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在京都势大,是当今皇后娘娘的兄长,亦是建安帝最青睐的重臣。
在京都,丞相府一直是令人敬仰的存在。
“丞相府到底是结了什么仇怨?”
流言来得太巧,两庄流言捆在一起散播,背后之人到底是何居心?
丞相膝下仅有魏令仪一个女儿,按照世人的观念,往后推几十年,丞相一不在,丞相府也就没落了。
“我让鸣弦去丞相府探探?”
姜窈垂眸,轻声提到,“不妨也查一查散播谣言的聚言楼,再查一查丞相府在朝堂上可有对头。”
祁晟低声应下,“都听你的。”
“选妃之日在即,我总感觉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两人从当值房出来,又朝着刑房而去,姜窈没有半分惧怕,亦步亦趋跟在祁晟身后。
越是靠近刑房,潮气里裹着淡淡的铁锈腥味就扑面而来,祁晟微微向姜窈身侧倾斜过去,把阴冷的风挡在自己身上。
“若是受不住这气味,同我说,我们即刻便离开。”
姜窈指尖攥住青黛给的丝帕,面色上不见半分的怯色,唇角淡淡弯起来,“无事,我知道殿下带我来,自有用意。”
她心底更是清楚,到了刑部司,自然是要见一见武邑的。
踏入刑房,血腥味愈发浓烈,锁链拖拽地面的声音轰然刺耳,抬眼看过去是陈列整齐的刑具。
“把人带上来。”祁晟瞬间全无方才的温和,眉峰下压,语调冰凉沉寂。
衙役不敢怠慢,立刻拖拽着一人上前来,姜窈定睛一看,眼前蓬头垢面,满脸脏污的人正是武邑。
此前在明州,与武邑有过几面之缘,当时活蹦乱跳,与思敏互相对骂的人,此刻却被压在京都刑部司的刑房中,还暗中给祁晟递了密信,其中的蹊跷,恐是三言两语能言明的。
眼见武邑上来,祁晟道:“都退下。”
衙役躬身退下,祁晟方才侧身看向姜窈,带着几分询问,“王妃问,还是我来?”
姜窈缓步上前,眼底里藏着浅浅的悲悯,她轻声开口,声音平缓,“往日在明州相见你还好好的,如今怎么会突然在京都刑部司,还受到此等折磨。”
武邑浑身颤抖,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完整的字眼,他伸手朝姜窈抓去。
伸出的手被飞奔而来的人挡住,祁晟径直挡在姜窈身前,那只指尖布满血污的手就抓住了他玄色的衣摆。
“他没法开口说话,但是还能写,想问什么,你只管问。”祁晟伸出自己的左手,放在武邑的面前。
“明州那批香料是送往京都?”
武邑闻言猛的点头,指尖在祁晟的手掌上胡乱画了一通,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待得太久,血迹染成的字迹都歪歪扭扭。
祁晟看着自己的掌心,仔细辨认一番,方才说:“救你?”
武邑又点点头。
“抓你的人,是谁?”
武邑摇头。
“抓你的人,也在搜寻这批香料?”
武邑咿咿呀呀点头。
姜窈看了一眼祁晟,眼尾扫过门外的衙役,“殿下,不如想个法子将人带出去,慢慢审。”
祁晟低声应下。
如今武邑放在刑部司,有人知晓今日之事,他早晚会被人找机会灭口,既然他清楚香料的线索,那就将人带出去再仔细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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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外楼,青黛进入雅间,单膝跪在地上,垂着头,背脊蹦得笔直。
面具人此刻正落座于木桌前,指尖重重叩在桌面上,垂眸看着眼前自己的下属,声线压的极低,“我再三叮嘱,只要昭和一人前来,为何晋王会跟着一起来。”
青黛依然垂着头,不敢抬眼去瞧端坐在前方的人,“属下已经万分谨慎,特意挑了晋王殿下不在府里的时刻去送的信。”
面具人扯了扯嘴角,居高临下俯视着眼前人,“不日便是选妃大典,若是再有任何失误,直接去领罚。”
“属下明白。”
青黛从雅间退出来,脚步有些虚浮,眼眶微微发胀,方才被训斥的酸楚还堵塞在喉咙里。
“妹妹。”
青黛回神,朝着巷口处看去,是一道熟悉的身影,是她的“兄长”,京都兵部侍郎家的长子,周琮。
他提着一盏灯,灯散发出的暖光,冲淡了夜里的冷寂,见她六神无主的样子,周琮连忙上前来,眉头轻轻蹙起来。
“出了何事?妹妹这般垂头丧气。”周琮的声音很轻,夜里风一吹过来,被吹得零零碎碎,“我今日当值结束,回到府里听母亲说你外出还未归家,特意过来接你。”
青黛抬眼望着他温和的眉眼,鼻尖发酸,别开视线看向对方手里提着的灯,“无事的兄长,就是路上遇见一块上好的布料,被人捷足先登去了。”
青黛自记事以来,一直都是跟在阿姐身后,是被阿姐疼爱,保护的妹妹,如今阿姐虽然不在身边,这位兄长带给了她阿姐一样的感觉。
周琮没有继续追问,侧身将人护住上了马车,“夜里风凉,先回家,一块布料,明日兄长便替你寻来便是。”
青黛受之有愧,她本来就是借助周家名义被送进宫的一枚棋子,又如何担当得起周家如此的厚待。
“长姐今日同姐夫回府,大家都还在等着你回去呢?”
说起这位长姐,也就是周纨,今年方才成婚,与姐夫陆岐如今正是恩爱的时候,周纨婚后已有孕三月之余。
青黛点点头,“知道了兄长,是我的错,扰了母亲长姐一行人休憩。”
周琮笑了笑,抬手朝她的头顶探过去,青黛此刻正弯腰整理裙摆,一个侧身不动声色便躲开来。
抬在半空中的手僵持在原地,气氛瞬间有些凝滞,片刻,周琮嘴角勉强扯出一抹干涩的笑,低声掩饰尴尬,“是我唐突,忘了分寸。”
等对方收回手,青黛才抬起眼眸,语气疏离有礼,“再晚些回去,母亲该担忧了。”
马车停在兵部侍郎府邸前,两抹身影以前以后从马车探出来。
辅一进门,青黛便看见齐刷刷一排人,周侍郎面色陈冷,周母率先朝着她提步而来,青黛微微俯身行礼,“父亲,母亲。”
“今日怎的这么晚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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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叫人瞧见了,指不定又生出什么样的流言。”周母眼底一半担忧,一半斥责。
在一侧的周侍郎沉声道:“既然平安到家,就先进来,一群人站在此处,好让人说闲话去。”
“选妃之日在即,丞相府的千金如今卧病在榻,你是最有机会当选太子妃的,此刻莫要出什么纰漏。”
进入厅堂,周侍郎便厉声道。
当初周家本是让周纨参加选妃,奈何中途被丞相府摆了一道,周纨如今已嫁为人妻,错失机缘。
周家在京都比不上丞相府,更是看不惯魏长河权倾朝野的模样,暗中自是布局,往宫中送人。
周侍郎年轻的时候有些风流债在外,这个时候青黛寻来,说是她的私生女,周侍郎不疑有他,当即便认下这位女儿,更是把她放在正妻的名下,为的就是选妃一事。
“青黛明白,”青黛立在二位长辈面前,躬身,“让父亲母亲担忧了。”
周琮在一侧,眼见青黛被训斥,下意识往她身侧移步,将人挡在身后,“父亲息怒,此事不全怪妹妹,作为兄长也有错。”
周母朝着自己儿子瞧过去一眼,心思明了,嗓音拔高,“琮儿,你何错之有,莫要给你父亲添乱。”
说完又看向周侍郎方向,缓缓劝说道:“今夜也晚了,明日你跟琮儿还要上朝,都先休息吧!”
“青黛,往后你就好好待在府里,等选妃之事落定。”周侍郎一锤定音,算是结束今日之事。
“青黛谨记。”
从厅堂出来,侍女印着青黛回到自己的院落,周琮跟在身后,寸步不移。
青黛察觉到,却未停下脚步,亦未回头。
在揽芳阁门前,青黛停下转身,瞧着周琮。
周琮有些不自在拢了拢衣袖,笑了笑道:“妹妹,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派人来知会我便是。”
青黛躬身,点点头,转身进入揽芳阁,门砰的一声合上,倩影消失在眼前。
侍女眼看着揽芳阁的门合上,转身朝周琮伏了伏,“公子,夫人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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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辰殿里灯火辉煌,建安帝此刻还在看奏章,大监在一侧一动不动,面上露出倦色。
“砰”的一声,大监的瞌睡虫瞬间被驱赶而去,精神回笼,立刻跪在地上。
“吏部当真是酒囊饭袋,淮水一个小小的府官任命,这么久还定不下来。”
掉落在地上的奏折被拾起来,大监缓缓道:“陛下息怒,龙体为重。淮水府官一事干系到地方安稳,还得陛下您上心斟酌,”大监又递上一盏热茶,“长久动怒伤身,陛下先喝口茶缓缓。”
淮水府临海,内有千里淮河水道,南北漕运尽数汇聚于淮水,更是制衡沿江各府的要地,府官人选上更是要慎之又慎。
“覃府官一事,你把晋王叫来。”建安帝又说道。
当初淮水府官一事上报京都,便由刑部主持审理,祁晟当初与此事参与颇深,甚至被当朝弹劾。
如今既然已回到京都,此事便可仔细查一查。
“遵旨,奴婢这就去传唤晋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