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谁杀了我的影子 > 14. 第 14 章
    为了躲避刺来的黑线,迟惊影狠狠朝后一倒,可却忘了,自己正站在舞台边缘。

    那黑线堪堪擦过衬衫,瞬间截断了一颗扣子。她也彻底失去了重心,后脑勺直直嗑向地面。

    迟惊影狠狠闭了闭眼睛。

    上天保佑,如果我在黑匣子里磕昏了头,也千万不要影响镜子外的本体啊!

    可意料之中的钝痛没有传来,一道强硬的力量从腰间截住了她,她整个人撞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

    迟惊影睁开眼睛,迎面撞上一双垂下来的眸子,额前的碎发遮掩着,看不清眼里的神色,但她立即认出了他。

    裴执是!

    她的后背紧贴着裴执是的胸膛,透过自己单薄的衬衫和缠在他身上的绷带,她真切地感受到对方的滚烫体温。活生生的,哪里像一个影子。

    迟惊影的脸“噌”地红了起来,下意识想挣开,却被裴执是一只手按住腰侧,稳稳扶在身前。

    “别乱动。”他的声线比本体更沙哑。

    这下她的耳根也升温了,但好在光线足够暗,没人会发现。

    面前的古斯特已经被厚厚的茧裹住,只露出一个脑袋,而刚才分岔偷袭迟惊影的那根黑线已经不知缩回了哪里。可就在这时,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咯吱咯吱”的动静。

    迟惊影深感不妙,但又看不清楚危险在哪儿。

    突然,她的目光猛地锁定在古斯特的正上方,天花板上有一盏不大不小的装饰灯,在黑暗中轻轻左右晃动。

    下一秒,灯架松脱,直直朝古斯特头顶砸落。

    “小心!”

    舒曼和迟惊影同时惊呼。

    裴执是身手敏捷地抬起长腿,一脚将古斯塔踹开。被裹成茧的古斯特像套着游泳圈的溺水者,在半空中狼狈地扑腾了几下,重重摔到舞台后方的镜子墙前。

    砰——灯饰砸在他原本所在的位置,碎片四溅。

    那血红色的影子停在原位,散发着愤怒的气息。即使看不清对方的表情,或者说这团七零八落的影子也没什么表情可言,但迟惊影也能感受到对方毫不掩饰的恨意。

    刚才这一出不难看出,它想杀了古斯特。先是用黑线织茧困住对方,又扯下头顶的灯饰试图一击毙命,但都被迟惊影和裴执是这两个不速之客阻止了。

    它被彻底惹怒,原本勉强拼凑成人形的血肉一点点松散开来,更多染血的黑线从肉块缝隙里钻出,密密麻麻地朝裴执是和迟惊影所在的方向爬来。

    舞台的动静隐没在黑暗里,身后也没太多客人注意到这边的纷争。只有桌上的烛光星星点点地摇曳着,照出那些黑线在地面游动的痕迹。

    它们像长了眼睛似的,迅速爬过舞台直奔两人的脚踝。分明是想困住舒曼那样,将他们也锁进茧里。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啊!”迟惊影恨恨骂了一句,麻利地躲过一簇来袭的黑线。

    裴执非是始终紧紧拽住她,落脚又准又稳,不急不慢地解释道:“我说过,镜像世界里的影子是本体最真实的投射,自然什么妖魔鬼怪都可能出现。”

    “它身上的黑线,就是你之前提过的恶因,对不对?”

    迟惊影急切追问,却没注意脚下有一簇悄悄逼近的黑线。裴执是眼疾手快,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往旁边一带。

    “没错。看来,你已经很了解这里了。”

    “该死,这些恶因也太灵活了,还能织成捆人的茧。我现在怀疑,我的影子可能也被困在某个茧里了!”

    裴执是半拖半拽着迟惊影,一步步后退到镜子墙,视线从没离开过舞台中央的红色影子。

    “我打听到的线索和你的猜想一致,被恶因茧捆成粽子的人,再也无法回应本体的召唤,因为茧实在太沉重了。”

    迟惊影暗道果然如此,但看着那道将他们逼得退无可退的红色影子,忍不住问:“那他呢?”

    “这个怪物身上有那么多恶因,不也应该被绑成粽子吗?为什么那些恶因没有成为困住它的茧,反倒成了他的武器?”

    裴执是挡在迟惊影身前,慢慢开口,语气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影子被恶因纠缠,恶因的确会成为困住它的茧。但如果这些黑线扎的足够深,甚至渗入影子的血肉,它们就会慢慢成为影子身体的一部分了。”

    迟惊影心头咯噔一下,再看向那道红色影子的时候,忽然生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原来那不成人形的怪物影子,竟然是被全身黑线深深捆绑,嵌进血肉里,直到将身体硬生生撕裂成碎块,又被黑线拼凑在一起,这才变成了这幅鬼样子。

    “如果我的影子真的被恶因编织的茧困住……”她抚摸着掌心那道黑线喃喃道,“是不是意味着,我的影子有一天也会变成它这样。”

    要么就跟被捆绑得毫无还手之力的古斯特那样,站都站不起来,还差点被一盏灯活活砸死。

    要么就只能用自己的血肉破茧,将恶因融入骨血,把自己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

    她茫然地喃喃自语:“可这对我这种老实人来说,真是无妄之灾!我想不通,谁与我之间有这么多、这么重的恶因,谁会这么想让我死?”

    迟惊影越想越迷茫:“就算有一天我为了自救,宁愿变成怪物,可我竟然连该报复谁都不知道。”

    “不会的。”裴执是忽然开口,斩钉截铁。

    迟惊影浑身没了力气,身后就是那面冰冷的镜子墙。恶因的黑线已经爬满了整个舞台,而她没有其他退路,也不想再躲了。

    世间法则有时候就是如此,不想被人当成案板上的鱼肉,就只能学会以恶制恶。

    要么放弃挣扎,在他人的恶意中慢慢灭亡,要么就任由自己的灵魂扭曲,变成指向别人的刀俎。

    可裴执是却在满地恶因里转过身来。

    “迟惊影,你不会被恶因侵蚀成怪物的。”

    “我绝不会让你那样。”他一字一句,说得极其郑重。

    迟惊影微微一愣,裴执是俯过身来,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刺眼的光线炸开,电力恢复了?!

    黑匣子被打破,偌大的酒吧重新亮了起来。迟惊影这才看见,不仅是舞台,整个场地的地上、半空中竟然都纵横交错着蛛网般的因果线。

    这里的人比她之前在医院里见到的更密集,每个卡座,甚至不同桌的人之间,都浮现出若隐若现的红线和黑线。

    纵横交错、一团乱麻,像是一座生意兴隆的盘丝洞。

    而裴执是与迟惊影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那双漂亮眸子里的认真。

    她恍惚了一瞬,突然很想问他,为什么要对一个才认识几天的人这么好?

    他们不过是刚在医院认识的病友,又没有什么深厚的交情可言。

    可话还没问出口,四肢被丝线牵扯的熟悉力道骤然传来。迟惊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黑匣子消失了,她该被扯回现实中的自己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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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位置了。

    在身体被牵动之前,裴执是已经先一步伸手,将她按向身后的镜面,他要送她回去。

    迟惊影整个人没入水波般的镜面,却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裴执是。他缠了一身绷带,身形显得消瘦又病弱。但当他挡在自己身前的时候,这副身体又宽阔得足以隔绝来自红色影子的窥伺。

    真是让人安心。

    等等,他的绷带在刚才的跑动中扯松了一点,露出一小片焦黑的皮肤和蜿蜒其上的黑色纹路。

    直到世界再次翻转,迟惊影回到现实,那片可怖的黑色纹路仍牢牢印在她脑海中。

    她之前也见过的,本以为是被火烧的痕迹,可刚才凑近了才终于看清……那些蜿蜒在皮肤上的黑色纹路,跟红色影子身上那捆住肉块的恶因又有什么区别?

    裴执是,裴执非的影子,竟然也是恶因缠身的厉鬼!

    *

    酒吧刚停电的时候,裴执非正倚靠着二楼栏杆,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楼下是一片躁动不安的客人,和舞台上那个同样不耐烦的主唱。

    很快,酒吧经理出来安抚情绪,又让服务生给每桌点上了蜡烛,楼下的骚动这才平息下来。

    有服务生上来给二楼包厢送蜡烛,被陆杨拦下了。自从被裴执非聘用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自家老板有个怪癖——

    习惯黑暗,讨厌亮光。

    这种黑不溜秋的环境,简直是裴执非的舒适区。他甚至怀疑老板今天来这里的目的之一,就是调教手下也适应黑暗。适应老板的习惯,也算是企业文化的一部分吧。

    耳机里传来手下的汇报,他们监控的人还没有表现出异常。

    裴执非道:“不急,多给他一点时间,实验需要耐心。”

    虽然说着要耐心,可他的目光还是不自觉地朝女厕所的方向瞟去。

    突然停电,会不会吓到她?

    印象中的迟惊影,不仅不怕黑,也不怕天不怕地。可这里人多眼杂,她一个女生,万一被不三不四的人盯上了怎么办?

    裴执非揉了揉太阳穴,思绪一但发散便停不下来,满脑子都是一些不该再想起的画面。

    “不好了裴总!”耳机里传来急促的声音,是负责控场的小高。

    “有酒吧客人晕倒了,要不要暂停实验?”

    “协助送医。”裴执非冷静下令,又问另一边,“卓少殷呢?从隔壁包房出去后,就只去了厕所?”

    另一个声音很快回答:“对的裴总,我就守在男厕门口。”

    “停电了,他就没什么反应?”

    “没有,他进厕所后就一直在……洗手。”

    那头顿了顿,急促开口:“等等,他现在出来了。走到舞台边上停了下来,好像在看台上的驻场歌手。”

    裴执非沉吟片刻,冷声道:“继续监视,再多停一会儿电。”

    “裴总!”另一头的小高又吵嚷了起来,“晕倒的人,就是您刚才让我多照看的那位小姐。”

    “什么?!她在哪儿!”

    裴执非的声音突然拔高,按捺不住的戾气从周身散开。

    陆杨还没来得及反应,裴执非已经转身,快步朝楼下走去。

    “计划终止,准备恢复电力。”

    正当他走到楼下的时候,舞台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重物坠地的声响。

    哐当——

    裴执非脚步一顿,是天花板上的灯饰砸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