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晋王府里一片寂静,之有主屋的灯还亮着。
从刑部司回到晋王府,方才沐浴完准备休息,哪知半夜召见的口谕就传进来。
祁晟还在抬手擦拭额角的水珠,水汽还萦绕在浴间的纱帐上,发间湿意未干。
鸣弦急促的敲门声刺破夜里的静谧,“殿下,陛下即刻召见殿下启辰殿问话。”
祁晟听见声音,擦拭水珠的手默然停在半空中,眉头只是蹙了一瞬,沐浴后的松弛便被收敛于冰凉的水滴下。
他没有立刻动身,而是换上一身紫色的常服,俯身坐到床榻前,垂眸瞧着榻上的人。
方才温存过后,姜窈鬓发微乱,眼底里还留着潮气,她伸手抓住祁晟的衣袖,哑声问:“陛下这般深夜传唤,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祁晟掌心贴着她的裸/露在外的肩头,片刻,才抬手拢了拢她肩头滑落的锦被,大片雪白的肌肤缓缓隐在锦被之下,安抚道:“无妨,陛下只是传我去问话,不必忧心。”
见她眉头紧蹙,似乎还放心不下,祁晟俯身,额头抵在她的额前,“你安心歇息,我很快便回府。”
直至瞧见姜窈点点头,祁晟才直起身,转身大步出了晋王府,眼底的温柔瞬间消失殆尽,隐于黑夜里。
“儿臣参见父皇。”
祁晟在大监的带领下稳步踏入殿中,屈膝行礼。
建安帝抬眼,目光死死锁在他的身上,声音冷沉沉的,“怎么,朕传召你,还得等你?”
祁晟一本正经回答道:“见周公去了。”
建安帝咳嗽一声,掩去尴尬,问道:“淮水府官之死,你可还有印象?”
祁晟垂着眸子,语调平缓,“儿臣知晓此事。”
“知晓?”建安帝扶额嗤笑一声,“那你可知晓满朝文武都在弹劾你,目无君上,擅杀要臣,你有何辩解?”
覃府官死于押送途中,这事情早已传遍祁国。
祁晟缓缓起身,天子怒火难熄,他缓缓回话,“儿臣没有杀覃府官,也从未动过要加害覃府官的念头,儿臣只是想要一个真相,替淮水的百姓,替那些死去的尸体。”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淮水龙舟节当日在淮水河里突然打捞出几十具尸体,数十条人命摆在眼前,背后一定还隐藏着大案,儿臣不敢怠慢。”
他微微抬眼,对上建安帝一双震惊的眼睛,继续说道:“覃府官乃是淮水州的父母官,河道之事本就属于他管辖,几十具尸体出现在淮水河,他并未上报,反而想要刻意隐瞒,疑点重重。”
建安帝听闻,方才盛怒的脸颊瞬间僵住,身子不自觉靠在龙椅上,眼底里满是难以置信。淮水河现尸之事,满朝文武竟然无一人上报。
“数十具尸体?”建安帝声音沉了几分,语气里掺杂着震怒与错愕,“刑部各司核查地方刑案,淮水藏匿如此大案,竟然半点风声都未察觉。”
怒火瞬间从祁晟身上转移,桌上的笔墨砚台被抬手一挥掉在地上,建安帝的声音里带着嘲讽,“地方隐瞒,刑部失察,朕这个皇帝也是做的形同虚设。”
待建安帝情绪缓和些,祁晟才继续说:“覃府官故意隐瞒,儿臣不得已将其捉拿审问,过程的确有违祁国律法,这点儿臣知错。”
建安帝点点头,侧目看向身侧的大监,沉声下令,“传朕旨意,即刻传召刑部尚孟晋堂入宫觐见,淮水之事必须彻查,所有渎职之人一律追责,不得姑息。”
吩咐完身侧的大监,建安帝再垂眼瞧着阶下的祁晟,神色缓和,语气还是带着些许慎重,“此事乃是刑部失职,但你擅自拘押审问州府府官,终究是无事律法,往后若再有此类事情,务必第一时间让朕知晓。”
祁晟躬身,应声道:“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只盼着淮水之事能早日昭雪。”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殿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孟晋堂身着绯色官袍,稳稳跪地叩拜,“臣孟晋堂,参见陛下,吾皇万岁。”
建安帝并未让跪地之人起身,怒声问道:“孟晋堂,朕问你,淮水河道沉尸一案,为何地方未报,刑部未奏?”
建安帝话音才落下,孟晋堂背脊发冷,额角冷汗也唰地冒了出来,额头在地面磕出声响,“回禀陛下,臣惶恐,臣未听闻淮水有此案,各州案件皆是地方汇总至刑部,若是地方未上报,刑部也无从知晓。”
这话听起来字字句句皆是推诿,但是孟晋堂眉头紧锁,眼底里是实打实的错愕,并不像刻意伪装。
“若是地方上报,臣断然不会隐报瞒报,还望陛下明察。”
祁晟伫立在一旁,抬眼看着建安帝,语调平静,“孟尚书所言非虚,儿臣入刑部司也从未见过此案卷宗。”
建安帝听完,心中猜忌未散,当即下旨:“传朕的旨意,淮水河道沉尸一案,由晋王督办彻查,牵连人员一并捉拿归案;孟晋堂地方检查不力,罚俸半年;任命晋王为巡行御史,定期巡查各州,一旦发现有隐匿之案,可直接上奏,无需经过刑部。”
祁晟闻言,立刻躬身行礼,“儿臣谢父皇信任,一定不付父皇嘱托。”
孟晋堂也跟着叩首附和,“臣定当全力配合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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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日光透过窗棂洒落在仪凤殿的地上,殿内萦绕着温和的香气,皇后娘娘正垂首整理选妃大典上的会用到的物件。
祁升越过当值的宫人进入殿内,脚步沉重,眉间紧紧蹙成一团,全然没了太子的端庄之态。
“母妃。”
皇后娘娘抬眸,眼见对方脸上的颓靡,即刻挥手屏退殿内的宫人,“怎的这幅模样?可是哪里不顺心?礼部刚送来选妃大典上的物件单子,要不要一同过目。”
祁升落座在皇后身侧,还是那个皇后最爱的儿子的模样,眼底里委屈漏出来,“昨夜父皇下旨,增设了巡行御史一职,直接任命给到了二弟。”
皇后拿着物件的手一顿,疑惑道:“巡行御史?”
“是。”
“巡行御史职位可不一般,就你曾祖父在位时设立过一次。能遍历各州之案,甚至能绕开刑部直达御前,权利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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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如此,”祁升喉头发堵,“儿臣身为太子,将来是要执掌整个祁国的,父皇看似对我关心,却处处对我设防。”
“升儿慎言。”皇后娘娘呵斥道。
“儿臣哪里说错了,父皇不许我结交朝臣,不许我插手六部之事,半点实权都不肯放到我的手里。”
“二弟呢?先是做明州市舶司使一职,如今又独揽巡查案件的大权,同样是父皇的儿子,父皇就是这么厚此薄彼的。”
皇后听完沉默许久,缓缓抬手,轻轻抚上祁升的眉眼,“陛下对你严苛,是因为你是祁国未来的储君,祁国的未来都要交到你的手上,他不得不谨慎;现下权利对你而言或许并非好事,又何必惹得你父皇猜忌。”
祁升眼中的委屈未散,语气有些哽咽,“可是父皇似乎从未由衷相信过我,甚至对瑾瑶妹妹都比对我还要信任几分。”
见此景象,皇后语气里满是心疼,“瑾瑶和你二弟跟你始终不一样,瑾瑶是女子,当要得父亲宠爱一些;而你二弟无继位名分,陛下放心给他差事,也是应当。”
“应当?”祁升猛的抬眼,语气带着不甘,“母后,权利都落在他手中,日久必生人心偏向,群臣若是改道都向着二弟,那我这个太子能不能继位还另当别论。”
皇后抬眼看着自己的儿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不是那个会在她怀里流眼泪的孩子。
她垂眸,眼底里泛红,“恕母后无能,不能帮到你。”
仪凤殿片刻沉寂。
“母后。”殿外传来一阵轻快细碎的脚步声,伴着少女清亮的嗓音,“咦,皇兄今日也在。”
瑾瑶踏步而入,一身杏粉色的衣裙,裙摆在她跑动的时刻随着风微微扬起来,手里还提着一个盒子。
“今日小厨房新做了一些点心,我特意来拿给母后尝尝,皇兄那份已经让人送去东宫啦!”
她年纪尚小,心性纯粹,全然看不出方才沉寂的氛围。
皇后掩住眼底的情绪,抬手拢了拢女儿的发梢,问道:“今日又做了什么?快让母后尝尝。”
瑾瑶将盒子里的糕点取出来,先是递给皇后娘娘,待看着皇后娘娘入口后,又问道:“母后觉得味道怎么样?”
皇后点点头,“瑶光殿的厨师手艺进步当真神速。”
糕点得到皇后的认可,瑾瑶又端着递到祁升面前,祁升还在愣着,瑾瑶叫了一声,“皇兄。”
她将糕点放回桌上,眨着圆圆的眼睛看着祁升,“皇兄今日是怎么啦,闷闷的,可是选妃大典将近,太累啦!”
祁升的神思被瑾瑶的声音拉回来,面色平复后看着自己的妹妹,“嗯?”
瑾瑶见祁升回神,指了指着桌上的玉瓷盘,“皇兄可要尝一尝。”
祁升伸手取了一块,放进自己的嘴里,点点头,“味道不错。”
“那说好了,等皇兄大婚,我让小厨房做了糕点,也让未来的嫂嫂见识见识我们厨师的技术。”
“那就劳烦瑾瑶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