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王瑾和顺着霍辞远的话,目光淡淡扫过三皇子霍熠,笑着开口道:“往年秋猎,拔得头筹的向来是三皇子;果然是皇帝的儿子,颇有皇帝当年的风姿。”
此话一出,一旁的络音苼脸上满是掩不住的骄傲。被夸赞的霍熠更是意气风发,目光得意地朝着霍扶辞望去。
“本宫倒是听闻,今年太子也报了名。”霍绯月看向席间神色云淡风轻的霍扶辞,笑意盈盈道:“对吧,太子?”
“正是。今年不同往年,皇姑母多年才回京,侄儿自然要备上一份大礼相迎。”霍扶辞迎上霍绯月的眼神,勉强扯出一抹笑意。
霍绯月听罢,面上闪过一丝满意神色。这么多年,霍扶辞还是头一回办出这般合她心意的事情。
“哦?太子今年竟也参加了?”霍辞远面露喜色,连声赞道:“甚好甚好,往年总说身子不适,今年总算能一展身手了。”
霍扶辞侧过头,看着安坐一旁的秦嫚,语气夹杂着自豪:“儿臣身子能大好,还得多亏了太子妃悉心调理;儿臣的这位太子妃,医术可是极为高明呢。”
“哈哈哈,如此说来,这门亲事,倒是结得再对不过了。”霍辞远笑得愈发开怀。
“太子妃医术竟这般了得?”席间的宋韵忽然开口,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道:“想当初,若是太子妃的生母也能遇上如太子妃这般医术精湛的大夫,想来也不会早早病逝了。”说罢,她脸上恰到好处地掠过几分惋惜之色。
秦嫚尚未开口驳斥,身侧的霍扶辞已然先一步冷声开口:“如此说来,本宫倒是好奇得很,当年沈县令究竟给先夫人请了何等的庸医?”
“当年即便是神医在世,怕是也救不活了。”说着,沈糜面色故作惊恐道:“当年,年幼的太子妃喜爱摆弄毒虫蛇蚁,不慎亲手毒杀了自己的生母。”
“什么?竟如此歹毒?”王瑾和看着霍绯月,语气带着嘲讽:“长公主,这便是你口中所谓清清白白的姑娘家?”
见她们这般,秦嫚心头一怒,正要发作时,肩头却被霍扶辞一手轻轻按住。他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柔和的笑:“莫要轻易被人撩动情绪,失了分寸。”
而后,霍扶辞便轻笑了一声:“看来今日,你们是铁了心,要让本宫的太子妃不痛快了?既如此,本宫也奉上一出好戏给各位瞧瞧。”话音刚落,他便抬眼示意站在一旁的刀影,刀影心领神会,转过身朝着殿外走了去。
稍过片刻后,刀影便押着一男子走进了殿内。
那男子一见殿上龙椅与两侧的皇室众人,当即便吓得连连跪下叩首:“草民......草民见过陛下!”
“此人是何人?”龙椅上的霍辞远疑惑问道。
殿内的众人也是一脸的疑惑,唯有席间的宋韵神色极为的不自然,慌得手足无措。
“告诉陛下,你是何人。”霍扶辞语气淡漠道。
男子声音止不住地发颤道:“草民......草民便是当年为沈县令先夫人诊治的大夫。”
仅仅这一句话,骤然勾起了秦嫚幼时模糊的记忆......当年,便是此人诬陷幼时的她害死生母,令她自此背负弑母的骂名,受尽非议。
“仅此而已?”霍扶辞歪着头看向他,面无表情地追问道:“你可想清楚了?”
男子被霍扶辞那与生俱来的威压感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哭着道:“陛下饶命!草民当年医术浅薄,因而害死了沈县令的夫人。因惧怕身陷牢狱,便诬陷是当年尚且年幼的太子妃下毒害死生母!”
“你个贱民,好大的胆子!”霍辞远怒拍桌案,目光凌厉地看向沈城翰,逼问道:“沈城翰,当年朕已然下旨,严禁朝臣宠妾灭妻,这么说来,你在将朕的旨意视作耳旁风?”
沈城翰慌忙上前跪倒在地:“陛下明察!下官对此毫不知情,当年内子突然暴病而亡,加上这庸医那般的说辞,下官不得不信啊......”
“沈县令何止是罔顾圣意?”霍扶辞冷笑一声,半分余地都不肯留:“当年陛下的后宫唯有先皇后一人,你倒好,内宅中早已有妾室登堂入室,区区一介七品县令,还真是好本事啊!”
“下官......下官不敢。”沈城翰垂首,声音低微道。
“陛下明鉴!”宋韵连忙跪在沈城翰身旁,急声辩解:“当年这庸医分明告知我等,夫人所中之毒,便是太子妃幼时玩弄毒物所致,我等也是受人蒙骗啊!”
“来人,将这庸医拖下去,即刻杖毙!”霍辞远怒声下令。
那大夫绝望地看向宋韵,到了嘴边的话终究是咽了回去,而后被侍卫生生拖了下去。
而在这一刻,秦嫚不禁嗤笑一声,那缠了自己十余年的弑母恶名,竟然是以这样一种方式,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是你安排的?”秦嫚忽的低声问道。
霍扶辞点点头,神色略显得意,缓缓道:“本宫早就料定这庸医是绝对不敢攀扯幕后之人。缘由正是宋韵那妾室早已将其家眷的性命握在手中,他有牵绊在,断不敢出卖她的。事已至此,唯有将这一切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了。”
“我费尽心思都寻不到他,你是如何寻到的?”
“是大司马寻到的,并亲自押来交给本宫。”霍扶辞淡然道。
秦嫚细细一想,对于宁渡而言,他的确是有这等手段。
“沈县令罔顾朕意,拖下去杖责五十!”霍辞远仍旧怒气未消,沉声下令。
“住手!”王瑾和面色凝重,语气不耐道:“好好的一场宫宴,何必被这些琐事搅了兴致。不过是沈县令的家事,就此作罢吧。”
“皇祖母这胳膊肘,未免拐得太偏了些。”霍扶辞神色严肃地望向王瑾和,字字紧逼:“今日受委屈的是儿臣的太子妃,无端被这所谓家人造谣构陷,皇祖母便想着就此作罢?让儿臣息事宁人?”
“太子,你要注意分寸!”王瑾和已然是对霍扶辞同她这般说话的态度生气到了极致。
络音苼似乎知晓再这般下去必定会生出事端,连忙看向沈糜,厉声道:“沈糜,你口无遮拦,还不赶快向太子妃赔罪。”
沈糜不敢违抗络音苼的话,只能耐着怒气,起身走到秦嫚面前,躬身行礼道:“对不住,姐姐,是我听信了旁人的谗言,误会了姐姐。”
与此同时,霍扶辞朝刀影递了个眼色,刀影心领神会,随即指尖一弹,手中捏着的石子朝着沈糜的方向掷出,正中她的双腿。
只见沈糜吃痛,腿一软,当即便噗通一声,在秦嫚身前跪倒在地。
“哎呀,你怎的没站稳?”霍扶辞看着跪地的沈糜,笑意中带着几分讥讽:“倒也不必行如此大礼。不过,你既然这般有诚意,太子妃想必也不会同你计较了。”
“对吧,太子妃?”霍扶辞忽然侧过头,笑着看向秦嫚。
秦嫚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笑了笑:“自然。”
“行了,此事便到此为止。”霍辞远略感疲惫地开口。
一听到霍辞远说出口的‘到此为止’,霍霄便立刻起身,快步上前要将跪在地上的沈糜扶起。
可他手臂刚伸至她身前,霍扶辞那冷淡的声音已再次传来:“本宫可没说让她起来。二皇弟,你就这般急不可耐?”
“太子皇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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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霄抬眸望向席间的霍扶辞,神色肃然:“沈糜只是一介柔弱女子,此事是她受人蒙骗,并非有意如此!皇兄这般,未免太过咄咄逼人。”
“霍霄,你可知晓你自己在说什么?你又在本宫面前维护何人?”
“臣弟愚笨,不知太子皇兄此话是何意?”
霍扶辞冷笑一声:“既愚笨,那本宫就同你好好说道说道。眼下跪着的人,不过是卑贱妾室所出的庶女,连出席此等宫宴的资格都尚且存疑。二皇弟你身为皇子,竟不顾男女有别,亲自去搀扶一介庶出之女,轻贱自己尊贵的皇子身份,你莫不是糊涂了?”
御座上的霍辞远闻言,随即面露不悦,冷声呵斥:“霍霄,你在做什么?”
霍扶辞的此番言论已然引起霍辞远的注意,霍霄只能悻悻收回手,忙朝着霍辞远躬身解释:“父皇,儿臣只是见沈糜姑娘久跪不起,心有不忍,求父皇明鉴,儿臣并无他意。”
“二皇子,还不赶快归座!搀扶之事自有宫婢伺候,何须你亲自动手?你眼里可有规矩?”络音苼语气带着满满的怒意。
“是,儿臣知错了。”霍霄转过身坐回了原位。
“还真是越发没了规矩。”霍辞远看向他,脸上满是难掩的失望之意。
“陛下恕罪,二皇子只是心善,见不得姑娘家受委屈。”络音苼连忙开口替霍霄打着圆场。
可霍辞远显然并不满意她的这番说辞,厉声对络音苼说道:“你莫要连为人母的本分都做不好,令朕对你失望。”
络音苼忙垂首道:“臣妾知错了。”
殿内一时沉寂了下来,席间久久未开口的霍熠看向霍辞远,忽的移开了话题:“太子皇兄如今身子已然大好了?明日秋猎,可千万莫要逞强,刀剑无眼,伤着便不好了。”
“三皇子所言极是。”霍辞远也看向霍扶辞,面露担忧:“太子,你切莫逞强。”
霍扶辞对着霍辞远从容一笑:“父皇放心,儿臣如今已然大好。”
“如此便好。”霍辞远笑道。
宫宴散后,霍扶辞与秦嫚刚踏出殿门,一道身影突然从旁窜出,吓得秦嫚出声尖叫。
“四皇弟,你如今竟这般莽撞,你的规矩呢?”霍扶辞冷眼看着他,厉声斥责道。
“皇嫂莫怪!臣弟不是有意的。”四皇子霍策白连忙躬身,慌张道:“臣弟失礼,对不住对不住。”
霍扶辞侧头对秦嫚低声解释:“他是四皇弟霍策白,性子散漫惯了,素来少些规矩礼数,你莫要同他计较。”
“无妨。”秦嫚温声应下。
“太子皇兄,你身子既已大好,臣弟备了美酒,可否移步小酌几杯?”霍策白拉着霍扶辞的手臂,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撒娇道:“皇兄,你这都多久未曾来同臣弟叙旧了?”
秦嫚见状,无奈笑了笑:“殿下且去吧,我先回东宫。”
如此,霍扶辞只能吩咐身旁的刀影:“刀影,你护送太子妃回宫。”
“是。”
马车内,秦嫚掀开车帘,向外头驾车的刀影问道:“四皇子与太子殿下,关系似乎极好?”
“回太子妃,正是。”刀影语气坦诚:“太子殿下幼时,只与四皇子最为亲近。”
“那方才宫宴,怎未见他身影?”
刀影迟疑片刻,这才低声回道:“启禀太子妃,四皇子殿下的生母......是宫中婢女,至今未得陛下册封位份,然,四皇子殿下并无出席宫宴的资格。”
“原来如此。”秦嫚虽然早就从百事通那知晓霍策白生母身份低微,却未曾想到他在宫中的处境竟如此的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