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用摸了摸额头上的一圈白布，伤口处渗着血丝。
在山上时，要是芙玉早点上刘重的马车，他又怎么会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人射一箭在马匹上，导致他在马车上惊魂动魄，且把头磕破了。
“原来是夫人回来了，介绍一下，这就是刘重，要不你们先聊一聊？”吴用道。
芙玉心情本就不好，又来了两个触霉头的，声音明显不快，“小桃，我怎不知今日府中有来客？”
小桃，“回夫人，我们并没有收到来贴。”
吴用清了清声，“咳咳，夫人，是我邀请刘重进来参观的。”
芙玉转眸看向他，眉尖皱起，扬起声音质问：“沈家到底谁是主人？”
吴用愣住，脸上堆着笑，“沈炎也是沈阶定下的继承人，可惜年幼，无法理事，现在自然是沈夫人了。”
她轻笑，不紧不慢地继续言道：“我今日外出礼佛，而你却自作主张邀请外人入府，带人参观。分明没把我这个主母放在眼里啊。”
“夫人我。”吴用还想说什么就被打断了。
“舅老爷在沈府待的时间已经够长，该回家看看了吧。”芙玉懒得多费口舌，示意身后的几个小厮上前送客。
“我是沈炎的亲娘舅，你改嫁后我就是沈炎的监护人，你凭什么赶我？”吴用忽然高声叫嚷着，他万万没想到她会如此绝情地要赶他出府。
他现在是沈府里唯一可以顶事的男人，出门讨债，打官司，走人情世故，哪一项不是他出的力？
芙玉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她本来就想撕破脸，不过是早晚的事，“就凭我现在还是沈夫人，还愣着做什么？把他们都赶出去。”
吴用瞪了一眼要来带他走的小厮，眼睛里的警告意味鲜明。
芙玉并没有给沈阶生下一儿半女，现在名义上是一家之主，但今后只有沈阶的弟弟沈炎才是这个家唯一的继承人。
几个壮汉站成排，两方压力下，面面相觑。如果芙玉今后改嫁了，吴用就是沈炎的监护人，他们岂敢轻易得罪。
芙玉喝声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也想跟着他一起离开沈府吗？”
话语落地，他们才朝着吴用和刘重的方向去。
吴用语气突然转变，变得亲和许多，“我确实许久没有归家了，劳烦夫人转告阿炎，我会回来看他。”说完，他看向一旁的刘重，用手搡了把。
刘重差点没站稳，自芙玉出现后便一直盯着她的脸看，完全不知周遭情形。
吴用露出牙齿，咧着嘴角调侃，“我们该走啦，夫人往后要是嫁给你，有的是时间看。”
两人走后，芙玉眼前终于清净不少，只是吴用临走前的那句话让她如鲠在喉。
当着下人的面赶吴用离开也只是权宜之计，他迟早会借着沈炎亲娘舅的身份再次回来。她清楚吴用是个什么样的人，无赖，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
先是在山路上拦她的马车，想逼她众目睽睽之下踏上刘重的马车，不能得逞后他再带刘重来府上。不管做什么，都已经成功地让外界将她和刘重联系到一起。
这才第一天，芙玉完全不敢想今后吴用还会用出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逼着她不得不改嫁刘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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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屋内，紫溪乐吃着果子，察觉到芙玉情绪低落，想起来永宁寺前的聊天。
争夺家产的事情上，她无法和芙玉感同身受，但如果说有人会在今后夺走她的郡主身份，她也会日思夜想，寝食难安。
“不是想好要改嫁了么？怕没人娶你？别开玩笑了。”萧紫溪吸完裹着蜜饯的果肉，开始往帕子上吐一颗颗果核，浑身上下没有一点郡主的影子。
芙玉放下梳子，对着铮亮的镜面点头，缄默不语。
“别杞人忧天了，就算你没有巨额嫁妆，就你这张脸，肯定还能找到第二个富商沈阶。”
芙玉忽地收起支着额的手，走到矮桌后，拿走萧紫溪手边的果盘，满脸写着认真二字，“墨京澜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萧紫溪神色复杂地摸着脖颈，好像喉间被什么卡住了。
“你怎么了？”芙玉诧异道，脸上表情跟着浮起几分不适。
“没事，吞下去了。”萧紫溪抬起手摆了摆，吁出一口气，随即，想起什么来，脸色立刻大变。
“你是认真的？”
芙玉不明白这有什么值得她如此震惊，努了努嘴角。
“墨京澜就算已经成家立业了，讨一房小妾也再正常不过，我又不是非要做他的妻……怎么不说话？莫非，他家里有一位善妒的妻？”
“他还没娶妻。”萧紫溪明显还没有从芙玉的话中缓过神，揉着眉头，不知该怎么劝她打消这种想法。
“难不成他喜欢男子？”
“不是。”
“他有个难娶的心上人？”
萧紫溪犹豫了半晌，“他没有成家，墨家没有娶妻前就纳妾的规矩。我只知道他和傅家嫡女有过娃娃亲，不过，后来他去北地戍边后，这门娃娃亲就取消了，傅家嫡女也成太子妃人选，将来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好多人都在传墨京澜对傅家嫡女情意深重，为她守身如玉，这么多年过去身边连个女子的影子都没见着。”
这番话对芙玉并无影响，她不在意他心爱的人是谁，只要他能纳她为妾，带着遗产从此离开沈府，她便心满意足了。
芙玉嘴角微微一捺，“这和我要当他的小妾也没什么关系嘛。”
真是不知者不畏，两人的身份相差太大。萧紫溪叹出一口气，“他会喜欢你么？”
芙玉抬了抬精巧的小下巴尖，嫣然笑道：“为什么不会呢？”
今日她从马车里出来，极快地捕捉到他脸上的变化。
那一抹惊艳转瞬即逝，但她在男人脸上见过太多次，不会判断错。无论如何，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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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合他心意。
在怡园里，学会如何讨好男人是瘦马的全部功课，那时的她从未想过真的有要去讨好男人的那一天。她认真学习只是为了暂时不挨打，能有吃住的地方。
现在不同，她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让墨京澜喜欢她。
“可是……”萧紫溪反复揉着额穴，见芙玉无动于衷，她真想把她摇醒。
芙玉微挑起眉头，语气试探地问：“你喜欢他？”
萧紫溪一激灵，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可不敢，这种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她噗嗤笑出声，伸出手指细细地挑开萧紫溪头上全晃乱了的金钗流苏，“别妄自菲薄了，你可是郡主，而且他挺关心你的，何不近水楼台先得月？”
“我母妃和他母亲是闺中好友，因着这层关系，他对我才不像其他宗室女子那般冷冰冰的。”末了，萧紫溪又道，“总而言之，他要是想纳妾，京城的贵女们能从街头排到街尾。我的芙玉姐姐，你确实很好，但，你们毕竟身份有别，墨家自古以来就是世家大族，就算是讨小妾，也不会是商人的遗孀。”
芙玉耷拉着肩膀，好似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一点信心都没有了。
萧紫溪没有继续劝芙玉，和其他倾慕墨京澜的女子一样，都是一时兴起，后来没有反馈就会自己打消这个念头。
入夜。
芙玉从净室里出来，拖着疲惫的身子坐在妆镜前。
小桃拿着干帕子，保裹那一头湿黑油润的长发，一边绞干头发，一边道：“夫人，门口刚有位戴着面具的男子，说是阿紫姑娘的兄长，问能否在府上借住几日。”
那人无疑就是墨京澜。
芙玉顿时喜上眉梢，仿佛细雨连绵几日的天空终于放晴，阳光穿透厚厚的云层照在眼前。
她夺走小桃手里的帕子，“快快去请他进来坐，对了，用今年第一茬的狮峰龙井招待。”
小桃惊得睁大眼睛，狮峰龙井的明前茶，老爷在世时都极少拿出来招待客人。
“是，夫人。”小桃不敢怠慢，立刻下去准备了。
墨京澜在门口等了有好一会，才见到人带他进去。
他记得她，是白日里跟在芙玉身边的丫环。
墨京澜，“夫人可同意了让我借住？”
声音低沉好听，小桃倏然觉得那张黑色面具下定是一张让人见之难忘的脸，脸微微红烫，小声回道：“夫人马上就到，公子请在厅堂稍作等待。”
推开朱红槅扇，小桃请墨京澜坐下，将泡好的狮峰龙井茶递到他手边。
“多谢。”墨京澜接过青绿茶盏，并未啜饮便放下了。
此时茶汤温度正好，正是品茗的最佳时机。
千金难买的好茶，小桃心疼坏了，心想莫不是这位公子不识茶？
不多时，只听环佩叮咚，花香馥郁，小桃忙去掀开通往后宅廊道的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