开致命部位,赶在对方再次动手前,抢先进行反击。

    只是,发起反击的虽然是她,节节败退的也仍然是她。长剑一寸寸断裂飞溅,碎片在身上割出细密的伤口,到最后只剩一截光秃秃的剑柄还握在手里。

    阴森枯爪转瞬又至,沈拂凌实在已经无力反抗,惊惧之下,她胡乱骂骂咧咧了一堆什么壮胆,身体却很诚实地无法坦然面对死亡,于是用力闭紧了眼。

    忽有另一道强势掌风穿插进来,挡在袭向她的那股力量之前。

    沈拂凌无需睁眼也能知道,是师父!

    不止师父,全宗门的弟子全都来了。

    他们朝那鬼影恭敬行礼,唤道:“拜见老祖。”

    呵呵。

    沈拂凌当然没行礼,作为一个伤员,她十分自觉地维持半死不活倒在地上的姿势,还借着众人的掩映牵强冷笑了下。

    她冷笑,鬼影也冷笑,心情不怎么爽的样子。

    面对他此般态度,弟子们全都惴惴不安,大气都不敢多喘一下。

    胡通作为全派之首,这种时候也需要首先肩负起打圆场的责任。

    只听他用万分崇敬与喜悦的声音惊呼道:“老祖您!……恭喜老祖突破新境!登临仙人境!”

    “什么?!仙人境!仙人境!”

    “如今灵气凋落成这样,整个元界已经百余年没有过新的仙人了,本以为修士成仙这条路已经断绝,没想到老祖又一次创造了奇迹。”

    “真不愧是老祖!等几十年后我也变成老头,能这么近亲自拜见过老祖,也绝对够拿出来跟孙子孙女们吹一壶了!”

    “……”

    “……”

    “突破仙境”四个字,足够令所有活在这个时代的修士震撼疯狂。

    刚才还鹌鹑一样不敢吱声的小弟子们全部炸开了锅,连沈拂凌都忍不住睁大眼睛,使劲盯着他瞧,想好好看出成仙的人和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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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凡人有多大不同。

    看来看去发现……太太太辣眼睛了!

    由于他闭关前就已经一把年纪,头秃谢顶,满脸褶子,牙也没剩下几颗,老到不能再老了。这些年过去,衰老程度这方面倒是没多大变化,问题在于……闭关前好歹是个干净整洁的老东西,而现在……

    逃命般把视线从他那一对辨不出本来颜色和形状的光脚上挪开,指尖微抽,沈拂凌好险克制住了将用在千足虫身上的清洁符狠狠甩几套给他的冲动。

    话说回来,通常都是修为更高者,可以轻易判断出修为较低者的境界,元界百余年没再出现过仙人,也没出现过修为在莫开老祖之上的人。

    要判断他的境界,便只能借助过往古籍中所载的信息。

    按照古籍记载,仙人境的主要特征包括这么几点:一是寿命较凡人大幅度延长,二是具有极强的机体自愈能力,三是可冯虚御风,上天入地,来去自如。

    寿数自不必多说,老祖从这次闭关后再出现开始,就一直保持着这般盘坐于空的姿态,且身下空无一物,明晃晃已经坐实了“冯虚御风”的本领。

    剩下第二点虽暂时无法验证,但他对所有恭贺受之坦然、并不反驳,那就姑且当他真的已经修行成仙。

    败在当世独一份的仙人境手里,倒也不算太丢脸。

    只是她沈拂凌与这老东西恐怕天生就不对付、命格相克,每当她不自觉对他产生一些敬佩或认可,后者就会立刻凭“实力”让她下头。

    端着架势听任了半天众人的颂赞,老祖总算舍得张开金口。

    这一开口,矛头仍是直指沈拂凌。

    骷髅般尖利的手越过叠嶂人群精准戳向她所在的位置,厉声质问:“这孽障为何还出现在我门中!三年前她不就已经滚蛋了么!”

    掌门不清楚前因后果,不知早几天怎么请都请不出来的老祖为何突然就自己出关了,又怎么才出关就同凌儿大打出手。

    只觉老祖的脾气比起从前更躁戾古怪许多,他有心袒护爱徒,然而才辩解了几个字,“这些年凌儿行事已经大改……”便被蛮横打断。

    老祖猛地抬臂一扬,竟是直接将掌门,连带着周围几个站得近的长老一齐掀翻了出去。

    虽然这一下远不如之前无尘窟里那一下来得杀伤力强,但仙人动手,震慑感也远比实际破坏来得恐怖。

    场面瞬间又变回了死一般的寂静,褪去初始的兴奋激动,有心思敏感的弟子已经忍不住暗想:“老祖接连两次对掌门动手,这次连带着一些压根没出声的长老都遭了无妄之灾,若换成我们这种修为低微的普通弟子惹怒了他,未必还能有小命留下!”

    胆子更小一些的甚至默默朝后退了几步。

    唯有沈拂凌愤慨难安,顾不得伤,挣扎起身,跌跌撞撞扒开路障,一直走到人群最前。

    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一个皓首苍颜,却仍然功高凌世,一个韶华正盛,桀骜正烈。像两团互不相容的火,隔着黑冷夜色熊熊对峙。

    身后,掌门连声喝止,“凌儿,立刻退下!不得对老祖无礼!”

    “混账!沈拂凌,你现在连为师的话都不听了?!”

    骂到后来,被气得剧烈呛咳起来。前几天的伤势本就还未好透,这一遭不知又加重了几许。

    那声音一下一下砸在沈拂凌背脊,终于砸得她缓缓低下头颅。

    牙关紧咬,半晌,到底没有老老实实退下,直视着他一字一字道:“老祖,千错万错,都是弟子一个人的错。今后,无论老祖再有任何不满,也尽管冲着弟子一个人来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