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绑定妖后系统后 > 42. 补偿
    马车徐徐碾过皇城,发出辘辘的声响。

    江月白坐在宽阔的长榻上,望着小几上的山水插屏,仍旧生出几分不真实感。

    上次出宫那么不快,她都以为要等到冬日才能再次出宫,谁知傅渊居然主动肯让她再次出宫?

    甚至……

    江月白用余光瞥见身侧端坐的紫色身影,实在不清楚傅渊是如何想的。

    不过她素来不是纠结的性子,索性抛之脑后,又看向傅渊。

    他自上马车起,就靠着车架子闭目养神,如今都小半个时辰了,还是保持着这个双臂交叠的姿势。

    这一路上,有兵甲曳地声、也有宫门开阖声,偶有车马声,并不算安静,可他的那双眼却从未睁开过。

    柔光隔了层窗棂洒落下来,在他身上投落大小不一的格子形光斑,有一道恰好横亘在眼睫处,晕开线条分明的阴影。

    江月白小心凑近。

    几乎将整个身子都探过去,却又像是记起礼法一样,停在距他几寸远的地方。

    只是她未曾注意到,自己垂散的长发叠覆在他的股侧。

    柔风不时地敲打着车棂,谱成极具节奏的乐曲。

    江月白抿着唇,隔着深深浅浅的光影,窥向他深邃的眉目。

    她看清了。

    纤长浓密的睫羽下,并非车棂的阴影,而是休息不好时才有的黑圈。

    从脑中拾取往昔相见的场景,她倏然意识到,他似乎每次都是这副模样。

    好像,总也休息不好。

    傅渊他已经操劳到睡不安稳的地步了吗?

    难怪即便这么吵,他还要见缝插针地休息。

    只是都这个样子了,他还要挤出时间陪她出宫吗?

    心中就像是一汪久不见日的清泉,突然被人撒下小鱼苗,鱼儿翻滚游曳处,都带着不尽的痒。

    看着他眉目的倦色,江月白忍不住将呼吸放得更轻。

    她缓缓收回视线,余光却陡然滞在傅渊的左肩上,那里不知何时落了瓣紫色花瓣,指甲大小的五瓣形,若不细看,几乎与衣服融为一体。

    她抿了抿唇,一手按在长榻上支撑身子,一手往花瓣处探去——

    手腕倏然被人攫住。

    冰凉的触感顷刻间传递满身。

    江月白仓惶抬起头,正巧看到傅渊缓缓掀开眼帘。

    四目相对。

    傅渊看到她双眸瞪圆,蓄了点晶莹的水光。

    发间的步摇显示着主人惊魂未定,此时正颤颤巍巍地摇晃着。

    簌簌响声里。

    他不轻不重地捏了下她凸起的腕骨。

    其实傅渊并未用力,可纵然如此,她还是黛眉蹙起,忍不住痛呼出声。

    声音细软,像是林中迷路呜咽着的小兽。

    傅渊眸色转沉,掌心逐渐发烫,猛然松开了手。

    她原本支在榻上的手因为吃痛早已偏移了位置,如今骤然失了依靠,身子便下意识向前跌去。

    天旋地转间,身子被人捞起按在了一个坚硬的怀里。

    有人安抚地抚着她的背。

    “抱歉。”

    听出他话里的抚慰,不知怎的,心中忽而像是吃了秋日的野果子,酸涩味怎么也忍不住。

    不愿看他眉目的倦色,她只把脑袋埋进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的沉光香,小声控诉着:“太用力了。”

    “好痛的。”她补充道。

    语调软软,声音因隔着几层衣料而瓮声瓮气的。

    听起来可怜极了。

    傅渊垂下眼帘,盯着她发顶的旋儿,品味着这番对话,徐徐勾起唇角:“是,我的错。”

    江月白原本只是嗔怪傅渊,如今他真的认错,她反而有些不大好意思了。

    也是在此时,她忽而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身下炽热的、坚硬的、蓬勃的身子。

    夏日衣衫轻薄,上用衣料更是薄如蝉翼,是以,她能很清晰地感知到他胸口肌肉的弹性,以及强劲急速跳动着的心跳声。

    她错愕仰头。

    斑驳光影把傅渊俊美的面分格成深浅不一的长块,随着马车前行,明瞑交替,仿佛暮色中云雾轻移。

    而他的双眸仿佛积了雷雨的乌云,有雷电的亮影被克制地压在深处。

    只不时溢出几缕亮光。

    这个眼神,她近日看过很多次。

    傅渊凑近,距离登时被缩得很近。

    “怎么了?”

    这句话,这种称得上柔情的语调,她近日也时常听到。

    心跳如擂鼓怦怦,几乎要响彻云际。

    江月白从他怀里挣出来,坐直身子,腰后搁置了软垫,倚过去仿佛陷入了柔软的云层,却让这一切愈发像是场光怪陆离的梦。

    唯有手腕处火辣辣的痛感在提醒她,这并非梦境。

    思绪繁杂、冗长,余光瞥见身侧那抹紫影跟着侧身,靠了过来。

    她向来知晓傅渊心神敏锐,为防止被他看穿,江月白盈盈举起右腕,横到他眼前。

    阻挡了他靠近的动作。

    瓷白柔软的小臂上,唯有腕围一圈嫣红的印子,像朵盛开在雪地里靡艳的花。

    她体质娇弱,这样的红印,怕是要一周才能彻底消退。

    御司房为她新制好了几件纱质宫衣,件件都送到了她的心坎里,又要再等一周才能上身。

    光是想想,就心痛不已。

    她抬眸望向傅渊,有些委屈地抬了抬右臂。

    “陛下,你要补偿我。”

    她眼角洇着未干的泪花,湿漉漉的睫羽黝黑浓稠,衬得琥珀眸愈发明净。昭然若揭地映照着她的委屈。

    连她身上独有的蔷薇幽香都萦了过来,像银线一般缠绕着他,逼他同意。

    何须如此。

    “好。”

    傅渊握上她纤细的五指,绵软的触感悠悠传入指腹、心房。

    他眼睑低垂,盯着她腕上的红印,薄唇微动——

    轻轻吹了口气。

    长风拂起车帘一角,借着缝隙挤了进来,悬挂在帘后的珠串便轻轻晃动着,彼此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叮叮咚咚,连绵不断,声声入耳。

    马车拐了个弯,一路疾驰,半刻钟后,在京城最繁华的云容街入口停了下来。

    车门刚开,浓郁的芬芳甜香便铺天盖地地倾泻而来。

    江月白弯着身子,提起裙裾就要下车,就见一双修长有力的手冲她展开。

    四下人潮如织。

    几个小姊妹亲亲热热地挽着胳膊,其中一人余光忽而瞥见此处光景,不觉惊呼出声。

    众姊妹寻声看来,亦是惊呼出声。

    她们的动作引得旁边人也看过来,一发不可收拾,惊呼吸气议论声此起彼伏,整个街道入口犹如菜场般嘈杂。

    好在入口人少,她们又都畏惧傅渊周身冷冽的气息,踟蹰着不敢上前。

    可铺天盖地的视线却有如实质,纵然被傅渊挡了大半,可还是有些许探究的目光从各个角落里挤进来。

    与之而来的,是那些姑娘小姐自以为隐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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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悄悄话。

    “姊姊,你看,好俊的郎君,比起陈御史也不遑多让呢,不知是哪家的,怎么之前一点风声都未听闻呢?”

    “应当是外地来的吧,着实俊俏,也不知定亲了吗?”

    “你当真是傻的,没看见马车里还有人吗?纵使不是夫人,也是心上人了。”

    “这么俊美还有耐心陪着逛云容街,怎么好郎君都是别人家的啊?”

    ……

    眼见着讨论愈来愈激烈,江月白不敢停留,硬着头皮把手递给傅渊,由着他扶她下了马车。

    直到她站稳了,那双手也并未松开。

    扶着她往云容街深处走去。

    姑娘们立在这儿看了半天,直至走远了,也才只看到一个袅娜的背影。

    正欲抬步追随,眼前便出现了一个笑盈盈的白面男子。

    沈久站在入口,从袖中取出早就准备好的荷包,递到姑娘们眼前:“姑娘们见谅,我家老爷不喜围观,劳烦姑娘们移步到隔壁的流光街。”

    流光街距此只隔了条巷子,连马车都不需要,步行几百步就能到。

    但敢到云容街的姑娘们家底都不薄,因此听到这般霸道的话,都不大高兴。

    “你——”

    有姑娘刚想呛声,袖子就被身旁的姑娘扯了扯。

    “姊姊,看呐!!是银票啊!!有五百两呢!!!”

    五百两,按照京城的物价,够她们姊妹五人一人买一套百珍阁的头面还有余呢。

    这姑娘转眸看着两侧见钱眼开的姊妹们,十分心痛地摇摇头。

    而后,面无表情地望向沈久。

    沈久把手探入袖中摸到了第二个荷包。

    就见面前的姑娘忽而粲然一笑:“劳烦郎君帮我们姊妹转达祝福,祝老爷夫人白头偕老,恩爱长久。”

    ……

    江月白第一次逛古代的街市,新奇地不得了。

    拉着傅渊东看看西看看,哪家铺子都要进去瞧瞧。

    每次出来傅渊手上都多了一个包裹。

    而江月白面上的笑自进第一家店起就没落下过。

    她拉着傅渊的手,兴致勃勃地准备往下一家走去。

    这家铺子的外观与周围都不相同。

    虽然都是梨木阁楼,但正门两侧用了一整面琉璃充当墙壁,琉璃晶莹剔透,让人可以轻易看清里面悬着的三四套衣裳。

    每一套都极为别致漂亮。

    她驻足在琉璃墙前凝视了好一会儿,琉璃墙映着她亮晶晶的眼瞳。

    以及,身后拎着、挽着、挎着大包小包的傅渊。

    他面上含着笑意,就这般静静望着她。

    望着镜中的她。

    江月白转回身,看着像是从众多包裹里长出的傅渊。

    斟酌了一下称谓,还是依着那些姑娘小姐们唤了声:“郎君。”

    话音刚落,傅渊猝然朝着她踏了几步。

    身后人影幢幢,汇成一条川流不息的江河,每个人都是各色小鱼,四下摇曳浮动着。

    唯有他逆流而上,立定在眼前。

    他俯身,带着身上的包裹们轻轻晃动发出簌簌摩擦声。

    他却并不嫌累,只是望着她,唇角缓缓上弯成一个开怀的弧度,

    日光落在他的眼眸里,折射出比流星还要璀璨绚烂的光彩,与身后的琉璃墙相互辉映。

    明晃晃地映照着无数个她。

    他轻轻开口,带动着眼睛里她的分身们一同摆荡。

    “你唤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