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收起医药箱,用袖子擦去额上的汗,正要出门时便遇到那位传言中有雷霆手段的战神。
二十几岁的青年人,周身气势却比四十好几的人要成熟稳重。也难怪当初继承墨家家主之位时没有人敢站出来置喙。
墨京澜令人送太医去厅堂看茶,“老太君身体如何?”
太医毕恭毕敬地回答:“老太君属于气急攻心,大怒伤肝,引动内风,此类患者醒来后半身不遂,无法言语较多见,只能等日后用汤药平肝熄火,慢慢恢复。”
“需要多久才能恢复?”
“这,鄙人无法断言,个人体质不同,恢复的时间也不同。”
墨京澜让人递了一封现银给太医,让人送太医回去。
太医走后,墨京容进来,“哥,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墨京澜放下揉眉心的手,抬起眼帘,冷冷地道:“你还有脸待在这里?还不去把赵晴找回来。”
“我已经把她休了,你是不知道她做了什么!”
“你以为我不知道赵晴的为人吗?她不可能作出自毁清白的事情,你明知道祖母有多喜爱赵晴,为什么擅自作主休了她?”
墨京容语塞,半晌,“哥你可以娶一个不爱的人,但我不行,我只想娶喜欢的人。”
墨京澜一针见血道:“我看你见到有些姿色的女子都说喜欢,赵晴的父兄对我们墨家的忠诚难能可贵,不仅是祖母,我也决不允许你这般对待他们的独女。”
“可是赵晴也不喜欢我不是吗?何必让两个不喜欢的人纠缠在一起,这样相看两厌的生活难道就是对她好吗?”
“喜欢只是一时,你能保证你的喜欢可以延续一辈子?”
“当然可以。哥,让祖母病成这样我心中有愧,你就让我再娶亲,就当是给祖母冲喜,说不定祖母看到我的未来妻子,病一下就好了呢。”
他冷哼一声,拂袖离去,“休想,除非你重新迎娶赵晴过门。”
“怎么还提那个女人,祖母是因为知道她和外男有染才会气得半身不遂,那女人就是扫把星。”墨京容答应傅嫣然要在近日把婚期定下,现在祖母无法言语,墨家的大小事都要由墨京澜做决定。况且娶亲不是他一人做主,必须要墨京澜点头才行。
“祖母不会相信赵晴与外男有染,她只会气你赶走赵晴…莫非,你是不是还说了什么刺激祖母的话?”墨京澜停下脚步。
墨京容跟在后头,顿了顿,“我能说什么?”
待墨京澜回过头,墨京容脸上的心虚悄然散去。
“……你说的对,墨家现在需要一门婚事。”
“哥,我。”
“我明日会到傅家提亲,你这几日就不用去国子监了,去求也要求赵晴回来,你的正室只能是赵晴。”墨京澜最后道。
……
…
墨京澜给傅家下了丰厚聘礼。
那出手阔绰的阵仗,在盛京都是难得一见的排场。
“小姐,现在该怎么办?”嬷嬷真是替自家小姐担心到了骨子里。
傅嫣然低头梳发,近日掉发越来越多,梳一下,梳齿里就缠着刚掉下的发丝。
她郁郁地说:“我不能嫁给他,我已经怀孕了。墨京澜不好女色,我要怎么说明肚子里的孩子?”
嬷嬷也跟着皱紧眉头,嘴角张了张。
“不准叹气,听得我心烦!”她摔下手里的梳子,震得桌面上的妆盒哐当作响。
嬷嬷即刻用手捂着嘴,“要是今日来提亲的是墨家三公子,墨京容便好了。”
“提起他,我就气得胃痛,真是不中用,最后还得是我来。”傅嫣然喃喃道。
侍女从门外进来,“小姐,老爷让你尽快梳洗打扮,出去见墨大人。”
傅嫣然收起脸上的情绪,瞥了眼镜子里的那张姣好无瑕的脸,“现在去。”
厅堂里,傅老和墨京澜等到傅嫣然进来后,便将谈话中断。
“我对这门亲事没有意见,一切都看嫣然的意思。”傅老说道,他带着奴仆们离开,留下他们两个方便说话。
傅嫣然缓了片刻,开口道:“我知你只是想结两姓之好,我嫁给你或者是你弟弟都可以不是吗?”
墨京澜听出弦外之音,斟酌半晌,“傅小姐的意思是,你要嫁墨京容?”
“对,听说他已经休妻了,我能嫁给他吗?”
“我还需要回去问过舍弟的意思,那么,聘礼就先放在这里,今日前会给你答复。”墨京澜从椅子上起来,面色如常,丝毫没有被拒绝后的气恼。
傅嫣然一瞬不瞬地看了他半晌,点头道好,还以为他会问她为什么不选他,居然就这么走了。
这样也好,省得她编造借口。
-
墨京容就在门口徘徊不定,既想去傅家,又因为畏惧兄长,不敢做出这种逾越之举,只能焦急地等待消息。
看到马车的那一瞬,墨京容的心仿佛被人提到半空中,他等着墨京澜下来,还没等他开口,墨京澜就让他进到马车里。
墨京容敛声屏气地挑开帘子,刚坐下,就开始被问话了。
“你之所以休赵晴,是因为傅嫣然?”
“……是。”墨京容觉得自己又回到小时候被夫子教导的时候。
“你们何时有过交往?”
墨京容一时不知如何说起,“反正,反正我们两情相悦,嫣然是不是和你说了非我不嫁?肯定是这样的,我知道她从很早开始就爱上我了。”
“……”
傅嫣然不会是这种人,一个期求当上太子妃的人,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墨京容既无权利,也无地位,不能给她想要名利与荣誉。
墨京澜眯起眼睛,看了看自己的弟弟,始终想不出所以然。
不过,傅嫣然说的对,不管是他还是墨京容,婚礼只是为了结两姓之好。
既然她选择墨京容,他也不会强制她。只是……他的婚事又要放一放了。
转眼,就到了婚期。
傅家当日嫁出两女,一个嫁给东宫太子,一个嫁给墨家三公子。
要论消息的惊骇程度,还得是后者。
享誉盛名的京城第一才女傅嫣然,放弃墨家现任家主墨京澜,选择嫁给其弟弟墨京容。
墨京容多年来位居盛京纨绔之首,是许多贵女们避之不及的联姻对象,可谁能想到容貌才学双绝的傅嫣然会主动嫁给他。这真真是惊动盛京的消息。
芙玉吃饱睡好了才到店铺里来,若非夏莺在里头忙上忙下,她还真以为自己走错了,走到别人生意好的店。
真稀奇,平常客人寥寥无几,清冷得很,今天反常了,突然来了这么多女客。
芙玉还在以为自己做梦呢,捏了捏手腕上的肉,疼,是真的。
她对闲下来的夏莺说:“我们今天运气真好。”
夏莺说:“不是运气,夫人还不知道吧,今日傅家嫁女,一个嫁给太子,另一个嫁给。”
摇着扇子的手突然停下,她抢答道:“我知道,是墨京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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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是墨京容。”
“怎么会是他?”芙玉诧异道,怀疑自己听错了。
“是啊,所有人都在好奇呢,这不,那些个由傅嫣然推荐的铺子今日冷冷清清,客源都流向其他没有被傅嫣然推荐的香料胭脂水粉店里。”夏莺顿了顿,“夫人,你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哦,没什么。”她回过神,不再去想墨京澜的事情,可是又控制不住地去想。
那日崔老太君的寿宴上,墨京澜为了能让傅嫣然博得老太君喜爱,将沉戟曲带给傅嫣然。
足以可见,他是真心要迎娶傅嫣然。
那日看傅嫣然望向墨京澜的眼神,并非是不想嫁给他。
可如今,怎么会放弃墨京澜,转而嫁给那个花花公子墨京容呢?
在店里待了没一会,她便出门去找萧紫溪,想问问其中的所以然。
“我?我也不知道哇。”萧紫溪刚从喜宴上回来,手里拿着一个红彤彤的桃子啃。
“你真不知道?”
“…也有可能是上次嫣然差点从马上掉下来,是墨京容救下她的原因吧。”
“就这么简单?”
“你还说她呢,你自己不也是因为救命之恩对沈阶一往情深。”
芙玉捺了下嘴角,“我和沈郎是两情相悦。”
“我压根看不出来他哪里爱你,竟舍得留你在庄子里那么久。”萧紫溪仍旧对沈阶从前的行为感到不满。
“那是因为,庄子里空气好。”
“你就替他辩解吧,说不过你。”
“要是你真的有喜欢的人,会理解我的。”
“谁说我没有——”萧紫溪吐舌头,转身继续啃桃子。
“是谁?”
“哎呀,没有的事。”萧紫溪摆手遮掩。
芙玉欲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你瞒不过我,快告诉我,到底是谁?”
萧紫溪用牙齿碾压汁水丰富的桃子果肉,砸吧砸吧咽下去,眼珠子看向半空中,“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喜欢,每次见到他都很开心。”
她笑着,“那就是喜欢,很纯粹的喜欢。”
萧紫溪牵起嘴角,挂上笑容,“好吧,那我承认我喜欢尘明。”
芙玉愣了愣,接着摇摇头,不该是自己想到的那个尘明,想来是同音字罢了。
“尘明?好耳熟,他是做什么的?”
“就是永宁寺的尘明法师呀!”
芙玉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你…不对,你一定是在开玩笑。”
“哼,你不信算了。”萧紫溪撅起嘴,她就猜到告诉她会是这个反应,所以才一直没说。
芙玉很快就接受了,“好好好,我相信,可是,他是和尚,你是郡主,你们怎么可能在一起?”
“能一直见面就好了呀。”萧紫溪脱口而出。
芙玉回去的路上天空倏地下起雨,没有一点前兆,好在有人从后面拿了一把伞撑在她的头顶。
芙玉下意识地以为会是墨京澜,转过头看到的人是宋决,睁大的眼睛眨了眨。
“嫂嫂。”
芙玉歪着头,“无药?不是说要两三个月甚至更久,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宋决微抿着唇角,心里因为她记得他的话感到喜悦,又因为她没有因为看到他感到惊喜而失落。
“有些事要到盛京处理,提前回来了。”
“只有一把伞,只能麻烦你送我回家了,不耽误你要忙别的事情吧?”
“不耽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