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马车后,江月白才发觉车内更是华贵。
车内极其宽阔,四面嵌满了宝石,
她坐在软垫上,雀跃地瞧着车内的宝石。
她从怀中摸索着,取出了一个包裹着的帕子,打开一看,赫然是两块白白软软的桂花糕。
李嬷嬷来的突然,她只来得及拿两块桂花糕塞进怀里。
糕点的香甜丝丝缕缕地萦绕在鼻尖。
江月白只觉腹内更空了,她看向坐在上首的傅渊,带着手帕把桂花糕捧到傅渊面前,讨好道:“陛下先吃。”
傅渊慢悠悠地扫了一眼,最后落在她身旁黄花梨小几上的杯盏上。
江月白很有眼色地倒了盏茶,递给他。
傅渊接过茶盏,不紧不慢地浅浅呷了口,才大发慈悲道:“你吃吧。”
听到她可以自己全都吃完,江月白眉眼瞬时弯了起来,她向来胃口极好,要是跟傅渊平分,怕是都不够塞牙缝的。
她把手帕放在小几上,拿起其中一块,无声地吃了起来。
因着傅渊在侧,她顾及着自己的形象,便小口小口吃的很慢。
傅渊看穿她的心思,也不戳破。
马车轱辘轱辘地走着,夜风吹起了轻巧的帘缦,江月白透过缝隙去看外面的景色。
湖风微凉,一座阁楼半遮半掩在浓荫处,不知用了什么材料,整个外墙似是嵌满了明珠,远远望去,似是群星璀璨。
她来大周这么些时日,见惯了大周宫殿雕梁画栋,富丽堂皇,可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奢华的阁楼。
那是何处?
江月白的眼瞳里生出了几分好奇。她扭过身子,轻柔地唤了傅渊一声。
“陛下。”
傅渊正靠在车架上闭目养神,头半仰着,闻言掀开眼睫,露出一双薄暗的眼眸,淡淡扫视着她:“何事?”
看出他的冷淡,江月白心知眼下他不会带她前去,便轻声问:“再吃盏茶吗?”
傅渊道:“不必了。”
江月白点了点头,侧目继续看那栋阁楼。
整个车内静悄悄的,唯有茶香幽幽。
傅渊忽而开口打破了沉默,“江月白。”
“嗯?”江月白扭头看他。
傅渊注视着她,两壁的夜明珠光晕洒落在他面上,衬得他的眉目都温软了几分。
他薄唇轻启,缓缓开口;“那日你迷了路,是朕带你走了出去。”
“你的谢礼,备好了吗?”
他倾身靠近,清冽的气息顺势蔓了过来。
江月白这才想起是有这么回事,只是她并未放在心上,转头就忘了。
她摇摇头,头上的步摇也跟着一颤一颤的。
怕他不快,她又小声辩解道:“大周国富民丰,珍贵之物比比皆是,一时还真想不到准备什么送给陛下呢。”
她坐直身子,“陛下喜欢什么?”
傅渊道:“没有喜欢的。”
江月白一愣,下意识问:“怎么会没有呢?文房宝物?玉石文玩?银剑长弓?”
傅渊摇头。
江月白又说了几个,傅渊始终摇头。
江月白歪着脑袋,思忖了会儿,而后又问:“那陛下可有什么不可得之物?”
没待傅渊回答,她便泄了气,傅渊生来便是太子,年少登基,怎会有什么不可得的东西呢?
谁知傅渊却是开了口:“倒真的有一物。”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眸子紧紧盯着茶盏,眉头皱在一起。
身侧的帘幔被风吹的忽起忽落,他半张脸隐匿在沉沉夜色中。
“可惜凡人不可得。”
空中响起一声低喃,似是风声,又似是错觉。
江月白往他身侧挪了挪,正欲侧耳细听,就见傅渊将视线移到她面上,陡然换了个话题:“我见你方才一直望着倚风楼,是怎么了吗?”
酝酿到嘴边的话,只能尽数咽了下去。江月白知晓,他这是不想再说的意思。便掀开帘幔,望着倚风楼,顺着说了下去:“我觉得倚风楼好看,说起来我还没去过呢?”
“倚风楼是乾元十三年,先帝特为淑妃修建的,倚风楼三面环水,即便是盛夏也清凉如春。
淑妃母国夏日绵长,终年青翠,未免淑妃思乡,故而阁楼外墙采用上好的翡翠铺就,再以明珠辅之,华贵异常。”
江月白闻言瞪圆了眼睛,伸长脖颈细细看去。
夜色下,倚风楼如一池春水,泛着碧色的光华,当真是璀璨无双。
她止不住地感慨道:“看来淑妃娘娘是真的受宠啊。”
待到再看不见倚风楼了,她才放下帘幔,问:“那如今这倚风楼还是淑妃娘娘住吗?”
傅渊问:“你不知道?”
江月白茫然地看向他:“我应该知道吗?”
傅渊看着她的脸,道:“淑妃三年前就去世了。”
“美人薄命。”
她说话时,眼瞳里倒映着盈盈波光。
傅渊不置可否,只盯着她看。
眸光落在夜色里,染了些许道不明的薄暗。直看的她头皮发麻,心头不由悬了起来。
她无意识地轻抬了下肩膀,倏地听见他骤然响起的嗓音。
“的确如此。”
嗓音低散,如他此刻的坐姿,单肘支在一侧的软枕上,手握拳抵额,颇有些漫不经心。
江月白松了口气。
马车很快驶到凤栖宫。
傅渊拒绝了江月白的邀请,目送她走进殿内,便抬步离去。
阿落已遣大半人先回宫,江月白回到正殿的时候,玲珑正好从小厨房出来。
看着江月白身上不伦不类的穿搭,她怔愣片刻后,问是否需要传膳。江月白点点头。
事从权急,晚膳只有一碗面鱼汤,并着几碟小菜。
江月白饿得久了,也不觉简陋。
方才在马车内,因着傅渊在侧,她没敢多吃,现在被面鱼汤的香味一激,她倒是胃口大开,拿起勺子用的很香。
玲珑看她用的香,终于松了口气,回来地匆忙,并没有准备什么。
她陪着用膳,瞧着江月白身上的黑色外衫,语调轻快:“娘娘,您不知道,陛下赶到慈宁宫的时候,沈公公都累了满头的汗呢!可见陛下心急,怕太后磋磨娘娘、要为娘娘做主呢。”
江月白握着勺柄的指尖一顿,抬眸惊喜地看向玲珑。“真的吗?”
玲珑重重点头,眉眼里都带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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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喜滋滋的:“奴婢自小在宫中长大,从未见到陛下对人这般好呢?可见陛下有多宠爱娘娘,娘娘如今,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她说这话时,是满心满意地为江月白好。
成婚三月,傅渊并未与娘娘有过任何联系,甚至连面都没见过几次。可如今又是带娘娘竹林私会,又是亲自送娘娘回宫。
江月白待人和气,她自然也希望娘娘过得好。她们的日子也能好过。
江月白不知玲珑所想,只高兴起来。
她就知道陛下嘴硬心软,还不肯承认愿意保护她了呢。
“陛下不是宠爱我,你别误会。”她神秘兮兮地望向玲珑,“陛下做的一切都只是他想这么做,跟我无关。”
还是那句话,谁让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呢?
这可比情爱靠谱多了。
“怎会如此……”玲珑以前也听闻过江月白又多倾慕陛下,听到她否认,下意识出言安慰。
可话一出口,她就猛然想起陛下登基后的种种,安慰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若是一场空,岂不是又惹得娘娘吃苦?
还是再观察观察。
玲珑下定决心,给江月白又夹了几筷菜。
江月白胃口大开,尽数吃完。
等到服侍江月白沐浴时,玲珑又问:“那陛下这衣衫……”
傅渊的模样浮现在眼前,江月白思索片刻,道:“想来陛下也不缺衣衫,先命人洗好收起来吧。”
*
未央湖边,有风过水而来,树枝簌簌晃动。
傅渊立于一株树下,衣摆被风吹起。
他对着虚空轻轻喊了一声。
“十九。”
话音刚落,便从树荫间跳下一个青衣侍卫,翻身跪在他面前。
他摩挲了下手中的玉扳指,沉声道:“传口谕,让太傅即日回京。”
沈久默然地看着十九消失。
十九隶属执金卫,他们这一司专门负责传令。
自五年前始,太傅就被派往各地治理灾害,三个月前,被派往颍州治理水灾,连陛下大婚都未参加。
人人都说太傅失了圣心。去的都是苦寒之地。
沈久却不这么认为,他觉得陛下是在给太傅机遇,以待他日。
他本以为太傅还要再去别的地方再待几年,未曾想,陛下刚刚得知颍州水灾稳定,便急宣太傅回京。
正想着,忽而听到傅渊问他:“沈久,你如何看待借尸还魂?”
沈久知道傅渊不信鬼神之说,故而笑道:“不过是民间传闻,作不了真的。”
“是吗?”
傅渊眼睑微敛,眺望着不远处波光潋滟的湖面,忽而唇角上弯。
露出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千层袖起源于南越,先帝的淑妃也是南越人,更是江月白的嫡亲姑母。
他想着方才江月白茫然的反应,心下已经有了决断。
只是不知,待她知晓这具身子的“任务”后,将会如何抉择?
他看向沈久,吩咐道:“太后入雨霜宫的消息,是时候传出去了。要一五一十地传出去。”
沈久当即明白,这便是要把皇后娘娘在场的消息,传出去。