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玉想尽量远离那些热闹的场合,不知不觉走到墨府的后花园里,这里倒是个安静的地方。
太过安静也会适得其反,她开始浮想联翩,宴席中宾客们会如何赞美墨京澜和傅嫣然呢?
两人会在这场寿宴里定亲吗?
她停下脚步,两手揉着额穴,别再想和自己无关的事情了!想着墨京澜和傅嫣然站在一起时,她的胸口就不太舒服,像是堵了一块不规则的石头。
明明已经理清楚了,她不能再把墨京澜当替身,他和沈阶是两个人。
就像当时她发现自己的十箱布匹不见,墨京澜无论是提出用超出数十倍价值的上好的布料代替,还是请人重新编织同样的布匹,她都不愿意接受。
布匹都能如此,更何况是人。
把别人视作所爱之人的替身是一件对爱人的背叛,她承认自己做错了,一开始就不应该把墨京澜当成替身。
好在现在抽身也为时不晚,墨京澜和她之间并无可能,现在她开始庆幸,庆幸墨京澜没有爱上她,自导自演的人是她,说结束的人也是她。
想清楚这些,芙玉吁出心底的一口气,迈开步子,比原先走得轻快了,离这不远就有处园子,一片低矮的花丛开得姹紫嫣红,芙玉想去到那赏花。
不愧是世家大族,连花园里都分了好几处小花园。
要走下小土坡,她提前裙摆,想慢慢地走下去。
有人从后面用力推了她一把,她没站稳,脚步几个踉跄下坡后,摔倒在地上。
脚踝上传来剧痛,她用手摸上去,肿起好大一块包。
她转过头,始作俑者正在山坡上弯着腰大笑。
那人是叶翩翩身边的丫鬟。
心头燃着无名火,她要是没崴着脚,高低上去扇几个大耳刮子。
“哼,让你欺负我家小姐,这就是下场。”丫鬟叉着腰说,“接下来你就自求多福吧,墨府的丫鬟婆子都在前面负责寿宴了,没有人知道你在这里。”
说完这番话,丫鬟就走了,留下芙玉在小山坡下无能地咬牙切齿。
丫鬟来到一处凉亭,“傅大小姐,您交代的事情我已经办妥了。”
傅嫣然点了点头,让身边的侍女把金镯子给她,警告道:“记得把嘴巴闭紧了。”
“奴婢明白。”
“等等,若有人问,你知道改怎么说。”
“奴婢说是主子让的,绝口不提傅大小姐。”
芙玉用手掌撑着地,尝试站起来,五官几乎要皱到一块,
好痛!
当务之急是找个会正骨的人,可是那个贱婢说的没错,墨府的丫鬟婆子全在宴席里忙着了,也不会注意到这里。
她还要一步一步忍着剧痛,爬上那座小山坡,本想找根树枝拐着可以少费力气,可这四周除了花草就是假山,哪有什么枯树枝给她。
想到待会的艰难,忍不住鼻子发酸,早知道会发生这样倒霉的事情,就不来这场寿宴了。
“嫂嫂?”
声音优柔,是从上方传来的。
芙玉连忙抬起手背,胡乱地擦掉脸上的湿意,看清男人的模样。
肤色白皙,眉眼温和,茶色长衫更显得身形清瘦孱弱。
她记得自己见过他,想起来道:“是你啊,无药。”
他是沈阶的好友,名叫宋决,当年来参加过她和沈阶的婚宴。无药是他的小名,他自小就是个药罐子,家里人就给他取了个无药的小名,希望他以后不再需要喝药。
沈阶常这么喊他,她听后了也跟着这样喊。
沈阶从前也只同她简单说了无药在盛京做官的事情,她也没有细问,没想到居然还有有缘遇见。
宋决唇角带笑,“嫂嫂还记得我,对了,嫂嫂不是在鄢城吗?怎么会到盛京呢?”正说着,他不知道现在这给称呼还能不能用,“我现在还能喊你嫂嫂吗?”
“可以啊,我还没改嫁。”芙玉脱口而出。
已经三年过去了啊,宋决沉吟半晌,“嫂嫂这次出远门来盛京是为了什么事情?我记得沈兄并没有产业在盛京。”
“实不相瞒,我已经从沈府搬出来了。”芙玉低头看了眼脚踝,怎么办呢,还是好痛。
他感到疑惑,“可是你不是还没有改嫁吗?怎么能独自来这么远的地方。”
女子没有改嫁就不能从夫家搬出来,就算夫君已经亡故,不改嫁就得继续守好家宅当主母。
“嘘——这是秘密,我骗他们的,你要帮我保守秘密。”芙玉对他眨了眨眼,伸手示意他走过来一些,想让他当她的拐杖。
宋决想都没想,下意识地走到她身边,“好,好的,嫂嫂。”
他耳廓微微红了,低声道,“其实我早就看到嫂嫂了,只是太久没见,不敢上前打扰嫂嫂。”
“什么不敢打扰,你太谦虚了,是我不敢打扰你才是。我的脚崴了,你能帮我找个墨家的嬷嬷过来么?”
宋决才发现这个问题,他拍着额头,怪不得芙玉一直站着不动,“嫂嫂我背你到前面吧,那里有一座凉亭,我再去墨家的婆子,她可以帮你把脚踝矫正。”
“好,麻烦你了。”她觉得他能背自己是再好不过了,毕竟她现在能不动就不动。
原先还担心宋决会顾及男女大防,不愿意背她,原来他不是顽固派。
芙玉双手轻轻搂上他的脖颈,趴在他的背上,她能闻到他衣服上带着淡淡的药香味。
凉亭距离这里还有蛮长一段距离。
“前面就有一棵树,可以在那放我下来。”她知道他身体不太好,怕他累着了,毕竟还没走几步,不仅耳朵红,整个脖颈都红了。
“没事的嫂嫂,我不累。”
墨京澜站在阁楼上,俯瞰后花园时恰好能看到这一幕,杯子因手指挤压的力道过大瞬间爆裂开,茶水混着血水从掌心流下。
他只定定看着远处的那一幕,手上的刺痛感已经被他胸腔里恣意生长的嫉妒心碾压得没有感觉。
沉枫进来禀报,不知此前发生了什么,看到主君触目惊心的手,惊讶道:“主君,你的手怎么流血了?我去找嬷嬷拿药箱。”
“不用。”墨京澜仍然一动不动。
沉枫顺着主君目光所至的方向看去,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不知是哪个男人背着芙玉走在花园里。
“沉枫。”墨京澜闭了闭眼睛。
“属下在。”
“她的脚扭了。”
“……不是有人背着她吗?”
“马上去叫嬷嬷过去,现在,立刻,马上!”
“属下这就去,主君,老夫人有事找您。”
“我知道了。”墨京澜转过身,甩下手里的茶叶,对掌心里的血痕无动于衷。
见沉枫还站着,他剔过去一眼,“我让你去找嬷嬷。”
沉枫拱手退下。
内心实在不解,主君怎么就喜欢上这么个女子,要他说,论相配度,还得是傅家嫡女傅嫣然。
纵然傅嫣然和老太君说的一样,爱慕虚荣,但论才学和家世,简直就是为墨家主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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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打造。
先老爷去世得早,大公子早早地担任了一家之主的位置,却迟迟没有娶妻成家。本来是他们墨家和傅家先有的娃娃亲,谁曾想傅家反悔,搭上了太子。
如今太子倒台,皇室和傅家的联姻必然还作数,只要傅家选个庶女代替嫡女嫁过去便是,如此傅家就能两边结亲。
就算主君现在不喜欢傅嫣然,等成家后,主君再考虑纳妾之事,只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是芙玉那样身份的。
盛京里好看的女子不少,随比不得芙玉,但也都是知书达理的世家,容貌只是锦上添花。
主君以前也不是以貌取人,他就不相信主君会被一个寡妇牢牢套住了,把家族责任全都抛之脑后。
他相信主君不是这样的人,情爱使人盲目,况且,主君最近也不去芙玉所在的乐安街。
不出半个月,主君就会彻彻底底放下那个女人。
芙玉见他额头满是汗,用袖子给他擦擦,“前面就有棵树,在那边放我下来吧。”
“嫂嫂,我还有,力气走到那边的亭子”宋决停下喘了口气,他常年吃药,体力不似平常男子那般好。
“无药在这树下放我下来吧,有个嬷嬷朝我们这边走来了。”她拍拍他的肩头。
宋决看到嬷嬷走过来,堪堪把背上的人儿放在一块平滑的石头前,用袖子擦拭上面的尘土。
“是谁的脚崴了?”嬷嬷拎着药箱。
“是我。”芙玉坐在石头上,把裙角拉起来,露出红肿的脚踝。
“婢子给您瞧瞧。”嬷嬷把药箱放在一边,蹲下来,手摸着她的脚,嘟囔道,“骨头错位了。是这里对吗?”
芙玉点点头。
嬷嬷两手放上去,又往上摸,“是这里吗?”
芙玉缓缓地摇头,“不——疼。”
眨眼的功夫,嬷嬷就把两块骨头矫正了。
“活动活动,是不是好多了?”嬷嬷站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跑过来真是累。
芙玉尝试动了动,没有之前那样疼了,“谢谢,我现在好多了。”
“这个拐杖就留给你了。”嬷嬷把拐杖留下就走了。
她看了眼宋决,诧异地说:“这嬷嬷真贴心,太周到了。”
宋决抿了抿唇,心中无声叹气,他其实还是可以继续背着她。
有位华袍女子跑过来,宋决偏头看去,来到树下的可不正是清平亲王的王女,紫溪郡主。
郡主乃三品以上的勋贵,他只是五品小官,不曾
他行了礼,“下官宋绝,见过郡主。”
紫溪跑到树下,手撑着树,气还没匀好就抬起手道,“免礼。”
芙玉靠着单边脚勉强从石块上站起来,嬷嬷留下的拐杖还挺趁手,“紫溪,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我又没有千里眼,真让我好找……还是阿澜哥哥告诉我你在这里。”
墨京澜?
芙玉眼眶微睁,她都没见到他,他是怎么知道她在这里?
难道方才的嬷嬷也是他为她找来的?
不可能吧,他哪有这么好心,一切都是巧合罢了。
再说了,他现在应该在傅嫣然身边才是,两人被不少人奉为珠联璧合的一对。
或许,两人现在应该是在崔老太君那里,商量婚事。
芙玉不愿再去想有关墨京澜的任何事情,“现在寿宴应该已经结束了,我们离开这里吧。”
宋决担心地伸手去扶她,“嫂嫂,还是让我背你吧。”
萧紫溪:“嫂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