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的胆子啊!”霍辞远脸色铁青,怒目直视着太后一系诸臣,厉声斥道:“你们竟敢勾结内外,构陷储君!”
那几位老臣见霍辞远龙颜大怒,当即连连叩首,再不敢多言一句辩解之话。
霍扶辞听到霍辞远言语间的避重就轻,刻意不追究指使老臣的幕后主使,他心中便已了然:即便霍辞远知晓今日构陷储君之事皆出自于太后之手,却绝不会真的追责于她;索性,他便也不打算继续深究。
有些事只能看破,不必说破;况且,这般行事,霍辞远早已不是头一回了。
“传朕的旨意!”霍辞远沉声下令:“此番诸位老臣勾结陷害储君,居心叵测,革职查办,打入天牢!三皇子霍熠罪证确凿,禁足于幽沉宫,非诏不得出!自今日起,若有人再敢妄议太子断袖、散播不实之言,杀无赦!”
天子的一句“杀无赦”,震彻大殿。
金銮殿外,秦嫚一身素色宫装,静静地望着殿内霍扶辞这场堪称绝美的反杀,唇角不禁扬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
眼下,秦嫚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一次,该轮到沈家了!
今日因太后王瑾和挑起的这场朝堂闹剧,总算是尘埃落定。
霍扶辞转身欲要随百官一同退出金銮殿,身后龙椅上的霍辞远却忽然开口:“阿辞,今日是你受委屈了。”
听到此话的霍扶辞回过身,微微躬身,语气夹杂着些许疏离:“陛下言重了,臣并未觉得委屈。”
“听你这口气,可是在怨朕?”霍辞远自龙椅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语重心长地相劝:“阿辞,无论如何,太后始终是你的皇祖母,是你的至亲。”
“是,陛下所言极是!臣自然不会将此事放在心上。”
“眼下金銮殿上只剩下朕与你,父子之间何须如此生分。”霍辞远温声道:“你心中若有不满,尽管直言,不必如此阴阳怪气。”
“既然父皇将此事视作寻常家事,那儿臣便斗胆直言了。”霍扶辞抬眼直视着眼前的帝王,冷笑一声:“父皇方才口中的至亲,可是想要您儿子性命之人,您是全然不知,还是又如当初那般,佯装视若无睹?亦或是在父皇您的心里,儿臣这太子,与那被废的三皇子并无分别?横竖没了儿臣这个太子,父皇尚有旁人可选,您本就不止儿臣这一个儿子。”
霍辞远闻言,面色沉了下来,怒声道:“阿辞,这便是你与朕说话的态度?你是在质问朕?非议朕?”
“儿臣怎敢。”霍扶辞低笑一声:“是方才父皇所说的,父子之间何须如此生分。儿臣只不过是遵旨直言罢了。”
“你究竟何时与朕这般生疏了?幼时,你最是黏朕......”
此话一出,霍扶辞脸上顿时略显不耐,猛地打断:“父皇也知晓那是幼时!旧事又何必再提?倒不如直说......自那年母后葬身火海,儿臣心中的父皇便像换了个人。取而代之的,是那高居九重、令天下敬畏的帝王。自那以后,您一步也未踏入过东宫,未曾看过儿臣一眼。”
说着,霍扶辞自嘲般苦笑了几声,继续旧事重提:“那年,儿臣刚失生母,大昭朝皇后新丧,您便迫不及待将络音苼扶上凤位;如今反倒来问儿臣,为何与您这般生疏?父皇心中,难道不清楚缘由吗?”
“朕乃天子,行事决断,无需向你解释。”
“那是自然。”霍扶辞神色淡漠,毫不在意地开口:“儿臣自始至终,未曾奢望过父皇会有半分辩解。”
“你竟敢如此同朕说话!”霍辞远勃然大怒道:“身为太子,你的教养何在?莫非都被狗吃了!”
“父皇这是忘了吗?儿臣十四岁那年,便再无人教儿臣何为教养了!”霍扶辞眼眶骤然泛红,硬生生将泪水憋在眼眶里,不肯落下。
“太子,你可要注意分寸,站在你面前的是大昭朝的帝王!”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呵斥声,打断了殿内的争执。与此同时,内侍尖亮的声音通传道:“太后娘娘驾到!”
凤辇停在殿门,太后王瑾和在老嬷嬷的搀扶下缓缓步入金銮殿。
她一步步走到霍扶辞面前,看向他的目光里带着沉沉的压迫,以一副高高在上的语气开口:“太子果然是楚卿皇后所出的唯一嫡皇子,聪明绝顶,伶牙俐齿,死的都能叫你说活了。”
“太后谬赞了。”霍扶辞面上笑意温和,眼底却无半分怯意,淡然道:“臣自然像极了自己的母后!算起来,臣与太后已是七八年未见,此番秋猎才算重逢。如今臣身子大好,身为太子,自当为陛下分忧、协理朝政,想来,太后不会有异议的。”
霍扶辞心知肚明,王瑾和向来极力阻挠他以储君身份协理朝政;更清楚身为太后的她,有多厌恶先皇后之子。
方才那番刻意戳人痛处的话语,他本就是有意而为之,只为惹得王瑾和心中烦闷不快。
“阿辞还真是长大了。”王瑾和笑得牵强。
“请太后娘娘唤臣为太子!”霍扶辞语气冷淡,随即脸上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这可是太后娘娘您亲口说过的,此乃皇家规矩,不可乱了分寸。”
霍扶辞此言一出,王瑾和瞬间便回忆起自己昔日的确同先皇后楚卿说过这番言语。
可即便如此,眼下站在她面前的只是小辈,她怎会甘心被一介小辈如此顶撞,当即怒不可遏道:“你......你竟敢拿哀家所说过的话来顶撞哀家?你算什么东西?”
“太后娘娘此言差矣。”霍扶辞脸上的笑容愈发无辜:“臣只不过是谨遵太后娘娘教诲,将皇家规矩牢记在心。臣永远都不会忘记,当年是您亲自教导臣的母后,说皇家规矩,无论人前人后都要立住。也是您,让臣的母后无论何时何地,都只能称您一声太后娘娘。”
听着霍扶辞的这番话,王瑾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指着霍扶辞的手微微颤抖着,冷声怒斥:“好......好得很啊!你这是在替你那早死的母后,来向哀家算账的不成?”
“算账二字,太后娘娘当真是言重了。”霍扶辞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冷淡开口:“臣只是在提醒太后娘娘,有些规矩是您定下的,有些话也是您亲口说的。如今臣只不过是依循而行,怎就成了顶撞?况且此处是金銮殿,臣本就是太子,按您立下的皇家规矩,您本就该唤臣一声太子。”
王瑾和气得浑身发颤:“你简直是放肆!”
一旁的霍辞远望着祖孙二人这般针锋相对,眉头紧锁,终是不耐烦地开口:“够了!别吵了!朕头都疼了!”
随后,他将目光落向霍扶辞身上,厉声道:“阿辞,太后终究是你的长辈,不得无礼。”
霍扶辞侧过头看向霍辞远,冷笑出声,神色平静:“父皇向来只记得儿臣对长辈无礼,却不记得当年太后娘娘是如何对儿臣的母后步步紧逼的,更不记得今日金銮殿上,是谁先欲置儿臣于死地的。”
霍扶辞步步紧逼、句句质问,竟让霍辞远一时哑然,无言以对。
“放肆!”王瑾和厉声怒道:“你一个太子,竟敢指责帝王?心中可还有半分君臣之别?信不信哀家让皇帝即刻就废了你这个太子!”
霍扶辞闻言,忽然低低一笑。那笑声轻淡,却带着几分笃定的决绝:“父皇,您当真要废了儿臣这个太子吗?”
王瑾和听罢,语气中带着几分逼问:“你这话,是在威胁帝王?”她死死地盯着霍扶辞,像是要从他的话里揪出半分不敬的破绽。
“儿臣不是威胁,只是在询问父皇而已。”霍扶辞双拳紧握,声音哽咽:“父皇,您别忘了,您答应过母后的,儿臣生来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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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这是毋庸置疑的。无论儿臣犯了何等过错,您永远都不会废黜储君!”
话音刚落,霍辞远依旧保持着沉默,面色平静;无人能窥探得出他心中此时究竟作何思量。
见状,霍扶辞轻笑一声,声音极轻,又夹带着些许失望:“当然,您也可以当作那承诺从未作数,毕竟,母后早就死了!即便您反悔,她也不会再追着您要一个答案。”
“给朕跪下!”霍辞远终于开口,神色甚是严厉:“霍扶辞,朕首先是皇帝,其次才是你的父亲!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如此同朕说话?”
见霍扶辞不为所动,霍辞远大声怒吼:“给朕跪下!莫要让朕亲自教你何为君臣有别!”
“是,陛下!”霍扶辞缓缓屈膝跪下,脊背却依旧挺直,神情里满是不屈服的倔强。
“霍扶辞,你给朕听清楚了。”霍辞远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朕与楚卿相逢于微时,年少情深,患难与共。因心意相通结而为夫妻,这才有的你!你虽是朕与楚卿所出,却也不能仗着她的福泽,便觉得自己有资格来这般质问朕!”
说着,霍辞远的眼眶逐渐泛红,继而沉声道:“朕的确是允诺过她,朕与她的儿子,生来便是太子。可你也要明白一件事,你能坐上太子这个位置,是因为她是皇后,你是她的儿子!可你若是担不起太子之责,朕照样可以废了你!你最好给朕记牢了,你没有资格,替你母后来数落朕的不是!”
“是,陛下!”
一行热泪终是从霍辞远眼角滑落,他抬手指着霍扶辞,指尖微微颤抖,哽咽着怒道:“给朕滚出去!”
“皇帝!”王瑾和心中满是不甘,即刻趁热打铁:“霍扶辞身为太子,目无王法,公然顶撞帝王,此事岂能就此作罢?依哀家看,应当即废黜他的太子之位!哀家倒要瞧瞧,长公主等人是否敢借此谋反!”
“后宫不得涉政!”霍辞远转头看向王瑾和,面无表情道:“朕是皇帝,此事朕自有朕的决断!母后,您这是又想干涉朝政吗?”
被霍辞远这般厉声质问,王瑾和纵然心有怒火,也只能硬生生地咽了回去,终究是敢怒不敢言。
而后,霍辞远扬声下令:“来人!太子霍扶辞以下犯上,目无尊卑,罚往皇陵宗祠跪足一日,闭门思过。”
“谢主隆恩。”霍扶辞叩首,起身径直往殿外而去。
见霍辞远待此事草草了结,王瑾和压抑许久的怒火终究还是爆发了,她直视着霍辞远,质问道:“皇帝,你究竟要纵容他到何时?楚卿已逝去多年,皇家欠她的,也早就还清了!你还要这般固执到几时?”
“皇家欠楚卿的何时还清了?”霍辞远低声轻叹,语气极为冷淡:“母后,别逼朕也来同您翻旧账!那样一来,可就当真是要伤及母子情分了。”
“皇帝,哀家是你母亲,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霍辞远忽的扬声怒道:“可朕长大了,朕是皇帝!再也不是那个需要母后您事事庇护的孩童了!”
说着,他转过身,背对着王瑾和,以帝王的口吻说道:“往后,您休要再干涉朕的事;否则,休怪朕不顾及母子情分!”
“你竟这般同哀家说话?”王瑾和一把攥住他的衣襟,急声道:“皇帝,哀家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稳固你的皇权,为了大昭朝的江山!你可知霍扶辞这个太子身后势力滔天?兵权尽数握在你皇妹霍绯月和大司马宁渡手中!对此,你却视而不见,难不成,你当真要做一个任由他们摆布的傀儡皇帝吗?”
“母后莫不是忘了?”霍辞远依旧一脸不为所动的神情,依旧背对着她,沉声开口:“阿辞是朕的嫡皇子,这江山,本就该是他的!”
话音刚落,他便猛地甩开王瑾和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金銮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