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京澜被押进大牢,两条胳膊被他们毫不客气地用铁链吊在半空中,一副要大刑伺候的仗势。
锦衣卫的指挥使拿起带刺的鞭子,在空中挥了几下。
饶是如此,墨京澜脸上依旧无波无澜。
“墨京澜,只要你承认当年是你泄露布防图给敌国军队,就能免了这皮肉之苦。”
“哼,还没有调查前就来审问,这是要屈打成招吗?”
“墨大人,别让我们为难。”锦衣卫指挥使令人把漆红印泥和纸张放在一旁,等了半晌,甩出手中的长鞭,落在墨京澜的身上。
墨京澜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脸色森冷,嘴角噙着讥讽的笑意。
不出片刻,白色囚衣染上几道鲜红。
牢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住手。”太监尖细的声音在鞭子落下前响起。
墨昭云面露怒色,进到牢房中,咬牙道:“来人,把指挥使待下去,不得圣意私自审问,拖下去杖打五十大板!”
“快把墨大人放下来。”太监赶忙让狱卒进来。
墨京澜见皇帝身边的太监也在,欲要屈身行礼,“臣见过皇后娘娘。”
“不必行礼了,这里都是我们的人。仲涯,阿姐来迟,让你受苦了。我没想到锦衣卫的指挥使竟是萧慎身边的一条狗。”
墨京澜愣了愣,嘴角勾起一抹笑,宽慰道:“我没事,阿姐不是已经来了么。”
“我只恨自己不能早些来。”墨昭云转过头,发间的凤钗晃出一缕刺眼的金光,“快去请御医进来。”
“阿姐,我现在还是囚犯。”
“我知道你的计划,但不能让你带伤在这阴暗潮湿的地方。”
“这点皮肉伤对我来说是家常便饭,阿姐不用担心,给我一瓶金创药就好,不必请御医来。”
“…那好吧,你知道我不愿意让你待在这里,何时出来便告诉我,我好做计划,他已经足够听话了。”墨昭云沉了沉声音。
墨京澜心中早有计划,不急不缓地道:“再等等,阿姐先放出皇帝病重的消息吧。”
-
当天就开始搬箱笼。
芙玉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工人把箱笼一箱一箱地往外搬,放在驴车上,送往宋家。
直至密室内空荡荡的,她只在心里感慨着,到了宋家,这些随着她来到盛京的遗产也算稳定下来。
而她自己,也能和宋决结婚,不用因为吴用的出现就有被逼回沈家的惶恐不安。
一双大手突然按在她的肩头,她微微后缩,抬眸看到是宋决,自己未来的夫君。
宋决察觉到她的反应,知她不适应这样亲密的动作,便松开手,莞尔一笑,“走吧。”
“去哪?”
“我母亲在家等着要见你。”
芙玉颔首,结婚这样仓促,宋决的母亲会担心不是没道理。
坐进马车,她忧虑地看向宋决。
“你母亲会不会不同意我们的婚事?结婚如此快,她会觉得我是个很随便的女人么?”
“她能看到我娶媳妇,高兴还来不及。”宋决微笑着摇摇头,又道,“她呀,只怕会比我们心急,择日不如撞日。”
见到宋母后,芙玉才知道宋决话里的意思。
她原本因为自己曾做过商人妇而有些自卑,不想宋母对她格外热情,性格也很随和,完全不像她听说的那些大户人家的主母那般想着礼教门第。
宋母人是蛮好的,等她到了宋家,婚后想必也会比其他人少些婆媳矛盾。
宋母突然倒在地上,捂着胸口,艰难地说:“药。”
“母亲的心病又犯了。”宋决拿过旁边仆人递来到药汤,喂着沈母喝下。
芙玉伸手顺着沈母的后背,敢情宋决这病是遗传的。她忽然想到,等宋决上了年纪,也是这样动不动就晕,她也要像宋决照顾他母亲一样照顾他。
她想了想,相比起被迫回到沈家,或是遇到觊觎遗产的人,只是照顾一个病弱的夫君倒也不是特别难接受。
宋决扶着母亲来到罗汉榻上躺下,走来和芙玉道:“不用担心,我母亲歇息一会就好了。”
芙玉点点头,离开前和宋母道了声。
芙玉又听到之前那首曲子,脚步顿了顿,望向宋决,“你府中的这位琴师,琴技倒是炉火纯青。”话语里颇有要去见琴师的意思。
“现在天色已晚,你要是想听,等你成了我的夫人,想何时听琴就让他来给你弹。”他和缓地说。
芙玉这才没有要去见琴师的心思,转身上马车。
宋决启步去找沈阶,开门见山地说:“沈兄,你明知她在我家……”
万一被芙玉认出来怎么办?
“怎么了?我只是弹琴,有没有要出去见她。”沈阶从琴桌后走出来。
“骗人,仆人说你出现在后花园。”
沈阶耸了耸肩,走到窗前,目光落在街道上的一辆马车上,“好吧,我承认自己去见过她。”
“你。当初你要是主动和她坦白你没有死,想要回你留给她的遗产,相比她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可我就是想让她认为我已经死了,没有比我当初决定娶她的决定更糟糕了。”沈阶收回窗外的目光,看了看宋决,“放心,她很好,只是,我和她不应该在一起。”
宋决已经不想听到他和芙玉的事情了,他问:“皇帝病重的消息现在已经满朝皆知,太子没有给你传消息?”
“传了。”
宋决急道:“那下一步计划?”
“其中有诈,我不建议太子这么早逼宫,百害而无一利。”
“可现在是最好的时机,拘押墨京澜的是我们的人,老皇帝被那炼丹的和尚骗了去,只怕现在已经神志不清,趁着太子还有储君之名、”
“你怎知这不是瓮中捉鳖?难道墨京澜不知道现在是太子起兵谋反的最好时刻?”
“沈兄,想坐上皇位,太子必须要赌一把。”
“太子也是这么说的,有句话叫,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还是劝太子保守些,明晚的逼宫计划不能让太子在里面。”
-
午夜梦回,芙玉在床上惊醒,两边鬓发湿黏。
撑着手坐起来,到桌前倒了一杯茶,她将茶水抿入干涸的喉中。
脑海里仍然浮现出梦中的景象,墨京澜深陷牢狱,无边无际的昏暗吞噬他的面容。
可她仍然能认出来那就是墨京澜。
“我该怎么救你出来?你是不是被冤枉了?墨京澜,你说句话啊,我该怎么做?”她扒着监狱的牢门,无助地哭泣。
然而,梦中的墨京澜始终一言不发。
直到她看到狱卒带出一个浑身血淋淋的尸体出来,她才知道被绑在里面的人死了。
芙玉呕出刚喝进去的茶水,接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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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咳嗽,她抽出手帕,擦干净嘴角的茶汤,还有从脸颊上滑落的清泪。
胃里一阵翻山倒海,她红着眼眶,走到香炉前,翻开香料匣子,随手拿了一块放到香炉中。
莲花炉顶上冒出丝丝白色香烟,她闻了闻,嘴角微扬起,是墨京澜一直想要的清远香。
从寿宴那日知道墨京澜喜欢清远香后,她闲暇时也尝试去制出一样的香料,可是怎么尝试,那香味都不像她从墨京澜身上闻到的那股清香,做了几次便放弃了。
前几日,香料铺子关的早,她又开始尝试制清远香,制出后,她没有品香就一直放着,直到现在,她才知道自己已经做出来了。
但,做出来然后呢?
想要这款香饼的人,或许没有再见到的机会。
芙玉眉眼浮上一片哀戚,她把剩余的香饼拾出来,换上安息香。空气中淡淡的清冷香味,很快地被甜暖的安息香覆盖。
芙玉回到床榻上,在这浓重的安息香中沉沉地睡去。
翌日。
夏莺在门外怎么喊都没听到里边有声音,焦急之下推开门,扑面而来香味熏得头重脚轻,整个人入坠五里云雾。
夫人不是贪睡,而是被这香味晕过去了。夏莺掩着口鼻,进到房间里,去把每扇窗户都打开,涌进来的空气把房间里的味道带出去一些。
夏莺分别把两边帘帐收起,挂在银钩上,眼前完全是一副乌发雪肤的美人闭目安睡的图画。
睫毛浓密纤长,像是两把小扇子,鼻子娇挺,樱桃嘴,简直是玉雕成的人儿。
夏莺呆了呆,看了许久才想起来要把夫人叫醒。
“夫人,您快醒醒。”
“不是告诉你铺子不营业了么……现在是什么时候?”芙玉睁开眼,又闭上,睡眼朦胧。
“接近午时。”
“午时?”芙玉堪堪起身,“我竟睡了这么久。”
“是啊,夫人点了一夜的安息香,进来的时候,奴婢也差点睡到地上了。”
“哪有这么严重。”
“夫人以后还是少用安息香吧,里面有麝香。”夏莺抿了抿唇,不知道该不该说,虽少量,但长期使用不利于女子怀孕。
但夫人懂得比她多,未必不知道。
芙玉坐在妆镜前,由着夏莺给她梳发,脑子里乱得很,根本分不出注意力在夏莺的话语上,她空洞的眼神落在看着镜子上,“你说通敌的人是不是会被判死刑?”
夏莺想都不想,脱口而出,“这是肯定的。”
芙玉心头像是被刮了一刀,唇角嗫嚅,“可是,那个人也立下许多战功。”
“夫人指的是墨大人么?”
芙玉轻嗯了一声。
“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夫人不是已经决定要嫁给宋公子了么?”
芙玉叹了叹,没有说话,事实是她先答应墨京澜在先。
如今他深陷牢狱,她却背着他嫁给别人。
她不想他死。
若是他没死……到时只怪他们之间有缘无分。
“待会去寺庙。”她放下手上的艳丽头饰,打算就这样素面朝天过去。
盛京里有几处大大小小的寺庙。
芙玉选了较近的一处小寺庙。
佛堂内,她跪坐在软垫上,手中拿着线香,心里默默给墨京澜祈福,希望上天能让这件事水落石出,别让好人背负莫须有的冤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